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刺殺


  「少爺……」

  「少爺,該起床了。」

  周辰迷迷糊糊地醒來,入眼就是小環那婀娜多姿的身影。

  這丫頭今天穿了一件淺綠色的襦裙,腰間束著一根淡黃色絲帶,將那不盈一握的腰肢勾勒得恰到好處。

  簡單地梳了個雙丫髻,沒有多餘的珠釵點綴,卻更顯清純可人,真有點鄰家小妹初長成的味道。

  

  見周辰直勾勾地盯著自己,小環的臉頰「唰」地一下就紅透了,像熟透的蘋果,讓人想咬上一口。

  她低下頭,聲若蚊蚋:「少爺,您再不起來,去大理寺當值就要遲了。」

  周辰這才收回目光,心中暗笑。養成的樂趣,果然無窮。

  自打那日從百花樓回來,一晃眼,半旬已經過去。

  大理寺的生活,確實愜意了不少。

  他如今是李清月這位少卿大人的專屬「文書」,雖然還只是個小書吏,無品無級,地位卻水漲船高。

  公房從原先幾十人擠在一起的大通鋪,換到了少卿大人院落旁的獨立廂房。

  平日裡,連大理寺的寺丞、主簿這些正經八百的官員見了他,都得客客氣氣地點頭示意。

  誰讓這小子現在是少卿大人跟前的紅人呢?

  整個大理寺都知道,周辰雖然官階不高,卻是李少卿親自從天牢里撈出來,並且破格提拔的。

  且那日百花樓之事,更是傳得神乎其神,說他有「鬼神莫測之能」,一眼就看穿了妖女的偽裝。

  周辰白日裡在公房整理卷宗,讀讀書,積攢文氣。到了晚上,便徹底放飛自我,在王德發這幫新收小弟的簇擁下,流連於京城各大酒樓,偶爾也去教坊司聽聽小曲兒,日子過得比前世的公務員還要滋潤。

  ……

  是夜,教坊司,春風樓。

  作為官辦的青樓,這裡的姑娘雖不如百花樓那般頂尖,卻也個個色藝雙絕,更添了幾分書卷氣。

  二樓的雅間裡,絲竹悅耳,酒香四溢。

  周辰斜靠在軟墊上,懷裡坐著個彈琵琶的清秀姑娘,手裡端著酒杯,正和王德發幾人吹牛打屁。

  「周哥,您是沒瞧見,今兒個刑部那個張侍郎來咱們寺里,看見您,那臉拉得跟長白山似的!」一個尖嘴猴腮的衙役誇張地比劃著名。

  「那可不!」王德發灌了口酒,滿臉紅光,聲音都大了幾分。

  「張顯那老狗可是他的親侄子,被周哥您三言兩語就給辦了,他能有好臉色?我跟你們說,現在整個京城官場,誰不知道咱們周哥的名號......『斷獄神筆』!」

  「哈哈哈,王哥說的是!」

  「來,我們敬周哥一杯!」

  一群人吵吵嚷嚷,馬屁拍得震天響。

  周辰笑著飲盡杯中酒,心裡卻是一片清明。

  他享受這種吹捧,但也知道,自己現在不過是狐假虎威。真正讓人忌憚的,不是他周辰,而是他背後那位高冷少卿......李清月。

  就在這時,周辰忽然感覺一道陰冷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如芒在背。那目光里,充滿了不加掩飾的怨毒與恨意。

  他不動聲色地轉過頭,順著感覺望去。

  只見不遠處的另一桌,坐著一個錦衣華服的青年。

  那青年臉色蒼白,眼下烏青,透著一股子被酒色掏空了的病態,一雙眼睛卻像毒蛇般,死死地盯著自己。

  周辰心中微動。

  他身旁的王德發也察覺到了,湊到周辰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周哥,看見沒,那位就是吏部侍郎的獨子,公孫杰。」

  原來是他。

  周辰心中頓時瞭然。

  那個指使張顯栽贓陷害自己,讓自己背上勾結妖族的重罪,結果被自己翻盤的幕後黑手之一。

  沒想到,這麼快就遇上了。

  他知道,這件事沒有結束,勾結妖族這種罪名不是可以簡單揭過的。

  既然自己現在無事,那麼真正可能與妖族有染的公孫杰便不可能輕而易舉的逃脫懲罰,李清月可是個犟種。

  然而這小子現在堂而皇之的出現在這裡,這背後肯定有鬼!

  周辰的目光與那龔孫杰在空中相撞,他沒有躲閃,反而露出了一個和善的微笑,舉杯遙遙示意。

  這一舉動,仿佛是火上澆油。

  公孫杰的臉色瞬間變得更加陰沉,他猛地推開身邊的女人,端著酒杯,搖搖晃晃地走了過來。

  雅間裡的喧鬧聲,漸漸平息。

  所有人都感覺到了不對勁的氣氛。

  「你,就是周辰?」公孫杰走到桌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周辰,嘴角掛著一絲譏諷的冷笑,聲音沙啞難聽。

  周辰依舊安坐,懷裡的姑娘早已嚇得花容失色,悄悄溜走了。

  他抬起眼,故作茫然地問道:「這位公子是?」

  「哼,別他娘的給小爺我裝蒜!」公孫杰將酒杯重重地頓在桌上,酒水四濺。

  「聽說你最近很威風啊?一個不入流的臭書吏,踩著別人的屍骨爬上來,感覺是不是很爽?」

  他話語裡的威脅意味,再明顯不過。

  王德發等人嚇得大氣都不敢出,一個個低著頭,恨不得把腦袋埋進桌子底下去。

  吏部侍郎的公子,那可是他們得罪不起的大人物!

  周辰卻笑了。

  他慢條斯理地放下酒杯,站起身,對著龔孫杰拱了拱手,一臉誠懇地說道:「原來是公孫公子,失敬失敬。」

  「公子說笑了,在下只是大理寺一個辦差的,奉公守法,兢兢業業,哪裡談得上什麼威風。想必是公子聽信了什麼謠言,對我有所誤會。」

  他這番話說得可謂是滴水不漏,姿態放得極低,仿佛真是個面對強權而低頭求饒的小人物。

  可這副模樣,在公孫杰看來,卻是赤裸裸的挑釁和偽裝!

  「誤會?」公孫杰怒極反笑,他指著周辰的鼻子,破口大罵,「你個狗娘養的東西!害得本公子損兵折將,現在還敢跟本公子裝無辜?」

  「你以為有李清月那個賤人護著你,你就高枕無憂了?我告訴你,得罪了我,我有一百種方法讓你死得不明不白!」

  「賤人」二字一出,周辰的眼神陡然冷了下來。

  罵他可以,但侮辱李清月,不行。

  來到這個吃人的世界,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可以依靠的大山,他決不允許別人侮辱李清月一點。

  但他臉上依舊掛著謙卑的笑容,甚至還帶著幾分「惶恐」:「公子,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啊。李少卿乃是朝廷命官,聖上親封的『國之良吏』,您這麼說,要是傳出去,恐怕對令尊的名聲也不好吧?」

  他輕飄飄一句話,直接把吏部侍郎給搬了出來。

  你爹知道你這麼囂張嗎?

  公孫杰的呼吸猛地一滯,臉色漲成了豬肝色。

  這還真不能讓他爹知道,李清月可不是什麼簡單人物啊,他剛剛也是氣憤過頭了。

  他真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文弱可欺的書吏,嘴皮子竟然如此利索,三言兩語就噎得他說不出話來。

  「你……你敢拿我爹壓我?」

  「不敢不敢,」周辰連連擺手,「在下只是提醒公子,隔牆有耳,小心為上。」

  看著周辰那副「我都是為了你好」的賤兮兮的表情,公孫杰感覺自己肺都要氣炸了。

  他一把攥住周辰的衣領,面目猙獰地低吼道:「小雜種,你給我等著!不出三日,我定要你跪在本公子面前,磕頭求饒!」

  周辰任由他抓著,眼神卻平靜如水。

  他深吸一口氣,將體內一絲微不可察的文氣,悄無聲息地凝聚於指尖。

  然後在寬大的袖袍遮掩下,對著近在咫尺的公孫杰,虛虛地寫下了一個字。

  【咳】!

  文氣消耗,敕令發動。

  正在放狠話的公孫杰,話還沒說完,突然感覺喉嚨里奇癢無比,仿佛有千萬隻螞蟻在爬。

  「咳……咳咳……」

  他猛地鬆開周辰,捂著脖子,劇烈地咳嗽起來。

  那咳嗽聲一聲比一聲猛烈,撕心裂肺,仿佛要把五臟六腑都咳出來一般。

  他那本就病態蒼白的臉,瞬間憋得通紅髮紫,眼淚鼻涕一併流下,狼狽到了極點。

  「咳咳……咳咳咳……」

  他想停,卻根本停不下來,只能彎著腰,像一隻脫水的蝦米,在地上劇烈地抽搐著。

  周圍的人全都看傻了。

  這是怎麼了?剛才還好好的,怎麼突然就咳成這樣了?

  周辰退後兩步,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關切」與「驚慌」。

  「哎呀!公孫公子,您這是怎麼了?」他連忙上前,裝模作樣地狠狠拍著公孫杰的背,「您別激動啊,有話好好說嘛!快,快去叫大夫!」

  王德發等人也反應過來,手忙腳亂地圍了上去。

  整個雅間,亂成了一鍋粥。

  公孫杰咳得幾乎要昏厥過去,他死死地瞪著周辰,眼神里充滿了驚恐和怨毒。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他有種直覺,這絕對和眼前這個笑得人畜無害的傢伙有關!

  「你……咳咳……你給……我等著……咳……」

  最終,他在幾個家僕的攙扶下,一邊劇烈咳嗽,一邊狼狽不堪地逃離了春風樓。

  看著他消失的背影,周辰臉上的「關切」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的笑意。

  跟我斗?你還嫩了點。

  「周……周哥,您沒事吧?」王德發心有餘悸地湊過來。

  「我能有什麼事?」周辰重新坐下,端起酒杯,一飲而盡,神態自若,「是公孫公子他自己身子骨太弱,不經氣。」

  周圍的衙役們看著周辰,眼神里已經不只是敬畏,更多了幾分發自內心的恐懼。

  他們雖然看不懂,但他們都明白。

  吏部侍郎的公子,氣勢洶洶地來找茬,結果一句話沒說完,就咳得半死不活地被抬走了。

  而這位周哥,從頭到尾,雲淡風輕。

  這手段,簡直神鬼莫測!

  周辰沒有理會眾人的目光,他看向窗外京城的萬家燈火,眼神變得深邃。

  今晚,只是個小小的教訓。

  他知道,公孫杰絕對不會善罷甘休。吏部侍郎那邊,已經徹底得罪死了。

  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悄然醞釀。

  「看來,光靠破案積攢文氣,還不夠啊……」周辰喃喃自語。

  在這個強者為尊的世界,沒有足夠的力量,終究只是別人棋盤上的卒子。

  他必須,儘快變得更強。

  ......

  打發走了公孫杰,周辰也沒了繼續尋歡作樂的興致。

  草草應付了王德發等人幾句,周辰便推脫身體不適,離開了教坊司。

  夜幕低垂,京城華燈初上,流光溢彩,車水馬龍。周辰走在青石板鋪就的街道上,兩側酒旗招展,人聲鼎沸,喧囂入耳。

  然而,周辰心中卻生出了一股揮之不去的孤寂。

  前世,他是個無憂無慮的富二代,整日享受著安逸生活,可一朝穿越,來到這個「人命如草芥」的殘酷世界。

  他背負著原主的冤屈,又得罪了吏部侍郎這等權貴,未來的路,可謂是危機四伏。

  他必須得儘快找到提升實力的法子,【敕令】雖強,但絕非萬能。

  今晚公孫杰的挑釁,無疑是又在他心頭敲響了警鐘。

  正思忖間,周辰忽然發現,周圍的一切似乎都變得……異常安靜。

  剛才還熙熙攘攘的街道,此刻竟變得空無一人。酒樓的喧譁聲,路人的談笑聲,馬車的軲轆聲,如同潮水般驟然退去,只剩下他自己的腳步聲,在寂靜中顯得格外突兀。

  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直竄心頭,周辰猛地停下腳步,環顧四周。

  明明是京城最繁華的地段,此刻卻詭異地死寂無聲,仿佛連空氣都被凍結。

  街道兩旁的燈籠依舊亮著,散發出昏黃的光芒,卻照不透那瀰漫在空氣中的不詳氣息。

  不,不對勁!周辰心中警兆大作,穿越者的第六感瘋狂示警。

  他下意識地凝聚文氣,指尖微動,想要調動【敕令】,可就在這時,前方的黑暗中,一道身影悄然浮現。

  那人頭戴寬大的斗笠,斗笠下是一襲漆黑如墨的長袍,將身形遮掩得嚴嚴實實。

  他靜靜地站在那裡,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卻仿佛一尊來自深淵的惡魔,散發著令人窒息的惡意。

  周辰心中一沉。

  刺殺!

  這念頭剛一閃過,他便強作鎮定,試圖開口:「閣下是……」

  他本想拖延時間,探探對方的來路,或是尋找脫身之機。然而,那斗笠人卻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周辰的話音剛起,一道刺目的黑光便猛地撕裂夜空,伴隨著一股無法形容的毀滅氣息,筆直地朝他頭頂斬來!

  刀光未至,周遭的青石板路已然承受不住這股威壓,寸寸崩裂,一條深邃的裂縫以驚人的速度,朝著周辰腳下蔓延而來!

  恐怖!太恐怖了!

  周辰頭皮發麻,他從未感受過如此純粹且強大的殺意。這根本不是尋常武者能擁有的力量!

  他想也沒想,幾乎是條件反射般,指尖文氣涌動,對著那道刀光急切地寫下了一個【止】字!

  然而,預想中的效果並沒有出現。

  黑色的刀光只是微微一滯,然後便裹挾著更狂暴的力量,繼續朝他劈頭蓋臉地落下!

  沒用?!

  周辰的心瞬間沉到谷底,他的【敕令】第一次失效了!

  他知道自己的【敕令】有極限,對七品以上的強者作用微乎其微。

  而眼前這斗笠人,能一刀劈開街道,能讓他的【止】字敕令無效,這實力……恐怕至少也是一名六品宗師境武者!

  宗師境!那可是尋常人能修煉到的武道的巔峰!

  在這樣的絕對力量面前,他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連掙扎的餘地都沒有。

  周辰瞪大了雙眼,死亡的陰影籠罩心頭,他甚至能感受到刀刃破空而來的寒風,以及那股屬於死亡的恐怖氣息。

  完了……這次真的死定了……

  周辰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然而,就在那刀光即將觸及他髮絲的千鈞一髮之際!

  「叮......!」

  一聲清脆的撞擊聲,在寂靜的夜空中炸響!

  周辰猛地睜開雙眼,只見一道白色身影不知何時已立於他的身前。她纖細如玉的指尖,夾住了那柄足以開山裂石的黑色刀刃!

  刀光崩散,黑衣刺客被反震得倒退半步,而那白衣女子,卻紋絲未動。

  周辰呆呆地看著眼前這道背影。

  一襲素雅的白色羅裙,隨風輕揚。她的身段窈窕,仿佛月下仙子,不染塵埃。墨色的長髮如瀑布般披散,只用一根簡單的白色絲帶束著。

  雖然看不到她的容貌,但那股清冷出塵的氣質,卻足以讓人心神俱顫。

  「我發誓,不管是這輩子還是上輩子,我都沒見過氣質如此超凡脫俗的女子!」

  周辰在劫後餘生的驚恐中,竟生出了一絲不合時宜的讚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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