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三萬大軍即將殺來,怎麼辦??


  與此同時。

  同一片月光下,千里之外的京城。

  永安宮,御書房內。

  燭火燒得正旺,將偌大的房間照得通明。

  李雄天坐在紫檀木書案後,手裡拿著一份軍報,眉頭緊蹙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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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已經將手中的軍報看了三遍。

  紙是上好的宣紙,字是兵部專用的館閣體,工整清晰。

  但內容卻荒誕得像戲文。

  「永安郡黑旗軍副統領孫豹,率軍一千征討永安縣桃源村,遇妖法,全軍覆沒。」

  「孫豹及以下將校十七人陣亡,余者或降或散。」

  「統領周武同樣碰到妖法被俘,暫被亂黨關押於桃源村中。」

  看著看著。

  嘭!!

  李雄天一把將手中軍報拍在身旁的龍案上,怒火從瞳孔中迸射而出。

  「妖法。」

  「辦事不力的藉口罷了,真以為朕這麼好糊弄嗎。」

  李雄天咬牙喃喃著。

  他今年四十八歲,從邊軍小卒做到節度使,再到一個多月前的那場宮變。

  直至坐上這張龍椅。

  他信刀,信箭,信甲冑,信人命填出來的勝利。

  唯獨不信什妖法。

  不過畢竟是老狐狸了。

  「雖然的確離譜,但任何事情都有其原有,想必並非空穴來風。」

  想到此處,李雄天目光頓時一凝,當即開口道:

  「趙愛卿。」

  話落,御書房外頓時傳來一個老者的滄桑回應聲:

  「回稟陛下,臣在。」

  「進來。」

  「是,陛下。」

  嘎吱~~~

  御書房的門被推開,一直侯在門外的老者緩步走入屋內,並對李雄天彎腰躬身行禮。

  李雄天面無表情,繼續開口。

  聲音不高,但在寂靜的御書房裡像塊石頭砸進水裡:

  「軍報是你呈上的,朕想要知道你的看法。」

  聞言,老者趙文淵立即在腦海中思索起來。

  他今年六十三歲,三朝元老,宮變後第一個上表擁戴新皇。

  此刻。

  花白的眉毛抖了抖,立即謹慎地回答道:

  「回稟陛下,軍報語焉不詳,或有誇大之嫌。」

  「但孫豹確是一員悍將,所部也是黑旗軍精銳,如此慘敗,恐非尋常賊寇所能為。」

  「當然不是賊寇。」

  李雄天緩緩開口:

  「上面說只是一個村子,名字叫桃源村。」

  「但領頭的,是前朝那個逃掉的公主,李明月的女兒。」

  趙文淵自然知曉這些信息。

  臉上露出思索表情。

  一個月前前那場宮變,前朝皇室幾乎被屠戮殆盡。

  唯獨長公主李明珠逃脫,成了李雄天心頭一根刺。

  沒想到,如今沒殺死就算了,還成了氣候。

  上千黑旗軍都捉拿不住。

  「陛下。」

  趙文淵頓時想到一個可能,立刻回答道:

  「臣以為,應該是跟隨的禁軍所為,並故意誇大其詞,好讓陛下畏懼。」

  「否則,一個小小的村子,一幫山野村夫,有何手段覆滅我後樑上千黑旗軍。」

  聞聽此言,李雄天眼眸思索之色翻湧。

  越想,越覺得十分合理,當即點頭說道:

  「理應如此。」

  「若非那些潛逃的禁軍,一幫山野村夫,有何能力。」

  想到這裡,李雄天緩緩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漆黑的夜,遠處宮牆的輪廓在月色下像伏獸的脊背。

  「既是如此,朕倒要看看,這根心頭刺,還能扎朕多久。」

  喃喃間,李雄天立刻轉身,對一直恭敬站在面前的趙文淵吩咐道:

  「傳朕旨意,鎮北大將軍羅烈,即刻停止與後晉的戰事,領軍三萬南下,直撲桃源村。」

  「朕給他兩月時間,拿下桃源村,不得有誤。」

  趙文淵:

  「是,陛下。」

  隨後恭敬告退,迅速離開御書房。

  ……

  羅烈,今年四十五歲,身材不算高大,甚至有些瘦削。

  常年邊關的風沙在他臉上刻下深深的紋路,一雙眼睛卻異常清亮,像鷹。

  原是前朝大將軍,宮變時手握二十萬邊軍,但卻按兵不動。

  李雄天登基後,他是最後一個上表稱臣的。

  對於這位鎮北大將軍,李雄天一直是不太信任。

  這次其實也是一次測試。

  若是能拿下李明珠,那就除卻心中一刺。

  但若是拿不下。

  那就能以此為藉口,不說抄家滅門,至少收回兵權,穩固統治。

  至於那三萬兵馬。

  李雄天當然不會給他雄兵。

  最精銳的黑旗軍一個都不給,只讓其領三萬自家邊軍前往。

  ……

  京城之事宛若一股風。

  很大。

  加上三萬大軍的動靜,正以一種極快速度,吹遍整個「大乾」境內。

  七天後,桃源村。

  行政中心二樓的議事廳里,氣氛凝重。

  吳全將幾張寫得密密麻麻的紙攤在長桌上。

  字跡有些潦草,是匆忙間記錄的。

  「這是三天內,從七撥過往客商、行旅口中匯總的消息。」

  吳全的聲音有些乾澀,說道:

  「互相印證後,剔除明顯荒謬的,就剩下這些。」

  「京城方向,約半月前,有八百里加急軍報送入宮中。」

  「當夜,永安宮燭火通明至天明。」

  「三日後,鎮北將軍、鎮國公羅烈奉旨入宮。」

  「五日前,兵部調令:從北疆抽調邊軍三萬,由鎮北大將軍羅烈統率,南下平叛。」

  「叛」字吳全念得很輕,但在場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許鐵柱的手在抖。

  他活了六十多年,經歷過饑荒,見過兵亂,但「三萬邊軍」這四個字,還是像重錘砸在胸口。

  邊軍是什麼?

  那是真正和胡人拼命、見過血、殺過人的虎狼之師。

  雖然相對於黑旗軍來說,還是差了一些。

  畢竟後者是李雄天用大量銀錢硬堆起來的。

  但三萬邊軍,都不是好惹的狠角色。

  趙志剛則有些疑惑:

  「許村長,這羅烈具體是什麼情況??」

  許鐵柱立即回答:

  「趙先生,這羅烈本是我大乾名將,鎮守北疆二十年,胡人不敢南下牧馬。」

  「大小七十餘戰,未嘗一敗。」

  「最擅長以少勝多,最擅長攻城拔寨。

  「這樣的人,帶著三萬精銳,唉~~~」

  聞言,趙志剛頓時認真起來。

  許建國則盯著桌上的圖紙。

  那是他剛剛畫完的第二批火門槍的改進型草圖。

  射程能增加到八十步,裝填速度能快一點。

  目前量產的事情已經快要搞定。

  但就算量產了,人手不夠也沒用。

  畢竟對面是三萬邊軍。

  陳禾則佝僂著背,雙手緊緊攥著膝蓋。

  他想的不是打仗,是田裡的秧苗。

  再有一個多月就能抽穗了,要是兵禍再來……

  李明珠坐在主位,臉上沒什麼表情。

  她看著桌上那些紙,看著那些字,心裡卻在飛快地計算。

  三萬。

  桃源村現在有多少能戰之力?

  警員七十餘人。

  常備民兵六十,預估全部配備火槍。

  普通民兵一百二十。

  加起來兩百出頭。

  實力懸殊。

  但她是主心骨,還是蘇仙長的代表人,所以絕對不能慌。

  「消息確切嗎?」

  李明珠立刻詢問起來。

  聲音裝作非常平穩。

  吳全立即點頭回答道:

  「十分確切。」

  「七撥人全來自不同方向,有北邊來的行商,有南邊返程的貨郎,還有兩個從京城逃出來的小吏家眷。」

  「說辭雖有出入,但核心一致:羅烈掛帥,三萬兵馬不日南下。」

  「不日是幾日?」

  「估計,最遲一個月內必到。」

  一個月。

  李明珠的手指在桌下收緊。

  指甲掐進掌心,輕微的刺痛讓她保持清醒。

  時間太緊。

  這可是三萬大軍。

  就桃源村目前這點人,對方一人一腳,都能將整個桃源村給踏平。

  「諸位,都說說你們的建議吧。」

  一時間沒什麼好對策,她也只能看向在座的人。

  許鐵柱張了張嘴,又閉上。

  他下意識想說三十六計走為上計。

  但是,目前的情況,這話他說不出口。

  最終還是趙志剛先開口,說道:

  「明珠姑娘,雖然兵力懸殊,但並非毫無勝算。」

  「第一,我們有地利。桃源村四面環山,只有東西兩條路可通,易守難攻。」

  「第二,我們還有蘇先生賜下的利器。」

  「第三,邊軍雖悍,但長途奔襲,人困馬乏,糧草輜重也是問題。」

  他頓了頓,看向許建國,繼續說道:

  「此外,如果能在一個月內,造出更多火槍,訓練出一批能用的火槍手,再依託地形布置防禦工事,未必不能一戰。」

  「最後…」

  他目光明亮起來:

  「最後,也是最關鍵的,我們還有蘇先生。」

  聽到蘇先生三個字,在場眾人目光紛紛明亮起來。

  三萬大軍又如何??

  有仙長在,那也只是三萬凡人而已。

  許建國也開口說道:

  「趙署長,我五金廠這邊,量產的事情也快結束了。」

  「所有籌備工作目前快準備就緒。」

  「不出意外的話,一個月後,我這邊能多產五百條火槍。」

  「當然,這得在保證我們有那麼多人的前提下,否則再多的火槍,沒人用也是燒火棍。」

  聞聽此言,在場所有人都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目前桃源村最要緊的問題就是。

  沒有人!

  錢糧的事情,前陣子搶了趙百萬一次,完全夠了。

  但是這人手方面…

  雖然有俘虜,但是俘虜也不能亂用,否則對方槍口肯定對準自己。

  至於那幾百流民。

  也還得需要經過挑選跟歷練,才能形成戰鬥力。

  會議氣氛有些壓抑。

  吳全插話道:

  「每支槍配兩人,一主射一輔助,能組建三十四人的火槍隊。」

  「如果訓練得當,列陣齊射,第一次接戰應該能打掉對方銳氣。」

  「但是。」

  趙志剛說道:

  「對方有三萬,一輪齊射打不死多少。」

  「所以需要工事。」

  吳全指著牆上的地圖,說道:

  「村東、村西兩條主路,必須深挖壕溝,設置鹿砦、陷坑。」

  「村北靠山,但懸崖陡峭,也要設崗哨。」

  「村南臨河,現在是豐水期,河面寬,水流急,可以作為天然屏障,但也要防備對方泅渡。」

  他說得很快,顯然這些天已經在腦子裡推演過無數次。

  李明珠在邊上一直靜靜聽著,等他說完,才問道:

  「糧食夠嗎?」

  一名農業所研究負責人連忙說:

  「現有存糧,省著點,夠全村吃三個月。」

  「新糧還有一個多月就能收,試驗田那邊如果順利,能多出不少。」

  「流民呢?」

  李明珠看向許鐵柱。

  許鐵柱回答:

  「新來的三百多人,剛剛完成甄別,兩百七十多人清白,已經編入墾荒隊。」

  「但要是打仗的話,這些人目前還是個問題。」

  「還有那些俘虜,也是個問題。」

  李明珠沉默了起來。

  這的確是個棘手的問題。

  用俘虜,怕臨陣倒戈。

  不用,白養著,還占人手看管。

  「用。」

  最終,她斬釘截鐵說道:

  「俘虜暫時不能用,但那幾百流民先可以用。」

  「但要有區別。」

  「青壯編入輔助隊,負責搬運物資、修築工事,不發武器,由警員帶隊監管。」

  「老弱婦孺集中安置,派人保護,也派人看著。」

  說到這裡,她看向趙志剛:

  「趙先生,工事修築、民兵訓練,由你全權負責,許村長協助調配人力物力。」

  「明白!」

  李明珠:「許先生,火槍工坊的原料供應,我給你最高優先級。」

  「需要什麼,直接找許村長要,人不夠,從建設營調熟練工。」

  許建國重重點頭:「明白!」

  李明珠:「陳老,農事不能停,新糧是命根子,試驗田更要盯緊。」

  「從今天起,你和農研所的仙長不許再下地,專心記錄、研究,田裡的活,調輔助隊去干。」

  陳禾立刻應下。

  李明珠目光看向許鐵柱,繼續說道:

  「許村長,情報不能斷。」

  「增派人手,在更遠的要道設觀察點,一有大軍動向,立刻回報。」

  「錢糧方面需要多少,直接報給我。」

  許鐵柱深吸一口氣:

  「是!」

  安排妥當後,眾人立刻行動起來。

  值得一提的是。

  離開之後,許鐵柱跟許大山私下有過議論。

  關於要不要逃的問題。

  但很快就否決了。

  往哪逃?

  天下雖大,哪裡不是兵荒馬亂?

  桃源村是他們一磚一瓦建起來的,房子剛蓋好,田裡的秧苗正綠,那些戰死的鄉親還埋在後山。

  許鐵柱老臉漲紅,喃喃道:

  「大山,老頭子我不懂打仗。」

  「但我知道,咱們村子從幾十戶人,到今天,不容易。」

  「孫豹那一千人都打過來了,三萬雖然很多,大不了,這把老骨頭埋在這兒!」

  許大山握緊拳頭:

  「工坊里還有鐵,還能造更多東西,我們還有震天雷,還有蘇仙長,有希望的。」

  許鐵柱點頭道:

  「是啊,而且我們糧倉里還有種子,也還有一些人,就算這次打輸了,想辦法逃出去,總能再找個地方,重新開始。」

  許大山:

  「是的村長,打就完了。」

  ……

  李明珠河邊。

  會議結束,已是深夜。

  她沒有回小院,而是獨自走上村口的土牆。

  夜風吹來,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

  遠處隔離棚區還有零星燈火,那是新來的流民。

  更遠處,是漆黑的山影,像伏獸的脊背。

  三萬邊軍。

  羅烈。

  她在心裡咀嚼著這兩個詞。

  怕嗎?

  以前的話,不可能不怕的。

  她只是個十八歲的姑娘而已。

  但畢竟是一國長公主,是蘇先生選中的人。

  因此,安定下來後,她沒有絲毫畏懼,反倒是戰意昂揚。

  「蘇先生……」

  她在心中呼喚。

  幾乎是瞬間,回應就到了。

  「我在。」

  聲音依舊平靜溫和,像定海的神針,一下子扎進她翻騰的心海里。

  「先生,京城派兵了,三萬邊軍,統帥是羅烈。」

  她將會議的內容、眾人的反應、自己的決定,簡要說了一遍。

  蘇清風其實一直在關注著。

  最開始,看見人物頭頂冒出的對話框內,寫著三萬邊軍後。

  他也沉默了片刻。

  但很快就想到了解決辦法。

  當即回答道:

  「明珠姑娘,你做得很好。」

  「臨危不亂,條理清晰,知人善用,這段時間,你成長得比我想像的還要快。」

  李明珠鼻子忽然一酸。

  這聲誇獎,比任何鼓勵都來得珍貴。

  「但是。」

  蘇清風話鋒一轉:

  「時間確實緊迫。一個月,要完成防禦工事、民兵訓練、武器量產,還要穩住內部人心,應對可能的內奸。」

  「內奸?」

  李明珠心頭一凜。

  蘇清風:

  「對。」

  「孫豹的親衛,不可能全死了,也不可能都甘心投降。」

  「建設營里,必定有人心懷異志,大戰當前,這些人就是隱患。」

  李明珠冷汗下來了。

  她光顧著外敵,卻忘了內部的釘子。

  「先生,那我……」

  「不必慌張。」

  蘇清風道:

  「內奸要動,需要機會,也需要和外敵聯絡,只要封鎖消息,加強管控,他們掀不起大浪。當務之急,是提升整體實力。」

  隨後頓了頓,似乎在思考什麼。

  幾秒鐘後,李明珠感覺到一種奇異的「波動」。

  不是聲音,也不是圖像,而是一種清晰的「告知」。

  「我將開啟『鄉鎮衛生院』模塊。」

  「此單位包含基礎醫療設施、藥品器械,及配套醫護人員。」

  「可處理常見傷病,進行簡單手術,大幅降低非戰鬥減員,提升村民健康水平和士氣。」

  「另外,想辦法多招募人手,附近的村莊以及流散的流民,都可以招募。」

  聞言,李明珠下意識忽略最後一句,只關注到了前面一句。

  「鄉鎮……衛生院?」

  「先生,這……這是……」

  「戰爭會死人,也會傷人。」

  蘇清風的聲音沉穩:

  「有好的醫療,傷員能更快恢復,重新投入戰鬥。」

  「百姓生病能得到及時救治,會更安心,更擁護你。」

  「而且。」

  他補充道:

  「實實在在的好處,比任何口號都管用。」

  李明珠懂了。

  「先生,我明白了。」

  蘇清風繼續說道:

  「明日清晨,它會出現在村東空地,毗鄰行政中心。」

  「你需要做的是,挑選一批聰慧細心的少年男女,跟隨醫護人員學習基礎護理和衛生知識。以後,這些人就是桃源村自己的『赤腳醫生』。」

  「是!」

  李明珠立即激動地應道。

  「對了。」

  蘇清風叮囑:

  「人手的事情要注意,我會吩咐吳全和趙志剛那邊,多做一些震天雷。」

  李明珠:

  「是,蘇先生。」

  至此,溝通結束。

  ……

  第二日,天很快就亮了。

  村東頭空地上已經圍滿了人。

  昨夜議事廳燈火通明到深夜,今早天沒亮,很多人就被李明珠給集合到了這裡。

  等待宣布事情。

  許鐵柱擠到前面,看著那片平整的、昨天還是長滿雜草的空地,現在卻乾乾淨淨,連塊石頭都沒有。

  另外還看到了李明珠。

  內心頓時疑惑起來,忍不住上前詢問:

  「殿下,這是……」

  李明珠沒說話,只是抬頭看了看天色。

  朝陽正好躍出山脊,第一縷金光灑下來,隨後開口說道:

  「蘇先生又要賜給我們新物了,所以召集大家在這裡等待。」

  聞言,許鐵柱頓時激動不已:

  「真的嗎?那可太好了殿下。」

  李明珠:

  「應該快了,許村長,讓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許鐵柱:

  「是,長公主殿下。」

  隨後立刻行動,下令讓所有人安靜下來。

  下一秒。

  空地中央,毫無徵兆地,出現了一團柔和的白光。

  光不刺眼,但很濃,像一團實質的霧氣。

  村民們驚呼著後退,又忍不住伸長脖子看。

  白光緩緩散去。

  一座建築,出現在所有人眼前。

  不是磚瓦房,也不是木屋。

  白色的牆壁,淺藍色的屋頂,大片的玻璃窗反射著晨光。

  建築不算高大,只有一層,但規整、乾淨、明亮,和村里所有的房子都不同。

  正門上掛著一塊牌子,白底黑字:桃源村衛生院

  嘎吱~~~

  門開了。

  幾個人走了出來。

  三女兩男,都穿著統一的、奇怪的白色衣服,頭上戴著白色的帽子。

  最前面的是一位四十多歲的中年女性,面容溫和,眼神清澈。

  她走到李明珠面前,微微躬身:

  「李明珠殿下,我們是衛生院醫護人員,我是院長,林婉。」

  聲音清晰,口音有點怪,但聽得懂。

  李明珠定了定神,按照蘇清風的交代,點頭道:

  「林院長,辛苦了,桃源村的醫療,就拜託諸位了。」

  林婉微笑:「職責所在。」

  她轉向圍觀的村民,聲音提高了一些:

  「衛生院從今日起開放。」

  「設有內科、外科、婦產科、藥房。村民如有傷病,可前來就診。輕症免費,重症酌情收取少量藥費。」

  免費?

  村民們炸開了鍋。

  這年頭,看病比吃飯還難。

  郎中少,藥貴,稍微嚴重點的病就只能等死。

  現在居然有免費看病的地方?

  「真……真的免費?」

  一個老婦人顫巍巍地問。

  「真的。」

  林婉耐心解釋、:

  「頭疼腦熱、跌打損傷、婦女生產,我們都管。」

  「重病、大病,我們也能處理大部分,但有些需要特殊器械或藥物的,可能需要時間調配。」

  聞言,也有人疑惑起來:

  「大夫,你們這看病地方怎麼…怎麼這麼奇怪啊。」

  下一秒,就有人幫忙解釋:

  「廢話,這是仙家手段,自然跟我等凡人不一樣。」

  聞言,眾人紛紛點頭稱是:

  「也對,也對。」

  「那……那現在能看嗎?」

  這時,一個漢子舉起胳膊,上面有道化膿的傷口,是前幾天伐木時劃的,已經紅腫發燙。

  林婉看了一眼,當即點頭應道:

  「可以,請跟我來。」

  隨後帶著漢子走進衛生院。其他幾個醫護人員也開始招呼:

  「有傷病的,這邊排隊登記,不急的可以先回去,下午再來。」

  村民們面面相覷,猶豫著。

  終於,又有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走出來。

  孩子發著高燒,小臉通紅,蔫蔫的。

  一個年輕的女醫護迎上去,摸了摸孩子的額頭,臉色嚴肅:

  「高燒,得趕緊處理,跟我來。」

  「謝謝,謝謝。」

  婦女激動道謝,而後抱著孩子進了屋。

  見此一幕,人群瞬間動了。

  有病的,有傷的,扶老攜幼,開始往衛生院裡走。

  也有純粹好奇的,圍在窗戶外面往裡瞧。

  李明珠站在門口,看著裡面明亮的燈光,整潔的環境,那些穿著白大褂的醫護人員忙碌卻有序的身影。

  她看見林婉給那個漢子清洗傷口,動作輕柔熟練,用的藥水是透明的,塗上去漢子齜牙咧嘴,但很快露出舒服的表情。

  還看見那個發燒的孩子被放在一張鋪著白布的小床上,女醫護拿出一個奇怪的、亮晶晶的東西塞進孩子耳朵。

  看了看,又拿出一個小木片壓住孩子的舌頭看了看喉嚨。

  然後配了點藥粉,化在水裡餵給孩子。

  又看見一個摔斷腿的老頭被抬進去,放在另一張床上,幾個醫護圍著,消毒、上夾板、包紮,動作快得眼花繚亂。

  不過一個時辰。

  最先出來的漢子,胳膊上的傷口已經包紮好了,白色的紗布乾淨整齊。

  他舉著胳膊,一臉不可思議:

  「不疼了!真的不疼了!林院長說三天換一次藥,七天就能好!」

  「真神仙啊!!」

  接著是那個孩子。

  燒已經退了。

  小臉雖然還蒼白,但眼睛有了神,窩在母親懷裡,小聲說「餓」。

  斷腿的老頭也被抬了出來,腿上了夾板,固定得結結實實。

  老頭自己都說:

  「穩當,比王郎中接的穩當多了!」

  看到這一幕的一幕,李明珠內心感慨不已,同時。

  對蘇清風也更加恭敬了。

  消息頓時像風一樣傳遍全村。

  衛生院門口很快就排起了長隊。

  不只是傷病的人,還有來看熱鬧的,來打聽的。

  許鐵柱站在李明珠身邊,老眼濕潤。

  「仙術,這是真正的仙術啊!」

  李明珠卻想得更深。

  這不只是仙術,這是根基。

  有了衛生院,村民的健康有了保障,人心會更穩。

  那些還在猶豫的流民,看到實實在在的好處,歸附之心會更堅定。

  傷員能更快恢復,戰鬥力能保持。

  「而且,正如蘇先生所說,這是「神跡」。」

  「實實在在的、惠及每個人的神跡。」

  「比震天雷,比電擊棍,更能讓人死心塌地。」

  想到此處,李明珠內心波瀾更多了。

  時間很快來到中午時分。

  她回到行政中心後,立刻召集了許鐵柱、趙志剛、吳全等人開會商議事情。

  會議上,李明珠認真說道:

  「從今天起,衛生院的安保升級。」

  「派四名警員,日夜輪值,無關人等不得隨意進出,尤其是藥房和手術室。」

  吳全:

  「明白。」

  李明珠:

  「許村長,挑選二十個十五到二十歲的少年男女,要識字的,手腳麻利,心思細的。」

  「明天開始,到衛生院跟著林院長他們學習。」

  許鐵柱連連點頭:

  「這是大好事啊,謝長公主殿下。」

  李明珠搖頭:

  「這是蘇先生吩咐的。」

  許鐵柱連忙改口:

  「謝蘇仙長。」

  李明珠:

  「趙先生,衛生院的物資消耗、藥品出入,要單獨建帳,這個需要麻煩你一下。」

  趙志剛搖頭:

  「不麻煩。」

  李明珠嗯了一聲,繼續說道:

  「另外,情報網要再加一層,重點打聽羅烈大軍的行軍路線、糧草補給情況,還有羅烈本人的性情、用兵習慣。」

  「許村長恐怕忙不過來,勞煩趙先生了。」

  吳全鄭重記下,同時搖頭道:

  「不麻煩。」

  正說著,外面忽然傳來喧譁聲。

  一個警員匆匆跑進來:

  「殿下!村西磚窯那邊,打起來了!」

  李明珠臉色一沉:「誰?」

  「是建設營的人!王疤瘌和另一個降卒,因為搶磚坯打起來了,動了鐵鍬!」

  趙志剛立刻起身:

  「我去處理。」

  「等等。」

  李明珠立即叫住他:

  「我跟你一起去。」

  趙志剛:

  「好。」

  立即動身。

  李明珠帶頭。

  她隱隱覺得,這不僅僅是一場普通的鬥毆。

  因此,才要親自前去。

  ……

  與此同時。

  磚窯邊,場面十分混亂。

  王疤瘌額頭都破了,血流了半張臉,手裡攥著半截磚頭,像頭髮怒的野豬。

  對面是個精瘦的漢子,手裡拿著鐵鍬,眼神兇狠。

  周圍圍著幾十個降卒,沒人拉架,都在看熱鬧。

  幾個持棍的警員勉強維持著秩序,但不敢靠太近。

  否則容易出現意外。

  「都住手!」

  抵達現場後,趙志剛一聲厲喝。

  王疤瘌和那漢子都頓了一下,下意識看了過來。

  看見來人後,也不敢再動手了,只是賭氣似的看著對方。

  趙志剛走上前,目光掃過兩人:

  「為什麼打架?」

  王疤瘌抹了把臉上的血,喘著粗氣:

  「他搶老子的磚坯!老子搬了一上午,他就來偷!」

  那漢子啐了一口:

  「放屁!那摞磚根本沒記號,誰搬不是搬?」

  「老子放在那兒的!」

  「你叫它,它答應嗎?」

  兩人又要動手。

  「夠了!」

  李明珠的聲音響起。

  她走到兩人面前,目光平靜,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

  「你受傷了,先去衛生院處理傷口。」

  王疤瘌愣了愣:

  「衛生院?」

  「新建的醫館,免費治傷。」

  李明珠對旁邊的警員示意:

  「帶他去。」

  立即有人上前,將王疤瘌帶走。

  李明珠沒有去看他,轉頭看向那個拿鐵鍬的漢子,詢問道:

  「你叫什麼?」

  「侯三。」

  漢子低下頭,聲音悶悶的。

  「侯三。」

  李明珠重複了一遍:

  「你說磚坯沒記號,誰都能搬。」

  「那好,從今天起,磚窯實行定量分配。」

  「每人每天搬多少磚坯,完成定量,多勞多得,少勞少得,偷搶他人成果的,扣除三日工分,並處額外勞役。」

  說完後,轉頭看向周圍的降卒:

  「都聽清楚了嗎?」

  降卒們面面相覷,稀稀拉拉地應:

  「是」

  「散了吧,繼續幹活。」

  李明珠揮揮手。

  「是。」

  人群頓時散去。

  許鐵柱在旁低聲問:

  「長公主殿下,就這麼算了嗎?」

  「不然呢?」

  李明珠看著侯三扛起鐵鍬離開的背影,那背影精瘦,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穩,說道:

  「為幾塊磚坯,真打斷腿?現在正是用人的時候。」

  頓了頓,繼續說道:

  「不過,這個侯三盯著點。」

  許鐵柱:

  「明白。」

  李明珠點點頭,隨後轉身往回走,心裡卻想著剛才那一幕。

  王疤瘌的憤怒是真的,侯三的狡黠也是真的。

  但總感覺,哪裡不對勁。

  就像一出排好的戲。

  侯三這邊。

  走回磚坯堆後,重新開始搬磚。

  鐵鍬柄還沾著王疤瘌的血,他隨手在地上擦了擦。

  剛才那一架,是他挑起的。

  故意搶了王疤瘌碼好的磚坯,故意激怒他。

  王疤瘌那暴脾氣,一點就著。

  為什麼?

  兩個原因。

  第一,試探。

  試探這些「反賊」的管理方式,試探那個長公主的反應。

  結果讓他心驚。

  那個十八歲的姑娘,處理事情乾脆利落,不偏不倚。

  新建了「衛生院」,免費治傷?

  這一手收買人心,比打打殺殺厲害多了。

  第二,製造混亂。

  只有亂,才有機會。

  剛才打架時,他趁亂把一小卷布條塞進了磚窯旁那棵老槐樹的樹洞裡。

  布條上是他這些天觀察到的情報:村西防禦薄弱,糧倉位置,工坊區大致布局。

  布條用油紙包著,藏在樹洞深處。

  上面標註有特殊記號。

  獨屬於黑旗軍內部的記號。

  黑旗軍在各地都有暗樁,萬一有人看到……

  當然,希望渺茫。

  但侯三必須試試。

  他搬起一摞磚坯,沉甸甸的,壓得他肩膀生疼。

  但還是咬牙堅持。

  「到時陛下大軍到來,該死的李明珠,該死的桃源村,老子一個都不會放過。」

  他內心惡狠狠地喃喃著。

  ……

  候三的事情只是一個插曲而已,不影響大局。

  但,桃源村在緊鑼密鼓地備戰的消息,還是傳出去了。

  不是通過侯三的布條。

  那布條還在樹洞裡,裹著油紙,漸漸被潮氣浸透。

  而是通過山賊。

  黑風寨,坐落在桃源村西南三十里的黑風山上。

  寨主姓胡,綽號「黑面虎」,手下有七百多號人,是附近最大的一股山賊勢力。

  孫豹攻打桃源村時,黑面虎就派了探子遠遠看著。

  原本想等官兵和村子兩敗俱傷,他好去撿便宜。

  沒想到看到了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那些會爆炸的黑疙瘩,那些會發光的短棍,把黑面虎嚇得不輕。

  他縮回山寨,嚴令手下不許招惹桃源村,甚至把劫掠範圍都往西挪了二十里。

  但最近,風聲變了。

  先是陸續有流民從北邊來,說桃源村有糧,有房,還給人看病。

  接著有行商傳言,京城派了三萬大軍,要剿滅桃源村。

  黑面虎的心思活絡了。

  三萬邊軍啊!

  桃源村再厲害,能頂得住?

  等大軍一到,村子肯定被踏平。

  到時候,那些沒來得及運走的糧食、財物,還有那些「仙家兵器」的殘骸……

  想到這裡,黑面虎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但他一個人吃不下。

  桃源村現在有多少能打的,他不清楚,但肯定不少。而且那些妖法太邪門。

  得找人合夥。

  他派出手下,聯繫了附近另外三股山賊:東邊青龍山的「獨眼龍」趙霸,手下三百人。

  北邊惡狼谷的「白毛狼」錢彪,手下兩百多。

  西邊禿鷲嶺的「禿鷲」孫老四,手下也有三百。

  四方寨主在黑風寨聚頭。

  酒過三巡,黑面虎把想法說了。

  「桃源村這塊肥肉,咱們一家吃不下,但四家聯手,兩千多號人,趁亂摸進去,搶一把就走,絕對賺!」

  獨眼龍趙霸眯著那隻完好的眼睛:

  「黑面虎,你當老子傻?孫豹一千官兵都栽了,咱們去送死?」

  「那能一樣嗎?」

  黑面虎拍桌子:

  「孫豹是明著打,咱們是偷!」

  「等邊軍和村子打得差不多了,咱們從後山摸進去,搶了糧倉就跑!邊軍忙著打仗,哪顧得上追咱們?」

  白毛狼錢彪有些心動:

  「聽說那村子新建了不少磚房,裡面肯定有好東西。」

  禿鷲孫老四最謹慎

  「消息可靠嗎?邊軍真會來?」

  「千真萬確!」

  黑面虎壓低聲說道:

  「我在縣城有眼線,縣衙里都傳瘋了。」

  「鎮北將軍羅烈掛帥,三萬大軍最遲一個月就到。」

  聞言,四位寨主互相看看。

  風險是大了點,但利潤很好。

  桃源村這幾個月名聲在外,都說富得流油。

  糧食都堆成山。

  要是能搶到……

  「幹了!」

  想到那麼多好處,獨眼龍第一個表態。

  隨後又說:

  「但說好,搶到的東西,四家平分!」

  「那是自然!」

  「行,那就幹了。」

  「富貴險中求,打就完了!」

  四人頓時擊掌為誓,約定邊軍一到,就從四個方向同時摸進桃源村,搶完即走,絕不戀戰。

  想得非常美。

  但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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