第584章 【認下我才是他】
顧清漪命城西停下改名、轉交,封住未寫完的交接紙,另遣女差接人。
「不許說弟弟找到了。燙痕也不能單憑一處便認下。」
她得先聽女孩說,不能讓差役替她記起什麼。
女孩臨走還卷好了鋪蓋。
「問完還送我回來麼?我有幾日工錢沒領,領了才能接他。」
女差將鋪蓋一道帶上,沒有替接收人許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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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話另設一屋。
女孩報了原名,講完失散經過,才說三回去寄屍屋的事。
她早已聽說弟弟死了。
頭回看守說欠藥錢;第二回帳手說添了停放錢;第三回接收人說衣裳破,不能這樣出去。
她便把舊衣領回來補。
「我補好了。他們說再等等。」
顧清漪叫紙官將三個人分列,逐次核地點、原話。不能讓後來一句鋪里的規矩,替三個人都答了。
女孩說弟弟的左手是端熱鍋燙的,右腳小趾被門夾過,指甲沒長齊。
「腋下補丁,我縫反了。他不讓拆,說抬胳膊也看不見。」
女差記定,再取衣物、查體原記核對。
幾處相合,顧清漪才開口。
「那個孩子還在,沒有送燒。有人把他借出去,給別的母親看過。」
女孩手放在膝上,沒動。
「借出去的時候,給他穿衣裳了麼?」
紙官停筆,顧清漪讓他記下。
這句話須有人回答,不能替經手人省去。
女孩要見。女差先告訴她孩子如今的模樣,陪她進屋。
她認了臉,又看過兩處舊傷,仍求翻開衣襟。
手摸到腋下的線,她才叫了一聲乳名。
「小滿。」
女差替她扶著衣角。
「這邊扎不扎?」
問完,她低頭去解自己帶來的包袱,想替他穿好。聽見舊衣還須留驗,手便停了。
顧清漪叫人另取乾淨衣被。
「要查的東西留下,人不會再這樣借出去。」
女孩看著女差替弟弟蓋好,才坐到旁邊。
看守卻稱姐姐早認過,遲遲不領,鋪里只能代為處置。
未定攤開三次來訪記錄。
「哪回准她領?指出來。」
看守只指欠錢一項。
「問你准領,不是請你再收一遍。」
他原想拿姐姐落押堵住問話,如今連哪次放過人都得說,便不敢再指。
城西搜來的工錢憑條也到了。
上寫「代償弟收殮」,末尾添著「姊不願領,聽憑處置」。
女孩只認得自己的手印。
「我押的是把錢扣給他,不是把他丟給你們。」
未定將代書人與見證人分開。
「押前寫了哪些,押後添了哪些,各說各的。」
帳手辯稱工錢未抵清,是她記錯數。
兩處帳簿一對,接收處記已扣給收殮鋪,鋪里卻仍記姐姐未交。
顧清漪扣住送帳、領錢的人,先核錢走到哪一步。眼下只憑帳相反,還不能省掉經手這一段。
未定將帳擺給接收人。
「她做一天,你扣一天;到她弟弟這裡,卻一天也沒算進去?」
接收人伸手翻頁。
「後頭還有。」
「欠的有,給的呢?」
女孩這才講起新名。
「不肯用,他們就不結舊帳。我弟弟要按無人領的處置。」
她還怕原名沒了,寄屍屋往後再找不到姐姐。
顧清漪命將原名、新名、舊帳逐項對應,另外六個孩子也分問,有沒有人拿親屬與欠帳逼他們改名。
那張尚未填完的交接紙,先不准添字。
獲救的男孩歇過,補說小滿被拖出去前一直喊渴。
「隔屋還拍過門。後來叫他幹活,他沒起來,就叫我們說他原先病重。」
另一名同屋孩子說,自己送過水,被管工攔下。
兩人所說分別記定,差役去核原屋、門閂與值守的人。醫者繼續查驗,不先落成病死,也不先落成打死。
管工聽說問起醫治,便說讓姐姐送過藥,是她沒來。
女孩要回鋪蓋,從縫裡拆出小紙包。
「我來了。他說交不起藥錢,藥也不收。」
女差托紙時,見背面留著藥鋪日期與藥名。
顧清漪遣人尋開藥者,核誰報病、誰攔門。
女孩盯著藥包。
「我若早一日掙夠,他是不是就不用死?」
顧清漪沒有答能不能救活。
「攔門、扣錢、不讓醫治,都不是你做的。」
女孩把拆開的鋪蓋縫捏住。
「我怕受潮,每晚都摸一回。」
女差將藥另封,沒讓她再塞回去。
首次領灰的婦人聽說姐姐來了,請求補供。
她當日見過那隻左手,也說過不是自己的兒子。
女孩聽完,只問蓋的什麼。
「灰布,邊上有兩道縫。」
女孩請她再說一遍,隨後指給紙官,弟弟補衣那回,自己也見過那塊布。
借出、抬回的記錄再核,能對上的各記一項。婦人帶來的陶罐仍單獨封存,不能憑身份認清便歸到小滿名下。
婦人問:「這回還要寫家屬無異麼?」
「不寫。」顧清漪道。
管事隨後遞來領屍紙,說總該先讓孩子入土。
女孩起身去接,未定先展開。
領屍欄後夾著「前項銀錢俱清,並無追問」。
「她來接弟弟,不是來替你結帳。」
管事說舊紙都是這樣。
「舊的也拿來。」
他不再提舊紙,未定卻叫紙官記下這句話。
顧清漪准另辦妥善停放,領屍與息訟分開。她還讓女差向女孩說清,接走弟弟,不妨礙再問死因。
女孩問:「那我能先給他換衣裳?」
「留驗辦妥,就能換。」
清點退物時,女孩說少了塊木牌。
弟弟記不住她做工的住址,她刻在牌背,讓他貼身收著。
看守稱東西早已退清,底記卻寫著「名牌留作交工」。
百戶循著這一項,從城西夾帳找出用工回單。
上頭正是小滿原名,交工日期卻在寄屍屋收屍之後。
未定把回單遞給顧清漪,沒有拿去問女孩。
她已守在弟弟身邊,不能再憑一張紙讓她猜一遍生死。
「核年齡、來處、經手押記。交到哪處,另查。」
送帳的人起先說重名,見紙官照記,便改稱照舊籍謄寫。
顧清漪讓他指明哪份舊籍,誰交他謄寫。原籍取出,連木牌的缺角都記在交物欄里。
收工處附著一條待辦:明早將姐姐一併送到,姐弟合工抵債。
女孩被攔下的新交接紙,去處也正是那裡。
接收人說是為了姐弟團聚。
未定把寄屍底記壓在回單旁。
「你知她弟弟停在哪兒,拿什麼團聚?」
顧清漪命女差護住女孩,百戶帶原押記分路查收工處,不許接收人再遞口信。
女孩還坐在小滿身邊,問乾淨衣裳取來了沒有。
女差答取來了,讓她挑哪件合身。
先遣差役回來時,未定在門外接的報。
那邊確有一個活男孩,用的正是小滿的名字。
問他為何不說真名,他只答了一句。
「他們說,明日送來的姐姐認下我,我才算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