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我們贏了!
孫豹瞳孔驟縮。
而這時,那二十個藍衣人已經衝到五十步內。
他們手裡的鐵管子還在響。
砰砰砰!
每一次響聲,就有人倒下。
親兵隊想要衝上去阻攔,但剛邁步,就被不知道什麼東西擊中。
不是暗器,而是一種會冒藍光的短棍。
碰一下,人就渾身僵直,口吐白沫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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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法!
又是妖法!
孫豹腦子裡只剩下這兩個字。
但他不能退。
自己是主將。
主將一退,軍心就散了。
「攔住他們!」
孫豹當即拔刀,親自催馬向前。
身為黑旗軍副統領,雖然不如周武,但也是跟著李雄天從北疆殺到京城的老將。
死在他刀下的人,沒有一百也有八十。
他不信什麼妖法,他只信手裡的刀。
馬蹄踏地,塵土飛揚。
孫豹盯住了沖在最前面的那個藍衣人。
看樣子是個頭目,手裡拿著鐵管子,正在朝這邊瞄準。
「死!」
孫豹怒吼,馬速提到極致。
五十步,三十步,十步。
當即舉起刀,刀光如雪。
可下一秒,就看見那個藍衣人頭目抬起了左手。
左手手腕上,綁著一個黑色的、方方正正的小盒子。
小盒子突然爆出一團刺眼的白光。
孫豹眼前一白,什麼都看不見了。
「糟——」
念頭剛起,戰馬已經受驚,人立而起。
孫豹不愧是老將,死死抓住韁繩,才沒被甩下去。
但他眼睛看不見,只能憑感覺揮刀亂砍。
鐺!
刀砍中了什麼東西。
是盾牌。
那個藍衣人頭目不知何時已經衝到馬前,舉著一面奇怪的、透明的盾牌。
刀砍在盾牌上,只留下一道白痕。
「下來吧。」
藍衣人頭目。
也就是特殊警員大隊長,右手電擊棍猛地捅出。
滋滋滋!
電火花爆開。
孫豹渾身一麻,肌肉不受控制地痙攣。
從馬背上摔下來,重重砸在地上。
鐵甲沉重,竟然一時爬不起來。
幾個親兵想衝過來救,直接被手槍點射擊倒。
這時,趙志剛蹲下身,看著地上這個滿臉橫肉、此刻卻因為電擊而抽搐的將軍,從腰間解下手銬。
咔嚓。
冰涼的手銬鎖住手腕。
孫豹瞪大眼睛,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音,想說什麼,但說不出來。
趙志剛沒理他,站起身,從旁邊一個警員手裡接過擴音器。
這是從警署裝備室里翻出來的,充電一夜,能用幾個小時。
他按下開關,深吸一口氣,聲音通過擴音器,傳遍戰場:
「黑旗軍聽著!」
「你們的主將孫豹,已被生擒!」
「放下兵器,投降不殺!」
聲音在戰場上空迴蕩。
所有人都愣住了。
重甲兵停下腳步,回頭看去。
弓箭手放下弓,茫然張望。
然後就看見,黑色的豹旗,正緩緩倒下。
旗下,孫豹被兩個藍衣人按在地上,雙手反銬,頭盔掉了,頭髮散亂,狼狽得像條死狗。
靜。
死一般的寂靜。
然後,不知道誰先扔了刀。
噹啷。
接著是第二把,第三把。
像推倒了多米諾骨牌。
黑旗軍的士兵們,一個個扔下兵器,跪在地上。
他們不怕死。
但他們怕那些理解不了的東西。
會爆炸的黑疙瘩,會發光的鐵管子,會讓人渾身僵直的短棍,還有那面透明卻刀砍不破的盾牌。
現在,連主將都被生擒了。
還打什麼?
鐺啷啷——
兵器扔了一地。
五百多人,跪成一片。
柵欄後,村長許鐵柱看著這一幕,腿一軟,差點坐在地上。
許大山扶住他:
「村長,你沒事??」
許鐵柱哈哈大笑起來:
「沒事,我也是真的人老了。」
附近的村民們則個個滿臉疑惑:
「贏了?」
「真的贏了??」
「我們……贏了?」
「贏了。」
帶頭的李明珠重重點頭,眼睛通紅:
「我們真的贏了!」
剎那間,歡呼聲從柵欄後響起。
先是稀稀拉拉,然後震耳欲聾。
村民們跳起來,揮舞著手裡的兵器,嘶聲吶喊。
「贏了!」
一千黑旗軍,被打退了!
主將被生擒了!
桃源村,守住了!
李明珠靠在土牆上,看著遠處跪倒一片的黑旗軍,看著那面倒下的豹旗,看著趙志剛和警員們押著孫豹往回走。
她抬起頭,望向天空。
晨光正好,萬里無雲。
「蘇先生……」
她輕聲說:
「我們……做到了。」
-……
出租屋裡。
蘇清風靠在椅背上,長長吐出一口氣。
屏幕上的戰鬥已經結束。
黑旗軍跪倒一片,桃源村的村民們在歡呼。
李明珠靠在土牆上,臉色蒼白,但眼睛亮得嚇人。
贏了。
雖然十分慘烈。
村民死了二十多個,傷了四十多。
警員也傷了十幾個,犧牲了兩個。
但贏了。
一千對三百,十倍之敵,打贏了。
主要是熱武器太少。
否則,根本不用費這麼大氣力。
蘇清風則揉了揉太陽穴。
剛才那一個多小時,他幾乎沒眨眼。
手指扣在鍵盤上,好幾次想打字提醒,但又忍住了。
這是桃源村的戰爭。
他不能插手太多。
必須讓這些人自己經歷,否則只會跟嬰兒一樣,永遠長不大。
好在,他們贏了。
他看向系統界面。
經驗條漲了一截。
金幣因為建造三座建築,花掉了一些,但是還剩餘好幾千萬。
資源欄里,糧食、鋼材、藥品,都在緩慢增加。
更重要的是。
這一戰之後,桃源村算是在這片亂世里,真正站穩了腳跟。
一千黑旗軍全軍覆沒的消息傳出去,短時間內,應該不會再有人敢來招惹。
這就夠了。
當然,也會傳到京城去,到時肯定會面臨更大的壓力。
不過那是以後了。
蘇清風關掉遊戲界面,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自己需要休息。
但腦子裡還在回放剛才的畫面。
爆炸的火光,飛濺的血肉,孫豹被電擊棍捅中時的表情,還有李明珠最後望向天空的那個眼神。
那眼神里有慶幸,有後怕,但更多的是……堅定。
一種認清了現實、接受了現實、並決定在現實中殺出一條血路的堅定。
「這才是開始啊……」
蘇清風喃喃自語。
亂世才剛剛拉開帷幕。
李雄天在京城稱帝,各地軍閥割據,流寇四起,民不聊生。
桃源村這點力量,放在整個天下,還是太渺小了。
但沒關係。
一步一步來。
有系統在,有時間在,有這些人在。
總有一天,桃源村會變成桃源鎮,桃源縣,桃源市。
總有一天,李明珠會拿回她失去的一切。
而自己……
蘇清風看向窗外。
天色已經大亮。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在桌上投下一片溫暖的光斑。
現實世界依舊平靜。
沒有人知道,在某個看不見的維度,有一個世界正在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也沒有人知道,他這個普通的出租屋青年,正在一點點改變那個世界的走向。
這種感覺……
很奇妙。
蘇清風笑了笑,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該去吃早飯了。
然後,繼續他的「市長」生涯。
路還長著呢。
與此同時,桃源村內。
震耳欲聾的歡呼聲持續了很久。
直到嗓子嘶啞,手臂揮舞得發酸,村民們才慢慢停下。
曬穀場上瀰漫著硝煙、血腥,還有一股奇異的焦糊味,這是震天雷爆炸後留下的痕跡。
許多人臉上的亢奮還未褪去,眼睛卻不由自主地瞟向場中那片狼藉、
二十多具同村人的遺體,用白布草草蓋著,擺成一排。
那些剛剛還在一起歡呼的熟悉面孔,此刻無聲無息。
許大山杵著改良弩,站在人群外圍,胸口堵得慌。
贏了,是贏了。
可他看見二狗子的爹,那個總是笑眯眯的老木匠,正撲在其中一具遺體上,肩膀一聳一聳,壓抑的嗚咽比嚎啕大哭更讓人心碎。
那下面躺著的,是二狗子,昨天還嚷嚷著打完仗要第一個吃上新磨白面饃的半大小子。
許大山別過臉,喉結滾動了一下。他想起自己死去的妹妹,那股熟悉的、冰涼的鈍痛又爬了上來。
報仇了?
好像報了,趙百萬還在囚車裡關著。
可新的仇,又結下了,而且結得更深,更深。
他下意識望向木台。
李明珠站在那裡,背挺得筆直,青色布裙的下擺沾了不少泥點和暗紅的血漬。
她的臉色比平時更白,嘴唇抿成一條線,但眼神沒有渙散,反而像被冰水淬過的刀,亮得懾人。
她沒有看那些遺體,也沒有看跪了一地的黑旗軍俘虜,目光緩緩掃過活著的每一個人。
這些臉上還帶著驚惶、疲憊、以及一絲劫後餘生茫然的村民們。
「鄉親們。」
她的聲音響起來,不大,甚至有些沙啞,卻奇異地壓下了場中最後一點嘈雜。
所有人都抬起頭,看向她。
「我們守住了。」
李明珠頓了頓,這四個字說出來,仿佛用盡了力氣,但她很快吸了口氣,聲音提高道:
「用二十三位鄉親的血,用我們自己的命,守住了我們的家!」
人群里傳來低低的啜泣聲。
「我知道,很多人怕了,很多人想問,值不值。」
李明珠的目光掠過二狗子爹佝僂的背影,掠過許大山緊握的拳頭,掠過一張張或年輕或蒼老的臉,繼續說道:
「其實我也怕,我怕看見熟悉的人躺下,怕聽見下一聲爆炸,怕那道柵欄門下一刻就被撞開。」
她向前走了兩步,走下木台,站到了人群面前,站到了泥土和血污混雜的地面上。
「可我們沒有退路!」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近乎尖利的穿透力:
「今天來的是一千黑旗軍,明天可能就是兩千、五千!今天他們想要我李明珠的人頭,明天就會想要我們桃源村每一寸土地,想要我們所有人的命!」
「我們跪不下去!跪下去,就是等死,就是讓二狗子,讓柱子,讓所有躺在那裡的兄弟……白死!」
許大山感覺自己的血又熱了起來。
他看見周圍人的眼神變了,從茫然和悲傷,漸漸燒起一團火。
李明珠抬起手,指向村口那三座在晨光中泛著奇異光澤的建築。
警署、鋼鐵廠、食品加工廠,最後指向更遠處隱約可見的五金廠和派出所。
「看看那些!那是蘇仙長賜給我們的神跡!有了它們,我們就有最好的甲冑,最利的刀劍,最精的糧食!我們還有能炸破天的雷火,有讓官軍主將束手就擒的仙器!」
「黑旗軍精銳?京城禁軍?他們有什麼?」
「他們只有從我們身上刮去的民脂民膏,只有欺壓百姓的狠毒心腸!」
她的聲音越發激昂,在空曠的曬穀場上迴蕩:
「這一仗,我們死了人,流了血,但我們贏了!我們向所有人證明了,桃源村不是任人宰割的魚肉!」
「我們手裡有刀,心裡有火,頭頂有蘇仙長看著!」
「從今天起,沒有誰能隨便把腳踩在我們的土地上!」
「從今天起,我們要把桃源村,建成這亂世里最堅固的堡壘,建成所有人都能吃飽穿暖、不怕兵災的桃源!」
她環視全場,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願意跟著我,跟著蘇仙長,把這條路走下去的,留下!」
「想走的,我李明珠絕不阻攔,發給盤纏糧食,送你們去尋親!」
短暫的寂靜。
然後,許鐵柱第一個顫巍巍地舉起手,他臉上淚痕未乾,聲音嘶啞卻異常堅定:
「我老頭子……跟著長公主!跟著蘇仙長!」
「我留下!」
「我也留下!跟狗日的拼了!」
「長公主殿下,我們跟你干!」
吼聲再次響起,這一次,少了狂喜,多了破釜沉舟的狠勁。
幾乎所有人都舉起了手,包括那幾個剛剛失去親人的家庭。
二狗子爹抹了把臉,站起身,紅著眼睛,重重地點了點頭。
畢竟自己的家也在這裡,自己還能去哪裡呢??
李明珠看著這一切,胸口那股一直緊繃著的氣,終於緩緩吐了出來。
她知道,人心暫時穩住了。
但接下來,才是真正的考驗。
呼呼~~~
山風呼嘯。
曬穀場漸漸安靜下來。
屍體被妥善收斂,傷員被抬到臨時用空屋改成的「醫護處」
那裡有從派出所和新建醫院搬來的一些基礎藥品和繃帶。
俘虜被分批關押,由警員嚴密看守。
趙志剛和吳全帶著人清點戰利品,黑旗軍丟棄的兵器、甲冑堆積如山,雖然不少損毀了,但回爐重煉也是好材料。
李明珠獨自回到暫時棲身的小院,關上門,背靠著冰冷的門板,才允許自己露出一絲疲態。
她的手還在微微發抖。
不是怕,而是一種過度緊繃後的虛脫。
她走到水缸邊,舀起一瓢涼水,狠狠潑在臉上。
冰冷刺激著皮膚,讓她清醒了些。
「蘇先生。」
她在心中輕聲呼喚,帶著不易察覺的依賴。
「我在。」
蘇清風的聲音很快響起,平和,穩定,像定海神針。
「我們……守住了。」
李明珠重複著這句話,這次是對蘇清風說的。
「你們做得很好,超乎我的預期。」
蘇清風真誠的讚許著。
他目睹了全過程,村民們的韌勁,警員們的執行力,還有李明珠關鍵時刻的決斷和演講,都讓他對這個「遊戲」里的「NPC」們刮目相看。
「接下來,我們該如何?」
李明珠直接問道,她知道蘇先生一定有規劃。
電腦前,蘇清風調出系統地圖和資源面板,沉思片刻,開始扣字:
「眼下有幾件緊要事。」
「第一,休養生息。安撫傷亡者家屬,救治傷員,論功行賞,凝聚人心。戰利品公平分配,陣亡者撫恤要厚。」
「第二,消化勝利果實。黑旗軍俘虜,甄別處理。」
「願降且無大惡的,可編入村中勞力或外圍巡防隊。」
「頑固者,暫時關押或你酌情處理。」
「最後繳獲的兵器甲冑,儘快交由鋼鐵廠和五金廠回爐、修補、改制。」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立即開始桃源村的全面建設。」
「全面建設?」
李明珠精神一振。
「對。」
蘇清風的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將自己的構想傳遞過去:
「我們現在的建築,是骨架。」
「要讓它變成活生生的、能抵禦風暴的堡壘,需要血肉。」
「血肉?」
「就是人,和讓人活下去、強起來的一切。」
蘇清風開始勾勒藍圖,說道:
「首先,是住。」
「村民現在住的茅屋太簡陋,也不安全。」
「要統一規劃,建造更堅固、更防火防箭的磚瓦房,形成規整的居住區。」
「這件事,可以交給村長許鐵柱牽頭,他熟悉村中人情,也懂些營造。」
「其次是兵。」
蘇清風繼續開口說道:
「我們不能總靠繳獲和仙器。」
「鋼鐵廠和五金廠要全力運轉,生產制式兵器、甲冑,甚至嘗試製造更簡單的火器,比如火銃。」
「兵工廠的概念要建立起來。許建國廠長是技術核心,他需要人手,也需要從俘虜和村民中挑選可靠、有悟性的學徒。」
「然後是吃的方面。」
「食品加工廠能讓我們的糧食儲存更久,但根本在於產量。」
「但是不用擔心,我會提供農業研究所給你們。」
聽到蘇清風提到的這個新的名詞,李明珠很是期待,下意識詢問:
「蘇先生,這農業研究所是何物??」
蘇清風解釋:
「是一種專門研究農作物的單位,可以理解成你們的工部。」
「我們需要高產、耐旱耐瘠的種子,需要提高地力的方法。」
「這是根基,根基穩了,才能養更多的人,練更多的兵。」
李明珠聽得心潮澎湃,但又感到千頭萬緒:
「先生料事如此周到,明珠佩服。」
「可是先生,這麼多事,同時進行,人力物力……」
「所以要有側重,有先後。」
蘇清風早有考慮,說道:
「以建設和恢復生產為首要,練兵次之。」
「具體安排,你可以和許鐵柱、許建國、趙志剛、吳全他們商議,形成章程。」
「我會通過他們,提供必要的物資和技術指導。」
他頓了頓,又提了一下最關鍵的一步:
「桃源村現狀,最多容納千餘人。」
「我們要北伐打到李雄天的京城,靠這幾百人遠遠不夠。」
「待初步建設完成,秩序穩定,就要開始有計劃地招納流民,吸納周邊走投無路的百姓。」
「以工代賑,以田安家,以軍功授爵,一步步地,把桃源村變成桃源鎮,桃源縣。」
北伐!
這個詞像火種,瞬間點燃了李明珠胸腔里幾乎被現實壓抑下去的火焰。
她的指甲掐進了掌心,疼痛讓她保持清醒。
「先生,明珠明白了。」
她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
「一步一個腳印,先築巢,再引鳳,最後展翅。」
「正是此理。」
蘇清風肯定道:
「路很長,但方向對了,就不怕遠。」
「你先去安排吧,記住,穩紮穩打,人心和糧食,是兩條絕不能斷的線。」
「是!」
溝通結束,李明珠睜開眼,眸子裡已滿是堅定和鬥志。
……
建設的熱潮,幾乎在戰火熄滅的第二天就掀了起來。
最先動起來的,是「安居」工程。
許鐵柱被李明珠正式任命為「營造管事」。
接到任命時,老村長的手抖得更厲害了,但這一次不是因為害怕,而是沉甸甸的責任和一種「還能為村子做點事」的激動。
他帶著村里幾個老木匠、老泥瓦匠,還有幾十個手腳麻利的後生,在蘇清風通過李明珠傳遞過來的「簡易磚瓦房結構圖」前琢磨了半天。
圖紙畫得奇怪,標著看不懂的符號和尺寸,但大概樣子能看明白。
方正的格局,磚石地基,夯土或磚砌的牆,瓦片屋頂,還有預留的窗戶位置。
「仙家法子就是不一樣。」
一個老木匠摸著圖紙,嘖嘖稱奇道:
「這屋子看著就結實,比咱們糊的泥巴牆強多了。」
「是啊是啊。」
周圍的人紛紛附和著,
說干就干。
許鐵柱把人分成幾隊。
一隊去後山取合適的粘土,準備燒制磚瓦。
鋼鐵廠的高爐暫時不能用來燒磚,但蘇清風指示可以在河邊先建土窯。
一隊去伐木,做房梁、門窗。
一隊開始按照圖紙,在村子東面劃出的「新區」清理地面,挖地基。
許大山也被編入了伐木隊。
他揮動斧頭,狠狠砍向一棵碗口粗的杉樹。
木屑紛飛,汗水順著他的額角流下,他卻覺得暢快。
這種實實在在的、建設家園的勞累,比戰場上殺人見血後的空虛,要好受得多。
他偶爾抬起頭,能看到遠處妹妹餓死前他們路過的方向,眼神會暗一下,但隨即更加用力地揮動斧頭。
他要給活著的、將來要住進新房子的人,砍下更多更直的梁木。
燒磚是難點。
土窯的溫度控制不好,第一窯磚出來,大半是歪扭裂開的廢品。
負責燒窯的王老五急得嘴角起泡。
許鐵柱也沒轍,只好硬著頭皮向李明珠求助。
李明珠也不懂,只能詢問蘇清風。
很快,就給許鐵柱帶去了「改進型階梯式土窯示意圖」和「觀察火色控制溫度」的口訣。
王老五如獲至寶,帶著人連夜改造窯爐。
第二窯磚出來,雖然仍有些瑕疵,但已堪使用。
當第一塊規整的紅磚從窯里取出時,王老五這個黑瘦的漢子,竟然抱著磚頭蹲在地上嗚嗚哭了起來。
他知道,有了這個,村子就能有無數間不怕風吹雨打的結實房子。
……
幾乎是同時,村西頭,鋼鐵廠和五金廠合併規劃的「兵工坊」區域,也響起了叮叮噹噹的聲音。
廠長許建國雙眼布滿血絲,卻興奮得像吃了人參。
鋼鐵廠的高爐已經點燃,用的是附近探明的、質量不算上乘的鐵礦和焦炭。
看著暗紅色的鐵水從爐口流出,注入砂模,冷卻成粗糙的生鐵錠,許建國感覺自己的心跳得比風箱還響。
「快!把鐵錠送去鍛打!按照圖紙,先打制槍頭!對,就是這種三稜錐形的,放血快!」
他嘶啞著嗓子指揮著。
他手下除了原來的五金廠工人,還多了十幾個俘虜里挑出來的、原來在官軍匠戶營幹過的鐵匠。
這些人起初戰戰兢兢,但看到許建國毫不藏私地教導他們看那些仙家圖紙。
很快就投入進去,甚至為某個淬火工藝爭論得面紅耳赤。
許建國最大的心事,是蘇清風提到的「火銃」。
圖紙給了他,原理也講了,但實際做起來,難關重重。
槍管的鑽膛、閉氣、防止炸膛,每一個問題都可能要命。
他把自己關在臨時搭建的「試製棚」里,帶著兩個最機靈的徒弟,用最笨的辦法一次次嘗試。失敗,調整,再失敗,廢棄的槍管堆了一角。
直到第五天,一支勉強成型、用鐵絲加固的熟鐵管被架在土製架子上,填入黑火藥和鐵砂,由一名膽大的警員在遠處拉繩擊發。
「砰!」
一聲巨響,比震天雷沉悶,但硝煙散去後,五十步外的木板靶子上,出現了一片麻點。
「成了!師父,成了!」
徒弟激動地跳起來。
許建國卻只是長長舒了口氣,抹了把臉上的煤灰,盯著那支簡陋無比的火銃,喃喃道:
「還差得遠,得想辦法弄更好的鋼,更準的膛線,這只是個響動。」
但他眼裡有光。
畢竟,這可是火器。
憑藉後世的經驗,他有自信,要不了多久,就可以弄出栓動步槍了。
那時,一個新的時代,才會真的來臨。
……
與鋼鐵廠的煙火氣不同,坐落在村子東南角的「初級農業研究所」,顯得安靜而神秘。
值得一提的是。
這裡除了原有的科研人員外,還多了個叫陳禾的老農。
六十多了,背駝得厲害。
早年原本是一個秀才。
但一直考不中,所以就侍弄了一輩子田地。
不過眼神卻依然清亮。
他被李明珠請來農研所學習時,直擺手:
「長公主點下,老漢就會種地、認識點字,哪懂什麼『研究』?」
直到李明珠把蘇清風傳遞過來的幾小袋「特殊種子」和幾本「農書概要」放在他面前。
種子他沒見過,顆粒飽滿得不像話。
農書上的字他認不全,但上面畫的圖,什麼「雜交授粉」、「堆肥發酵」、「輪作間種」,還有那些標註的、高得嚇人的「預估畝產」,讓他渾濁的眼睛一點點瞪大。
手指顫抖著撫摸那些書頁。
「這…這是仙界的種田法?」
陳禾的聲音都在飄。
李明珠鄭重道:
「陳老,蘇仙長說,地力有限,種子不佳,是我們吃不飽的根子。」
「這些東西,能改根子。」
「我們村里除了我外,就只有你一個讀書識字的,這個事情只能交給你了。」
聞言,陳禾再不推辭,他把家裡幾畝最好的自留地獻了出來,作為「試驗田」。
又找來村里幾個同樣老成細心的農人,組成農研所的第一批「學習研究員」。
他們的任務主要是學習。
農業科研所本身就有十餘名研究員。
所以並不需要他們去當主要負責人,相當於幫個手就行了。
畢竟,十餘個人真的不夠用。
此外,堆肥場也建了起來,就在村子下風處。
人畜糞便、雜草秸稈、河泥、甚至草木灰,按照奇怪的比例混合堆積,定期翻動。起初氣味難聞,惹來不少抱怨。
負責打下手的陳禾也不辯解,只是默默帶著人幹活。
直到半個月後,第一批腐熟好的、黑油油、鬆軟無臭的肥料出爐,撒進試驗田,那些原本有些板結的黃土,肉眼可見地變得潤澤。
秧苗長勢極好,綠油油一片,比旁邊普通田裡的苗子壯實得多。
陳禾每天都要在田埂上蹲很久,看著那些秧苗,臉上每一道皺紋都舒展開,像看著最疼愛的孫兒。
他偶爾會抬頭看看北邊,那是京城的方向,眼神複雜。
若是早幾十年有這仙種仙法,他那餓死在逃荒路上的老婆子和三丫頭,是不是就能活下來?
他不知道這「雜交水稻」最終能收多少,但他信仙長,信手裡這沉甸甸的稻穗感覺
。他仿佛已經看到,金黃的稻浪覆蓋桃源村外的每一片土地,看到再沒有孩子因為一口吃的眼巴巴望著他,看到長公主殿下說的那個「人人吃飽」的景象。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