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章 【誰在冒名領人】
「分挖三處,不等指認。棺木損了,不必補。」
顧清漪讓醫者隨快車先走,另調衣被、燈火。
她怕人都圍著一口,餘下的便等不到開蓋。
未定留下守冢人最初所指的位置。
「記清。救出來,別又說挖錯了。」
守冢人閉了嘴。
第一口薄棺露出來,蓋下擦了一聲。
搬棺人道:「木頭受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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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戶叫人撬蓋。
孩子蜷著腿,手指抵在蓋下,指甲翻裂。女差伸手,他卻往旁邊縮。
「不能先開我的。」
「先出來。」
「他說誰先響,誰最後出去。」
顧清漪叫紙官記下原話,不許在棺邊再問。醫者接過人,女差將被子裹上去,孩子的手還伸在外頭。
第二處露出一截竹管,頂端藏在紙幡的竹腳里。
守冢人搶著說:「留了氣,不是要害命。」
未定叫人照原狀留存。
「知道要留氣,怎麼收空棺錢?」
他望向第三處,沒答。
那裡的竹管已經壓折。
蓋子揭開,裡面的孩子沒有動靜。醫者趕開圍著的人,解衣施救。
先出來的女孩攥著一塊土,盯住醫者的手。
直到聽見叫人添被,她才鬆開。
「我們說好輪著敲。他沒響,我當他娘先接走了。」
女差扶她離開,三人分開安置,仍能聽見這邊報平安。
第三個孩子緩過氣,卻不能應聲。
女差替他擋住手。
「不急著說話。」
守冢人改稱天亮前本就要開,只借地方藏一夜。
顧清漪讓人查土深、補釘者、安管者。
她要先查清誰經手,不能由他一句本要開,便銷掉這一夜。
第三口棺的繩結旁纏著斷管。搬運者綁繩時,管子已經折了。
補釘的人說只管封牢。
未定將斷管放到他面前。
「聽見裡面響時,你知道封的是什麼。」
他低下頭。本想只認幾根釘,如今連綁繩時看見什麼也得寫,便報出了同搬的人。
供桌底下搜出兩份錢帳。
同樣三口,今夜收埋,五更起棺,兩頭的錢都領了。
未定將兩帳並排。
「埋一次,起一次。倒沒一趟白跑。」
守冢人伸手想遮,被差役按住。
顧清漪看過交錢時辰,命人封住幾條小路,紙幡仍留原處。
這裡不是交付處。來接的人還沒到,不能先叫他看出變動。
代驗婦人藏在看冢小屋裡,被帶出時,說自己只替窮人料理後事。
未定沒給她看孩子。
「今夜三人,穿什麼,傷在哪兒,開蓋後怎麼驗的?」
她背出衣著,又將一處胎記說到兩人身上。
袖袋裡搜出三張小條,連該哭哪句、孩子何日得病都寫了。
婦人說渡口帳房叫她押,她只管押。
紙官對過三張領屍單,她用的是三個母親的姓名。
其中一個,正是守著傷腕男孩的婦人。
未定叫人分別封起。
「她不肯認,你替她認。她肯認,你們還省一筆。」
婦人捏住空袖袋,不再爭。
她原以為報出帳房便能走,沒料到連照紙哭過幾聲,也有人記。
獲救的男孩討要一條腰帶。
「娘給的,不能沒了。」
女差找出來,他先翻內側,再問為何拆過。
「嬤嬤讓你說什麼?」顧清漪問。
「到了新地方,說娘拿了銀子,親自送我走。」
她讓女差另記,不據這句話認賣子。
腰帶剪開後又縫回,內側名字只余半個。
顧清漪命核送入經過。
東西還留著,能尋人的字卻沒了。她要查的是誰拆的,不是先叫孩子認下母親拿錢。
男孩將腰帶壓在被邊。
「她縫字時,還問我扎不扎。」
五更前,祭紙車到了。
來人不進屋,也不問死人,只繞著三處紙幡數竹腳。
百戶等他拿出起釘工具,才讓人上前。
車底有乾淨衣裳、熱水,還有四雙小鞋。
來人說隨手多帶了一雙。
顧清漪沒問鞋,先讓他報車上位置、衣物尺寸與接人口令。
他答了兩項,想起住口,已經遲了。
「四口,三處。另一個雙份腳錢。」
百戶看向三口棺。
「多的那份,誰領?」
「路遠,多算的。」
未定將帳遞過去。
「路記在腳上,人記在哪兒?」
三口棺都開過,只有三人。
顧清漪沒叫人再挖一遍義冢,先查棺底、車轍與搬運經過。
第三口棺底有兩道橫向拖痕,板縫掛著布角,與救出的孩子衣裳不同。
船戶看見布角,才認靠岸時開過一次蓋。
「大的還能走,他們說不必占棺,帶進小屋了。」
「誰帶的?」
他報出守冢人。
守冢人搶道:「他自己跑了。」
屋裡沒人。灶邊留著新剪的繩頭,一隻碗沿沾土。
顧清漪沒有順著「跑了」去問方向。
她讓人守住柴棚。
守冢人從進屋起,便避著那處。她怕一問,他又替外頭的人爭出工夫。
柴堆搬開,後面有扇通向坡下的窄門,門檻上拖著新泥。
百戶帶人追去。
女孩聽見差役問第四個人,撐著被子坐起來。
「是不是那個大的?」
女差走近,沒先替她認。
「他做過什麼?」
「答應替我們聽腳步。有人來,就敲棺叫醒我們。」
她看向空出來的門口。
「他沒叫,是不是還沒聽見?」
女差把她的鞋放好。
「有人去找。你先坐著。」
女孩將兩隻鞋併攏,空出旁邊一塊地方。
坡下截回一輛推糞車。
大孩子捆在車裡,嘴邊被勒破,人還醒著。
差役取開塞嘴的布,他沒有喊,先往車底看。
顧清漪叫人卸下遮蓋。
底下沒有孩子,只有一身差役號衣、一塊今夜巡查的腰牌。
推車人道:「撿的。」
百戶拿起腰牌,翻過來看。
「連今夜的也撿齊了?」
推車人不答。
大孩子伸手去攔腰牌,捆過的手抬不高。
女差托住他。
「先說要找什麼。」
「穿這身的人來過。」
顧清漪叫號衣留在原處,不拿給他辨人。
「他對你說了什麼?」
「說你們只救冊上有名字的。」
他舔了舔破口,又停下。
「我沒名字,得跟他走。」
顧清漪讓百戶清點義冢內外人手,另封往安置處的路。
先堵住,不能等問出姓名再追。孩子已經見過那身衣裳,再有人穿著去接,只怕還會跟。
男孩拉住女差的袖口。
「沒名字,能留麼?」
「能。先給你拿被子。」
他沒有鬆手。
女差便坐到車沿,讓他抓著,替他將繩痕處的衣袖捲起。
「那裡頭三個,是我叫他們別喊的。」
顧清漪停在車邊。
「怎麼說的?」
「他們說娘在外頭,喊了就不來。我讓他們省著,等開蓋再喊。」
他低頭看那身號衣。
「他來時,我還給他指了地方。」
百戶回來,點名冊沒有合上。
少了一個負責護送孩子的差役。
那人剛問清安置處的去路,說替醫者取藥,先走了。
未定翻到領牌一欄,牌號與車底這塊相同。
顧清漪命快馬截人,安置處不憑號衣放行。
大孩子卻又抓緊女差。
「他不用進門。」
紙官停下筆。
「他說娘不能來,叫我穿好衣裳等。去了那邊,他也這樣接人。」
百戶轉身要走,安置處的守卒已趕到門口。
他手裡拿著一張新寫的交接紙。
「方才有人報,義冢又救出一個大的,請領一名孩子過去辨認。」
顧清漪接過紙。
領出的是那個給過糖的女孩。
見證人一欄,已經寫了女差的名字。
女差仍坐在車沿,袖口還攥在大孩子手裡。
他聽清被接走的是誰,將手鬆了松。
「她的糖沒吃完,說要等找到人,一人一半。」
顧清漪叫住要去辨字的紙官。
「先取門上放行簿。誰來報,誰送她出去,各自留下。」
守卒忙道:「她還沒走。說要把糖拿上,我們便來問。」
「把人護住,先別驚動接她的。」
她將紙遞迴未定。
「讓他當面報,是替誰來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