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大勝而歸,更進一步了


  趙志剛這邊。

  山路難行。

  隊伍在晨霧中穿行,腳下是碎石和荊棘。

  王疤瘌走在最前,手腕上的繩子已經解了。

  但,兩名警員一左一右跟著,手始終按在刀柄上。

  「前面岔路,往左。」

  王疤瘌頭也不回。

  趙志剛看了眼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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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吳全手繪的簡易圖,標註著主要地形。

  左路確實通往黑風山方向,但繞遠。

  「為什麼走左?」

  他問。

  「右路近,但有陷坑。」

  王疤瘌說:

  「黑面虎那廝狡猾,在幾條近路上都挖了坑,鋪了草,踩上去,人掉下去,底下插著竹籤子。」

  趙志剛皺眉:「你怎麼知道?」

  「去年剿匪時,我們隊踩過。

  」王疤瘌聲音平淡:

  「死了三個兄弟。」

  趙志剛:

  「嗯。」

  隊伍繼續前進。

  許大山走在火槍隊第一排,肩上火槍沉甸甸的。

  但他並沒有害怕,相反非常期待。

  時間很快來到中午。

  隊伍在一片背陰的林間空地停下。

  後勤隊分發乾糧:每人兩塊烙餅,一截鹹菜疙瘩,一竹筒水。

  趙志剛蹲在地上,攤開地圖,又把王疤瘌叫過來。

  「黑風寨的布防,你還記得多少?」

  王疤瘌啃著餅子,含糊說:

  「寨門朝東,寬兩丈,包鐵皮,後面有頂門槓。」

  「箭樓四座,每座有弓手五到八人,備有滾木礌石。」

  「寨牆高三丈,牆上每十步有垛口,守夜時每垛兩人。」

  「後山呢?」

  「後山是懸崖,高七八丈。有一條隱道,在青龍山那頭,從這兒看不見。」

  王疤瘌用餅子渣在地上畫:

  「黑面虎肯定派了人守那條道,但不會多,他覺得沒人知道。」

  趙志剛記下,又問:

  「寨內布局?」

  「進寨門是空地,平時聚眾、練武用。」

  「北面是聚義廳,胡大彪住那兒。」

  「西面是倉庫,糧草、財物都在裡頭。」

  「東面是營房,普通山賊住,南面是馬廄,有三十多匹馬。」

  「水源?」

  「寨子裡有口井,在空地東南角,後山還有條小溪,但取水要出寨,平時不用。」

  趙志剛陷入沉思。

  強攻寨門,傷亡會很大,就算用震天雷炸開門,寨內七百山賊一擁而上,八十火槍隊頂不住。

  得奇襲。

  「那條隱道。」

  他抬頭:「還能找到入口?」

  王疤瘌手一頓:

  「能是能,但隱道那頭肯定有人守著。」

  「而且從隱道進去,是後山崖頂,得用繩子吊下去,下去就是寨子後院,離聚義廳不到百步。」

  「守備如何?」

  「後院平時沒人,就幾個雜役,但要是驚動了……」

  「不會驚動。」

  趙志剛從懷裡掏出一個小東西。

  巴掌大,黑沉沉,上面有個單筒鏡片:

  「夜視儀,夜裡行動,他們看不見我們。」

  王疤瘌盯著那東西,想起打孫豹那晚,這些藍衣人就是在黑夜裡如履平地。

  心裡頓時一寒。

  ……

  日落時分,隊伍抵達黑風山腳下。

  藏在一片密林里,能遠遠望見山腰處的寨牆輪廓。

  箭樓上插著火把,人影晃動。

  趙志剛下令休整,派三名警員前出偵察。

  一炷香後,偵察兵回報:

  「寨門緊閉,牆上守夜約三十人,箭樓每座四人,寨內有火光,人聲嘈雜,像是在喝酒。」

  「後山呢?」

  「懸崖太陡,從下面看不清,但崖頂有火光,估計有崗哨。」

  趙志剛點頭,心中已有計較。

  他召集各隊長,圍成一圈。

  「聽好了,作戰計劃分三步。」

  眾人凝神。

  「第一步,今夜子時,我帶三十警員、二十火槍隊,由王疤瘌引路,繞到青龍山,從隱道潛入後山崖頂。」

  「許大山,你帶剩下六十火槍隊,埋伏在寨門外一里處的林子裡。」

  許大山挺直腰板:「是!」

  「第二步。」

  趙志剛繼續說:

  「我這邊得手後,會發信號。」

  「三支響箭,紅色,看到信號,你帶火槍隊推進到寨門外三百步,列陣待命。」

  「但不要進攻,等寨內亂起。」

  「第三步,寨內起火為號。一旦聚義廳或倉庫方向起火,說明我們已經控制要害。」

  「屆時,寨門守軍必然回援,你們趁勢逼近,用火槍壓制箭樓,用震天雷炸開寨門。」

  說完後環視眾人:

  「明白了嗎?」

  「明白!」

  「有問題現在問。」

  一個年輕火槍手頓時舉起右手:

  「署長,要是你們潛入時被發現了……」

  「那就強攻。」

  趙志剛面無表情:

  「用震天雷開路,直撲聚義廳,擒賊先擒王。」

  「但那樣傷亡會大,所以最好別被發現。」

  眾人沉默。

  「還有。」

  趙志剛看向許大山:

  「若我們一個時辰內沒發信號,說明行動失敗,你立即帶隊撤回桃源村,不要猶豫。」

  許大山臉色一白:

  「不行,我…」

  「這是命令。」

  趙志剛語氣斬釘截鐵。

  聞言,許大山咬牙:

  「記住了。」

  「好。」

  趙志剛點點頭,隨後目光轉向黑風寨。

  右手的手槍握緊了些。

  今夜,要麼拿下黑風寨,要麼……

  沒有要麼。

  必須拿下。

  子時剛過,月亮被雲層遮住大半,山間黑得像潑了墨。

  趙志剛抬手示意,隊伍停在青龍山北麓的亂石坡前。

  王疤瘌喘著粗氣,額頭全是汗。

  一半是累的,一半是心裡那點念頭燒的。

  「就是這兒。」

  他指著前方一片垂掛著枯藤的岩壁。

  岩壁陡峭,表面長滿青苔,怎麼看都不像有路。

  兩個警員上前,用刀鞘撥開藤蔓。

  藤蔓後面,露出一條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裂縫。

  裂縫深處黑黢黢的,不知通向哪裡。

  「隱道入口。」

  王疤瘌低聲道,「往裡走三十丈,開始往上,出口在崖頂。」

  趙志剛沒說話,從腰間取下夜視儀戴好。

  鏡片裡,世界變成深淺不一的綠色。

  岩縫裡的細節清晰可見:濕滑的石壁,凸起的稜角。

  以及一串新鮮的腳印。

  「有人剛走過。」

  他輕聲道。

  王疤瘌心裡咯噔一下。

  「不應該啊,這隱道除了黑風寨幾個頭目,外人根本不知道。」

  「難道是青龍山那邊有人過來?」

  趙志剛則已經招手,三十名警員和二十名火槍手依次戴上夜視儀。

  這東西扣在眼前,鏡片泛著微弱的幽光,在黑暗裡看著有些瘮人。

  「你走第二個。」

  趙志剛對王疤瘌說,「別耍花樣。」

  「咕嚕~~~」

  王疤瘌咽了口唾沫,點點頭。

  隊伍鑽進岩縫。

  裡面比想像中更窄,兩側石壁濕漉漉的,蹭得衣服全是水漬。

  腳下是亂石,踩上去嘎吱作響。

  王疤瘌走在趙志剛身後,能聽見自己心跳像打鼓。

  逃嗎?

  現在正是機會。

  岩縫這麼窄,一轉身就能鑽進岔道。

  左邊五步外有條側縫,通向一個天然石室,裡面藏著早年剿匪時發現的土匪私貨。

  躲進去,等隊伍過去,再找機會……

  可然後呢?

  王疤瘌看了眼趙志剛的背影。

  這藍衣頭目雖然沒回頭,但右手始終按在腰間那古怪的短棍上。

  王疤瘌見過那玩意兒的威力,碰一下,人就跟死魚一樣僵直倒地。

  還有這些夜視儀。

  黑夜裡他們看得見,自己可看不見。

  跑不了幾步就得被追上。

  更別說桃源村那些「仙法」了。

  震天雷、鐵管子、會飛的機關鳥等等……

  所以,逃出去又能怎樣?

  「天下之大,還能逃得過仙人的眼睛?」

  王疤瘌腦子裡亂成一團。

  這時,前面趙志剛忽然停步,抬手示意。

  隊伍立刻靜止。

  岩縫前方傳來細微的動靜。

  竟然是腳步聲,還有低低的說話聲。

  「真他娘晦氣,大半夜站崗。」

  「少抱怨,寨主說了,這幾天風聲緊。」

  「緊個屁!桃源村那幫人能飛過來不成?」

  「閉嘴,趕緊走完這趟回去睡覺。」

  兩個山賊,提著燈籠,正從隱道另一頭走過來。

  趙志剛做了個手勢。

  身後兩名警員無聲地摸上前,手裡握著匕首。

  不是尋常的匕首,刀刃在夜視儀里泛著特殊的暗色塗層,不反光。

  王疤瘌屏住呼吸。

  燈籠的光越來越近,已經能看見兩個山賊的輪廓:一個高瘦,挎著刀;一個矮胖,提著燈籠打哈欠。

  十步,五步,三步。

  就在燈籠光快要照到岩縫這邊時,兩名警員動了。

  矮胖山賊只覺得眼前一花,有什麼東西從黑暗裡撲出來。

  剛要張嘴喊,一隻手已經捂住他的嘴,另一隻手持匕首從他頸側划過。

  割喉!!

  獻血頓時噴湧出來,但被警員用身體擋住大半。

  高瘦山賊反應快些,伸手拔刀。

  刀剛拔出一半,另一名警員已經欺近,左手格開他拔刀的手,右手匕首從他肋下斜刺進去,直入心臟。

  「你…」

  山賊瞪大眼睛,喉嚨里發出咯咯的聲音,軟軟倒下。

  整個過程不過三個呼吸。

  燈籠還沒落地,就被警員接住。

  趙志剛上前檢查屍體。

  兩具屍體傷口都在要害,血還在汩汩往外冒,但沒發出太大動靜。

  「拖到旁邊藏好。」

  他低聲道。

  「是!」

  警員立即將屍體拖進一處凹洞,用枯藤蓋住。

  燈籠被熄滅,岩縫重歸黑暗。

  王疤瘌看著這一幕,後背發涼。

  太快了!!

  這些藍衣人的身手,比黑旗軍最精銳的夜不收還利索。

  殺人的手法乾淨、準確,像是演練過千百遍。

  他心裡那點逃跑的念頭,頓時全部熄滅。

  隊伍繼續前進。

  隱道開始往上,坡度陡峭,得手腳並用攀爬。

  石壁上鑿了些簡陋的踏腳處,但年久失修,不少已經鬆動。

  一個火槍手踩塌了一塊,碎石嘩啦啦往下滾。

  「小心!」

  趙志剛低喝。

  隊伍立刻停下。

  所有人貼在石壁上,一動不動。

  但下一秒,上方就傳來一道喝問聲:

  「下面什麼人?」

  是崖頂的哨兵。

  王疤瘌心提到嗓子眼。

  「被發現了!!」

  趙志剛十分鎮定,從懷裡摸出個小東西。

  是個竹哨,能模仿山鳥叫聲。他含在嘴裡,吹出三短一長的鳥鳴。

  上方沉默片刻,然後傳來回應:「娘的,嚇老子一跳。」

  哨兵以為是自己人。

  趙志剛又吹了兩聲,模仿鳥飛走的聲音。

  上方再沒動靜。

  隊伍繼續上攀。

  王疤瘌看著趙志剛的背影,心裡那點念頭徹底死了。

  這人太可怕。

  臨機應變,心思縝密,手下又都是精銳。

  暫時根本沒法逃。

  至於那哨子,自然是剛才從那幾個山賊身上摸到的。

  又爬了一會兒後。

  一刻鐘左右,前方終於透進了一些微光。

  出口到了!!

  是崖頂一塊凸出的平台,長滿灌木。

  從平台往下看,黑風寨就在腳下七八丈深處。

  寨內點點火光,聚義廳那邊尤其亮,隱隱傳來喧譁聲。

  平台上站著兩個哨兵,正倚著棵老松樹打盹。

  趙志剛示意隊伍散開。四名警員從兩側包抄過去,腳步輕得像貓。

  第一個哨兵在睡夢裡被捂住嘴,匕首從耳後刺入。

  身體抽搐兩下,不動了。

  第二個哨兵似乎察覺,迷迷糊糊睜開眼。

  剛看見同伴倒下的影子,還沒反應過來,就被電擊棍捅在腰側。

  滋滋—

  藍白色電火花在黑暗裡一閃而過。

  哨兵渾身劇烈顫抖,白眼一翻,癱軟在地。

  「捆好,堵嘴。」

  趙志剛下令。

  「是!」

  警員們立即用繩索將昏迷的哨兵捆結實,塞住嘴,拖到灌木叢里藏好。

  趙志剛蹲在崖邊往下看。

  寨子布局和王疤瘌說的一樣:聚義廳在北,倉庫在西,營房在東。

  此刻聚義廳燈火通明,能看見裡面人影晃動,像是在喝酒。

  但不對勁。

  趙志剛皺眉。

  聚義廳外,有一隊山賊正在集結。

  大約二十人,提著刀槍,往寨子後門方向走。

  「巡邏隊?」

  身旁警員低聲道。

  「不像。」

  趙志剛盯著那隊人,「巡邏隊不會這麼多人,也不會帶火把。」

  隨後掏出懷表看了看。

  子時三刻,比原計劃早了半個時辰。

  這時,無人機傳回的實時畫面在李明珠那邊的顯示屏上跳動了一下。

  代表趙志剛小隊的綠色光點已經到達崖頂。

  但寨內,一隊紅色光點正往後山方向移動。

  正是那隊山賊!!

  「他們要查哨?」

  許大山在一旁緊張道。

  「不像查哨。」

  李明珠搖頭:「你看,他們分了三股,一股往後山崖下走,一股往馬廄,一股留在寨牆根。」

  「不過還是有被發現的可能。」

  許大山:

  「長公主殿下,那現在該怎麼辦??」

  畫面里,趙志剛小隊沒有動靜,依然停在崖頂。

  但那些紅色光點越來越近,最近的一股離崖底只有三十步。

  「長公主殿下,要不先撤下來??」

  許大山這時喃喃道。

  李明珠搖頭:

  「不能撤。」

  「撤了,今夜的行動就暴露了。」

  「黑面虎一旦加強戒備,再想偷襲難如登天。」

  她說著。

  眼睛盯著畫面,心裡飛快盤算。

  目前只能賭一把!!

  賭仙兵們能在那隊山賊發現異常前,解決他們。

  ……

  崖頂上,趙志剛做出了同樣的決定。

  「準備繩降。」

  他低聲道,「提前行動。」

  「署長,下面那隊人……」

  一個警員提醒。

  「幹掉他們。」

  趙志剛聲音冰冷,「悄無聲息地幹掉。」

  「是!!」

  警員們不再糾結。

  趙志剛點點頭,而後迅速分配任務。

  十名警員繩降後負責解決那隊山賊,另外十名警員和二十名火槍手直撲聚義廳。

  王疤瘌則跟著他。

  繩索從崖頂垂下。

  警員們動作嫻熟地將安全扣掛在腰帶上,雙手握繩,腳蹬崖壁,迅速下滑。

  趙志剛是第一個下去的。

  夜視儀里,崖壁的凹凸清晰可見。

  他控制著下滑速度,在離地還有兩丈時停住,懸在半空觀察。

  這時,那隊山賊已經走到崖底。

  二十個人,舉著兩支火把,正四處張望。

  「頭兒,沒人啊。」

  一個山賊抱怨。

  領頭的漢子罵罵咧咧:「寨主說了,這幾天眼皮跳,讓咱們仔細查,再查一圈,沒問題就回去。」

  聞言,手下的山賊有些不樂意地說道:

  「頭兒,要我說,桃源村那幫人敢來?借他們十個膽子……」

  「閉嘴!你懂個屁!」

  領頭漢子打斷喝道:

  「孫豹一千官兵都栽了,你以為咱們比官兵還厲害??」

  聽完這話,山賊們全都不說話了,埋頭繼續搜查。

  趙志剛這邊。

  正在估算距離。

  最近的山賊離他懸垂的位置只有十步。

  他做了個手勢。

  上方,十名警員同時鬆手,悄無聲息地落地。

  落地瞬間翻滾卸力,起身時匕首已經握在手裡。

  山賊們聽見動靜,剛轉頭,黑影已經撲到面前。

  第一個山賊喉嚨被割開。

  第二個隨後被電擊棍捅倒。

  第三個剛要喊,嘴裡就被塞了團布,匕首從肋下刺入。

  趙志剛從半空躍下,落地時手槍已經對準領頭漢子。

  那漢子也是個狠人,反應極快,舉刀就砍。

  但卻被趙志剛輕鬆側身避開,左手順勢抓住他手腕一擰,右手手槍槍托狠狠砸在他太陽穴上。

  砰!!!

  沉悶的響聲。漢子眼珠一凸,軟倒在地。

  戰鬥在二十個呼吸內結束。

  二十個山賊,死了八個,昏迷十二個。

  警員們手腳麻利地將昏迷的捆好,屍體拖到陰影處。

  整個過程,除了槍托砸頭那一聲悶響,幾乎沒有發出其他聲音。

  王疤瘌看得手腳冰涼。

  太快了!!

  這些藍衣人殺人就像割草。

  心中逃跑念頭更難了!!

  趙志剛檢查戰場,確認沒有漏網之魚,這才示意後續隊伍繩降。

  五十人全部落地,聚在崖底陰影里。

  「分兩組。」

  趙志剛低聲道:

  「一組跟我去聚義廳,二組去營房。」

  「聽好了,營房那邊以控制為主,放火為號,聚義廳這邊,擒賊先擒王。」

  「是!!」

  「是!!」

  隊伍分頭行動。

  趙志剛帶著三十人,借著夜色和建築物的陰影,悄無聲息地靠近聚義廳。

  聚義廳是座兩層木樓,門窗大開,裡面喧譁聲更大了。

  能聽見划拳聲、叫罵聲,還有女人的尖笑。

  趙志剛貼在西側窗下,透過縫隙往裡看。

  廳內擺了五六桌酒席,主桌上坐著個黑臉大漢,四十來歲,一臉橫肉。

  正是黑面虎胡大彪。他左手摟著個衣衫不整的女人,右手端著酒碗,正跟旁邊幾個頭目說話。

  「獨眼龍那王八蛋!說好的聯手,臨到頭稱病!」

  「錢彪和孫老四也不是東西!」

  「大哥,要我說,咱們自己干!」

  一個疤臉頭目拍桌子,「桃源村那幫人再厲害,能有多少兵?咱們七百多弟兄,一擁而上,不信打不下來!」

  胡大彪灌了口酒,罵道:

  「打?怎麼打?他們那些妖法你又不是沒聽說!會炸的黑疙瘩,會發光的短棍……」

  「妖法也得有人用!」

  另一個瘦高頭目陰惻惻道,「大哥,我有個主意。」

  「說。」

  「他們不是收流民嗎?咱們繼續派幾個弟兄,假扮流民混進去,摸清底細,裡應外合……」

  胡大彪眼睛一亮:

  「這主意好!早該這麼幹!」

  窗外的趙志剛心裡頓時一沉。

  有繼續這兩個字,情況已經十分明顯。

  內奸!!

  桃源村新收的那三百多流民里,竟然混進了山賊的人。

  「必須活捉胡大彪,問出內奸身份。」

  念頭剛起,正要下令行動,聚義廳里又有人說話。

  「大哥,其實我已經派人混進去了。」

  瘦高頭目得意道,「三天前就混進去了,五個弟兄,都是生面孔,保准不會被發現。」

  胡大彪大喜:「好!幹得好!來,敬你一碗!」

  幾人碰碗喝酒。

  窗外趙志剛心中警惕更濃。

  猜測果然不急假!

  當即不再猶豫,抬手示意。

  行動。

  「是!」

  「是!」

  警員們立即執行命令!

  當即就有兩名警員悄無聲息地摸到廳門兩側。

  另外四名從後窗翻入。

  趙志剛帶著剩下的人,準備從正門強攻。

  廳內,胡大彪正喝得興起,忽然覺得不對勁。

  太安靜了。

  剛才還喧鬧的廳堂,忽然安靜下來。

  門口的守衛怎麼沒聲了?後堂伺候的女人呢?

  他放下酒碗,眯起眼:

  「老三,去看看門口……」

  話音未落,廳門被猛地撞開。

  兩個黑影滾進來,手裡端著短棍一樣的東西。

  胡大彪反應極快,一把推開懷裡的女人,抓起桌上的刀:

  「有刺客!」

  幾乎是同時,後窗也翻進人來。

  廳內的山賊頭目們亂成一團,有的拔刀,有的掀桌子。

  趙志剛衝進廳內,手槍對準胡大彪:

  「放下武器!」

  胡大彪哪肯就範,舉刀就砍。

  趙志剛側身避開,一槍托砸在他手腕上。

  刀噹啷落地。

  但這一下動靜太大,槍托砸在骨頭上的聲音在廳堂里格外清晰。

  「來人!來人啊!」

  有頭目大喊。

  廳外的山賊守衛被驚動了。

  腳步聲、叫喊聲從四面八方傳來。

  「速戰速決!」

  趙志剛喝道。

  「是!署長!!」

  警員們聞言也不再留手了,手傷的火槍直接開火。

  砰!

  砰!

  砰!

  槍聲在黑夜裡炸開,震得人耳朵嗡嗡響。

  衝進來的山賊像割麥子一樣倒下。

  胡大彪被趙志剛按在地上,反剪雙手銬住。

  其他頭目死的死,抓的抓。

  但槍聲已經驚動了全寨。

  寨牆上鑼聲頓時大響:

  「偷襲!偷襲!!」

  火光從各處亮起,山賊們從營房裡衝出來,衣衫不整,提著兵器,亂鬨鬨地往聚義廳這邊涌。

  然而,幾乎在槍聲響起的同一時間,寨子東面的營房區,火光沖天而起。

  「負責放火的二組得手了。」

  趙志剛面色一喜,立即押著胡大彪衝出聚義廳,對空連發三支紅色響箭。

  咻!

  咻!

  信號升空,在夜空里炸開三團紅光。

  ……

  寨門外。

  一里處的林子裡,許大山和李明珠等人,正用觀察著無人機傳來的情況。

  就在這時,寨內突然傳來槍聲。

  許大山渾身一震:

  「是署長他們的槍!」

  緊接著,火光從寨子東面騰起。

  然後是三支紅色響箭,在夜空里炸開。

  「信號!是信號!」

  火槍手們激動起來。

  許大山卻愣住了。

  信號來了,但寨內已經打起來了?

  而且起火了?

  這跟計劃不一樣。

  原定是趙署長他們控制要害後發信號,寨內起火為號,他們再進攻。

  可現在,信號和火幾乎同時出現,說明行動暴露了。

  「長公主殿下,咱們上不上??」

  許大山望向一旁的李明珠。

  李明珠秀梅微微蹙起,當即毫不猶豫地下令:

  「打!!」

  「按計劃,推進到寨門外三百步,列陣待命!」

  許大山:

  「是!!」

  立即行動。

  帶著六十名火槍手衝出林子,成四排隊列,向寨門快速推進。

  寨牆上,山賊已經亂成一團。

  一部分人往聚義廳方向跑,想去救寨主;一部分人留在牆上,看見火槍隊逼近,慌忙張弓搭箭。

  「放箭!放箭!」

  稀稀拉拉的箭矢射下來,落在火槍隊前方十幾步處。

  山賊的弓不行,夜裡有風,根本射不遠。

  因此,許大山很輕鬆就帶隊殺到了近前。

  三百步,正好在火槍有效射程邊緣,也在山賊弓箭射程外。

  「列陣!」

  許大山立即下令。

  火槍手們迅速列成三排橫隊,前排蹲,中排半跪,後排站立。

  槍口對準寨牆上的箭樓。

  他們在等。

  等寨內火起,等守軍混亂。

  ……

  寨內此刻已經亂成一鍋粥。

  聚義廳方向槍聲不斷,營房區大火熊熊,濃煙滾滾。

  山賊們分成了三股。

  一股約兩百人往聚義廳沖,想救胡大彪。

  一股一百多人救火。

  還有一百多人留在寨牆上,驚慌失措地看著外面列陣的火槍隊。

  趙志剛押著胡大彪,且戰且退,往寨門方向移動。

  警員們用手槍開路,山賊雖然人多,但被槍聲嚇破了膽,不敢逼得太近。

  王疤瘌跟在隊伍里,腦子飛快轉著。

  「機會來了。」

  「這麼亂,正是我趁亂逃跑的好時機。」

  想到這裡,他看了眼被銬住的胡大彪。

  黑面虎滿臉是血,眼神兇狠,嘴裡罵個不停。

  「要是現在救下他,帶他逃出去,是不是能將功折罪?」

  「黑風寨雖然完了,但青龍山、惡狼谷還在。」

  「有了胡大彪這個人情,投奔他們,到時回到黑旗軍內,我說不定還能官升三級。」

  越想,他越覺得心裡美滋滋的。

  正想著,前面衝過來一隊山賊。

  約莫二十多人,舉著火把,領頭的是個疤臉漢子。

  正是聚義廳里那個提議強攻的頭目。

  「救寨主!」

  疤臉漢子大吼。

  山賊們頓時一擁而上。

  然而,趙志剛抬手就是一槍。

  砰!

  子彈飛射出去,打中了疤臉漢子的胸口。

  頓時炸開大鼓血花。

  刀疤臉漢子直接仰面倒地。

  但,這一槍也暴露了位置。

  更多山賊從兩側巷道湧出來。

  混戰中,王疤瘌被一個山賊撞倒。

  當他他爬起來時,看見地上掉著一把刀。

  是剛才被擊斃的山賊的。

  沒有絲毫猶豫,他立刻撿起刀。

  心裡那點念頭,像野草一樣瘋長。

  轉頭,看向趙志剛。

  趙署長正背對著他,用手槍壓制衝來的山賊。

  「好機會。」

  王疤瘌內心一喜,當即握緊刀,猛地轉身,卻不是沖向山賊,而是砍向押著胡大彪的警員!

  「找死!」

  然而,警員反應極快,很輕鬆的側身避開這一刀,電擊棍順勢捅出。

  滋滋!!

  王疤瘌渾身劇顫,刀脫手落地。

  整個人瞪大眼睛,想說什麼,但喉嚨里只發出嗬嗬的聲音。

  緊隨其後,另一個警員已經舉槍。

  砰!

  子彈從王疤瘌眉心鑽入,後腦穿出,帶出一蓬血霧。

  橫屍當場!!

  王疤瘌屍體倒地,眼睛還睜著,滿是不甘。

  「不可能!這怎麼可能!!!」

  心中不甘很濃很濃。

  然而,事實就是,死得不能再死。

  趙志剛回頭瞥了一眼,臉上沒什麼表情,只說了句:

  「繼續撤。」

  仿佛剛才死的不是一個人,而是條礙事的野狗。

  胡大彪看著王疤瘌的屍體,臉色煞白。

  他認出來了,這是孫豹的親衛,投降了桃源村,現在又想倒戈,沒成想結果死得這麼快。

  「這些藍衣人,太狠了。」

  且戰且退。

  這時,隊伍已經退到寨門附近。

  但趙志剛忽然發現不對。

  胡大彪太安靜了。

  從被抓住到現在,這黑面虎雖然罵罵咧咧,但眼神一直在四處瞟,像是在找什麼。

  「你在看什麼?」

  趙志剛冷聲問。

  胡大彪咧嘴一笑,露出帶血的牙齒:

  「你猜?」

  話音剛落,聚義廳方向傳來一聲巨響。

  像是牆壁倒塌的聲音。

  緊接著,一個山賊小頭目連滾爬爬跑過來,滿臉驚恐:

  「寨主……寨主從密道跑了!」

  趙志剛臉色一變:「密道?」

  「聚義廳後堂有密道!早年建寨時挖的,直通後山馬廄!」

  小頭目哭喪著臉,「剛才塌了一截,但寨主應該已經出去了……」

  胡大彪哈哈大笑:

  「沒想到吧?老子早留了後路!」

  趙志剛一把揪住他衣領:

  「密道出口具體在哪?」

  「告訴你?做夢!」胡大彪啐了口血沫。

  趙志剛沒廢話,手槍抵在他膝蓋上。

  砰!

  胡大彪慘叫一聲,左膝蓋炸開,骨頭碎了。

  「說。」

  「馬廄,馬廄西北角草料堆下面。」

  胡大彪疼得直抽冷氣,再不敢硬氣。

  趙志剛:

  「……」

  有點沒反應過來。

  本以為是個硬骨頭,原來這麼軟。

  立即下令:

  「三隊,去馬廄堵截!其他人,堅守寨門,等火槍隊接應!」

  「是!」

  ……

  寨門外,許大山看見寨內火光越來越盛,喊殺聲、槍聲亂成一團。

  但寨牆上的山賊還在抵抗,箭樓里不斷射出火箭,有幾支落在寨外樹林裡,引燃了枯草。

  火勢開始蔓延。

  「許隊,火!」

  一個火槍手指著左側樹林。

  許大山轉頭看去,心裡一沉。

  那片林子是他們撤退的必經之路,要是被火燒斷,就麻煩了。

  可趙署長他們還沒出來。

  正焦急時,寨門突然從裡面打開了。

  不是完全打開,而是開了一條縫。一個警員探出頭,朝這邊揮手。

  「署長讓我們進去!」

  許大山立刻明白,「全體都有,推進到寨門,壓制箭樓!」

  「是!」

  「是!」

  火槍隊立即開始前進。

  寨牆上的山賊們卻慌了。

  箭矢、石塊雨點般落下。

  但火槍隊已經進入射程。

  「第一排,放!」

  砰!

  三十支火槍齊射,白煙噴涌。箭樓上兩個山賊中彈,慘叫著摔下來。

  「第二排,放!」

  又是一輪齊射。

  寨牆上的山賊被壓製得抬不起頭。

  火槍隊則趁機衝到寨門下,魚貫而入。

  一進寨門,許大山就看見趙志剛押著個黑臉大漢,正在指揮警員構築臨時防線。

  寨內到處是火,山賊死的死,逃的逃,剩下的跪了一地,舉手投降。

  「署長!」

  許大山跑過去。

  「控制寨牆,清剿殘敵。」

  趙志剛言簡意賅,「胡大彪從密道跑了,我派人去堵了,但不確定能不能抓到。」

  許大山點頭,立刻帶火槍隊上寨牆。

  山賊大勢已去,戰鬥很快進入了尾聲。

  山賊死的死,降的降。

  營房區的大火被控制住,但聚義廳燒得只剩架子。

  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味、焦糊味,還有酒水被打翻後的酸餿味。

  天邊泛起魚肚白時,寨子基本肅清。

  清點戰果:斃敵一百三十七人,俘五百六十四人,余者潰散。

  己方傷十九人,但卻無人陣亡。

  主要得益於裝備和戰術代差。

  「胡大彪呢?」

  趙志剛正說著,去馬廄堵截的小隊回來了。

  還押著個一瘸一拐的黑臉漢子。

  正是黑面虎。他在密道出口剛露頭,就被守在那裡的警員按住了。

  「署長,人抓到了。」

  小隊隊長報告。

  趙志剛點點頭,看向胡大彪:「說說吧,混進桃源村的內奸,是誰?」

  胡大彪被按跪在地上,左腿膝蓋還在滲血,疼得臉色煞白。

  他知道自己活不了了,但求生的本能還是讓他開口:

  「我說了能饒我一命嗎?」

  「不能。」

  趙志剛面無表情,「但可以讓你死痛快點。」

  胡大彪慘笑:

  「行……我說。」

  隨後緩緩將消息說了出來。

  但都是一些不入流的小角色,聽都沒聽到過。

  不過,趙志剛還是讓吳全記下。

  「就這些?」

  等對方說完後,趙志剛忍不住繼續詢問。

  「就這些,我知道的都說了。」

  胡大彪說道:

  「時間太短,我們還來不及滲透更深。」

  聞言,趙志剛想想也對。

  隨後沒理他,看向被集中到空地上的俘虜。

  五百多個山賊,蹲了一大片。

  大多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眼神里除了恐懼,還有麻木。

  趙志剛走上臨時搭的木台,朗聲道:

  「黑風寨的兄弟們,聽著!」

  俘虜們抬頭,茫然地看著他。

  「我是桃源村趙志剛。」

  「今夜這一仗,你們輸了,但輸的,是胡大彪,是那些欺壓百姓、為非作歹的頭目,不是你們!」

  他頓了頓,聲音提高:

  「我知道,你們當中很多人,是被逼上山的,活不下去,沒田種,沒飯吃,只能跟著山賊混口吃的。」

  「但現在,有個機會。」

  「桃源村正在招人,只要你們願意放下刀,老老實實幹活,就能分到田,分到房,吃飽穿暖,堂堂正正做人!」

  聽到這話,俘虜們頓時騷動起來。

  分田?

  分房?

  吃飽穿暖?

  天下哪有這麼好的事?

  「願意投降的,站起來,到左邊登記。」

  趙志剛指向空地左側,「我們會把你們編入建設營,幹活三年,表現好,轉為正式村民,分田落戶。」

  「不願意的,留在原地。」

  「但話說在前頭,頑抗者,當場處決。」

  話羅,現場直接陷入短暫的寂靜種。

  但很快,一個年輕山賊就顫巍巍站起來,走向左邊。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第三個……

  最終,五百六十四名俘虜,站起來五百二十三人。

  只有四十一個留在原地。

  大多是胡大彪的死忠,或者身上背著人命的慣匪。

  趙志剛對許大山點點頭。

  許大山會意,帶人將那四十一個死忠押到一旁。

  片刻後,刀起頭落。

  胡大彪看著這一幕,知道自己也要死了。

  他閉上眼,等著那一刀。

  但趙志剛沒殺他。

  「押回去。」

  「公審大會,公開處刑。」

  胡大彪:

  「……」

  有點蒙。

  公審大會??

  什麼鬼??

  但起碼暫時不用死了,心中還是鬆了一口氣。

  隨後被拖走。

  趙志剛則轉頭繼續看向那些投降的俘虜,高聲說道:

  「從現在起,你們就是建設營的一員,好好干,桃源村不會虧待你們。」

  俘虜們連連跪地磕頭。

  但臉上並沒有感激,反倒是濃郁的惶恐。

  畢竟,這事是不是真的,還很難說。

  ……

  戰鬥結束,接下來就是清點收貨的環節了。

  清點倉庫的工作由許大山負責。

  當他帶人打開黑風寨的倉庫時,愣了一下。

  糧食不多,只有兩百多石,按七百人算,只夠吃半個月。

  金銀也不多,幾十兩碎銀,幾串銅錢。

  但倉庫角落裡,堆著上百個麻袋。

  打開一看,全是白花花的鹽。

  私鹽!!

  這年頭,鹽是官營,價比金貴。

  私鹽販子抓住就是死罪,但利潤也高得嚇人。

  黑風寨這麼多私鹽,難怪能養活七百多人。

  「許隊,這邊還有……

  」一個火槍手指著倉庫深處。

  許大山走過去,看見一扇鎖著的鐵門。

  「砸開。」

  鐵門被砸開,裡面的景象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這是個地窖。

  地窖里關著人。

  全是女人。

  足足有上百個,擠在一起,衣不蔽體,身上滿是污垢和傷痕。

  有的眼神呆滯,有的蜷縮在角落發抖,還有幾個在傻笑,嘴裡念叨著胡話。

  空氣里瀰漫著屎尿味、血腥味,還有一種說不出的絕望氣息。

  許大山胃裡頓時一陣翻騰。

  他見過死人,見過戰場上的慘狀,但沒見過這種……把人當牲口一樣關著的地獄。

  「救……救我們……」

  一個年紀稍大的女人簡裝,立即爬了過來,抓住許大山的褲腳。她

  臉上有道疤,從左眼劃到嘴角,傷口還沒完全癒合,結著暗紅的痂。

  許大山連忙蹲下身:

  「你們是……」

  「被擄上山的……」

  女人哭起來:

  「有的是過路的,有的是附近村子的……他們……他們不把我們當人……」

  她掀起袖子,胳膊上全是燙傷、鞭痕,還有牙印。

  「他們叫我們『馬肉』……高興了打,不高興了也打,死了就扔後山餵狼。」

  聞言,許大山拳頭攥得咯咯響。

  他想起自己餓死的妹妹。

  如果妹妹沒死,會不會也……

  「先讓他們出來吧。」

  這時,一直在處理事情的李明珠也走了過來,吩咐道。

  「是,長公主殿下。」

  許大山回應著。

  隨後,女人們互相攙扶著,顫巍巍地走出地窖。

  此時已經是清晨。

  朝陽照在她們身上,很多人下意識遮住眼睛。

  太久沒見過光了。

  但還是貪婪地吸著新鮮的空氣。

  其中,有幾個女人已經瘋了。

  一個年輕姑娘坐在地上,抱著塊破布當孩子,哼著不成調的兒歌。

  另一個中年婦人對著空氣磕頭,嘴裡念叨「饒了我饒了我」。

  許大山別過臉,不忍再看。

  李明珠看著這些女人,臉上也忍不住露出心疼。

  「唉~~」

  長嘆一聲,隨後吩咐道:

  「都統計好。」

  「願意留下的,帶回桃源村,安排住處,找林院長給她們治病。」

  「想回家的,發路費,派人送回去。」

  許大山:

  「是。」

  李明珠點了點頭,隨後走到那個臉上有疤的女人面前,下意識詢問道:

  「你叫什麼?」

  「翠……翠花……」

  女人結結巴巴低聲說著。

  「哪裡人?」

  「北邊陳家村的,家裡人都死了,沒地方去了。」

  李明珠內心不忍更多,隨後長嘆一聲,說道:

  「如果你願意的話,那就跟我們走吧。」

  「桃源村有田,有房,有活干,只要肯干,就能活得像個人。」

  翠花愣愣地看著她,忽然跪下來,磕頭:

  「謝謝,謝謝。」

  其他女人也紛紛跪下,哭聲一片。

  李明珠沒扶她們,只是淡淡道:

  「不用謝我,要謝,謝你們自己還活著。」

  隨後轉身,看向滿目瘡痍的黑風寨。

  心中感慨更濃!!

  這一仗,贏了。

  但贏來的,不只是寨子,還有五百多張嘴,一百多個傷痕累累的女人。

  當然,還有人心。

  「許大山。」

  「在。」

  「留五十人守寨,其他人押俘虜、帶物資,回桃源村。」

  「黑風寨改名為『黑風哨站』,作為桃源村前哨,以後這裡,就是咱們的第一道防線。」

  「是!」

  聞言,李明珠不再猶豫,開始帶隊離開。

  這時,朝陽已經完全升起時,隊伍啟程回村。

  俘虜們被繩索串成一串,走在中間。

  繳獲的物資很多。

  有糧食、私鹽、少量金銀,權裝在獨輪車上。

  女人們則被警員護送著,走在隊伍最後。

  李明珠騎馬走在最前,趙志剛在側。

  她回頭看了一眼黑風哨站。

  寨牆還在冒煙,但已經插上了桃源村的桃花旗。

  「趙署長。」

  「殿下。」

  「這一仗,打得漂亮。」

  李明珠讚許道:

  「不過,真正的仗,還沒開始。」

  趙志剛點頭:「羅烈三萬邊軍,一個月內必到。」

  「所以得抓緊。」

  李明珠看向前方,繼續說道:

  「回去後,立刻整編俘虜,加緊訓練。」

  「還有那些內奸。」

  她眼中寒光一閃:

  「一個都不能放過。」

  趙志剛:

  「明白!!」

  隊伍在山道上蜿蜒前行。

  晨光灑下來,照亮每個人臉上的疲憊,也照亮他們眼中的希望。

  桃源村,又近了一步。

  但路,還很長。

  李明珠握緊韁繩,在心裡輕聲說:

  「蘇先生,我們拿下了黑風寨。」

  片刻,回應響起,帶著讚許:

  「做得很好,接下來,該清理門戶了。」

  李明珠嘴角微揚。

  是啊,清理門戶。

  那些藏在流民里的釘子,該拔掉了。

  雖然目前沒成什麼氣候。

  但終究是個隱患!!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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