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可悲還是可憐


  賈迎笛的腳步猛地停頓,轉過身來,表情不善地看向方洲。

  方洲慢慢地坐直身體,微笑道:「我們社保中心確實沒有權利對你進行立案調查,可是對於你曾經做過的那些危害社保基金的行為,我們有權調查和處理。」

  賈迎笛惱怒地說道:「我剛才已經解釋了,這些業務不是我親手辦理的,我只是審核人。」

  「你們可以說我履職不到位,審核不嚴格,那是我的工作能力有限。」

  「可是我並沒有故意這麼做,你們大可以去查我的經濟收入,沒有任何問題。」

  「不,你誤會了,我說的不是這些城鄉養老保險的事情。」方洲搖搖頭,說道。

  賈迎笛高漲的氣勢瞬間被腰斬,整個人被定在那裡,腦子都是懵的。

  過了幾秒鐘,賈迎笛重新整理情緒,問道:「方主任,那我就更不明白你的意思了,除了城鄉養老保險工作,我並沒有負責過其他跟社保有關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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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洲微笑道:「你自己沒有,不代表你沒有幫助他人做過類似的事情。」

  「什麼意思?」

  「我建議你先坐下,喝點水,情緒太激動不利於後續的調查。」

  賈迎笛眼神兇狠地盯著方洲,心裏面又煩又惱。

  她在單位工作這麼多年,經驗豐富,為人處世也很圓滑,單位裡面那些年輕的公務員和事業編見了自己,哪個不是小心翼翼和甜言蜜語的。

  今天被方洲這個三十出頭的年輕人這麼針對,心態不論怎麼調整都無法恢復原樣。

  思考了幾分鐘之後,賈迎笛繃著臉坐了下來,問道:「方主任,有什麼問題就直說吧,我今天晚上真的有事,不想加班太長時間。」

  方洲看了眼時間,蘇曉楠和蘇比努爾出去匯報已經一個多小時了,大概也該有結果了。

  方洲問道:「你不是通過分配進入的人事局吧?」

  「這跟社保業務有什麼關係嗎?」

  「有關係,而且有很大的關係。」

  方洲向旁邊的幹部招了招手,接過檔案袋,說道:「我看過你的人事檔案,你大專畢業之後被分配到了街道辦事處,過了幾年才被調入新市區人事局。」

  「進入人事局之後,你幹了很多年的幹部人事檔案管理工作,我說得對嗎?」

  「對又怎麼樣?」

  「你先看看這份資料吧,不知道你還有沒有印象?」

  方洲打開檔案袋,將裡面的複印材料遞了過去。

  賈迎笛將信將疑地拿起面前的紙張,只是看了幾眼,她的表情就變得驚慌起來。

  賈迎笛先是抬頭看向方洲,然後又驚恐地望著手中的資料,手掌不受控制地哆嗦起來,手中的力氣不斷增大,很快就把資料揉得皺皺巴巴。

  方洲從頭到尾都在觀察賈迎笛的狀態,看到這幅表情,心中鬆了口氣。

  賈迎笛手中的資料,正是從田香雲人事檔案當中複印的家庭成員登記表。

  這張表格中,長女那裡,赫然寫著賈迎笛三個字。

  作為當事人,賈迎笛自然見過這張表格,可是她想不通,方洲怎麼會找到這份資料?難道他檢查了田香雲的人事檔案,為什麼要這麼做?

  難道被他發現了?

  不可能,這事情都過去快三十年了。

  自己都快把這件事情當成事實了,方洲才多大年齡,怎麼可能發現這裡面的關聯?

  賈迎笛心亂如麻,她知道自己這時候不該慌亂失態,可惜她並非訓練有素的特工,也不是精通表情控制的演員,實在沒辦法忍住深藏多年的恐懼。

  方洲緩緩說道:「看來你還記得這份資料,就是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自己的曾用名?」

  「我猜,你肯定很討厭那個名字吧?」

  「迎娣,迎弟.......如果不是因為太討厭這個名字,你也不會寫錯自己的名字吧?」

  方洲的話如同一道驚雷,劈在了賈迎笛的腦海中。

  她心中的諸多疑惑都在這個瞬間得到了解釋,她終於知道,為什麼方洲看起來這麼有把握?

  咔嚓。

  這時,會議室的門突然打開。

  蘇曉楠站在門口,身後還站了幾人,說道:「方主任,局領導已經同意了。」

  說完,蘇曉楠側過身,新市區人社局的黨組書記走了進來,一臉嚴肅和沉重地說道:「賈迎笛,按照區委領導和紀檢組的指示,接下來,你要積極配合組織的調查。」

  賈迎笛慢慢地轉過頭來,她現在知道,方洲剛才究竟在等什麼了。

  隨後,賈迎笛絕望地閉上了眼睛,同時也長長地舒了口氣,仿佛卸掉了背負多年的沉重負擔。

  ......

  隔天。

  市公安分局經偵支隊的會議室內。

  來自市人社局、市社保中心和經偵支隊的同志們齊聚於此。

  會議室中還是那樣的煙霧繚繞,空氣品質直逼南疆地區的沙塵暴。

  方洲坐在會議室的角落,不斷地打著哈欠。

  旁邊,張彥明表情怪異地問道:「你昨天跟紀委的同志熬到幾點?」

  「十二點。」

  「那也沒多晚啊,至於這麼困嗎?」

  「回家之後翻來覆去沒睡著,腦子裡面亂糟糟的。」

  張彥明哼了下,他直到昨天晚上才知道,這起城鄉養老保險的專項核查工作當中,竟然還隱藏著賈迎笛這樣的案件,並且方洲完全沒有跟他通過氣。

  這讓張彥明心裡多少有些不舒服,感覺自己像是被人利用了。

  可同時,張彥明也必須要承認,如果不是方洲把賈迎笛作為調查的突破口,恐怕也不會有現在的進展。

  張彥明問道:「到底是怎麼回事?我昨天只聽了個大概。」

  方洲揉了揉酸澀的眼角,搖頭道:「講起來有點複雜,不知道到底該覺得可憐,還是可悲。」

  「這有什麼複雜的,我聽說她偽造了兩份人事檔案,把兩個打零工的個體戶變成了國有企業的退休職工,兩個人就這樣領了二十多年的退休待遇。」

  「就算工齡不長,退休待遇不高,可是二十多年算下來,這兩個人冒領的養老待遇也得有上百萬了。」

  「這簡直是駭人聽聞,這種人有什麼可憐可悲的?可恨才對。」

  張彥明參加工作的時間更長,見過各種複雜的案件,早已經過了情緒敏感的階段。

  聞言,方洲嘆了口氣,說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她給社保基金造成了這麼巨大的損失,這種行為必然是可恨的,可是.......」

  「偽造檔案並不是她的本意。」

  「她也是被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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