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名聲初顯
一夜無話。
窗外的天光透過紙窗,灑下斑駁的光影。
周辰從沉睡中悠悠醒來,只覺得神完氣足,昨日那股堵在胸口的鬱結之氣,竟已消散得無影無蹤。
他不是聖人。
這個世界的黑暗與不公,他見識了,也憤怒了。
但憤怒過後,日子還得過。
與其為改變不了的事情怨天尤人,不如想想怎麼讓自己活得更久,活得更舒坦。
他學會了將那份不甘與憤怒,藏在心底最深處,化作更深沉的動力。
周辰緩緩坐起身,低頭一看,嘴角不由自主地抽了抽。
好傢夥。
精神頭是真足。
他苦笑著搖了搖頭,在心裡對著自己某個不安分的部位默念一句。
「兄弟,你也太放肆了,一大早就這麼精神抖擻,是想造反嗎?」
吱呀一聲,房門被推開。
扎著雙丫髻的小環端著一盆溫水走了進來,看到周辰已經醒了,清秀的小臉上立刻綻放出驚喜的笑容。
「少爺,您醒啦!不多睡會兒嗎?」
小環動作麻利地將毛巾浸濕擰乾遞了過來,言語間滿是關切。
「睡夠了,再睡骨頭都要懶了。」
周辰接過毛巾,胡亂在臉上一抹,溫熱的觸感讓他徹底清醒過來。
看著小環忙前忙後的身影,聞著這屋子裡熟悉的淡淡皂角香,他那顆因為朝堂紛爭而變得有些冰冷的心,再度暖和了起來。
這,就是他的家。
洗漱完畢,周辰換上了一身乾淨的常服,整個人看起來像個帶著書卷氣的學子。
「走,小環,爺帶你上街消費去!」
周辰大手一揮,頗有幾分土財主的氣勢。
金玉神社一案,他雖然沒撈到什麼太大的好處,但大理寺發的賞錢和俸祿加起來,也足夠他瀟灑一陣子了。
「好耶!謝謝少爺!」
小環頓時歡呼雀躍。
兩人一前一後地走在京城繁華的朱雀大街上。
只是周辰很快就發現,今天的氣氛有點不對勁。
街上的行人,總是有意無意地將目光投向他,然後聚在一起竊竊私語,對他指指點點。
「快看,就是他!」
「誰啊?」
「你這都不知道?大理寺新晉的神探周辰啊!聽說金玉神社那樁潑天的大案,就是他一手破獲的!」
「這麼年輕?我還以為是個三頭六臂的人物呢!嘖嘖,真是年少有為啊。」
「何止啊,我可聽說了,這位有神鬼莫測之能,能見人所不能見,查人所不能查,再複雜的案子到他手裡,也如探囊取物一般!」
各種議論聲斷斷續續地飄進耳朵里。
周辰表面不動聲色,心裡卻直犯嘀咕。
神探?
神鬼莫測之能?
你們可真會腦補,我就是單純開了個掛而已啊!
他感覺自己現在就像動物園裡的大熊貓,被人圍觀的感覺讓他渾身不自在。
小環卻挺著小胸脯,一臉的驕傲,仿佛那些誇讚比誇她自己還讓她高興。
就在周辰尋思著要不要買個面具戴上的時候,一個穿著利索,看著像某個大戶人家的小廝快步走到他面前,恭敬地躬身行禮。
「請問,可是大理寺的周辰周大人?」
周辰心中一凜,但臉上依舊掛著溫和的笑容:「正是在下,不知閣下是?」
那小廝臉上堆著笑,側身一指對面一座氣派非凡的茶樓。
「周大人,我家主人在對面的『聞香樓』設了茶宴,想請大人過去一敘。」
主人?
周辰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那聞香樓是京城頂級的茶樓,消費高昂,能在那請客的,非富即貴。
會是誰?
李清月?不可能,她找自己直接派人來衙門傳話就行。
譽王?倒是有可能,畢竟自己間接幫了他一個忙。
還是說……
周辰心裡閃過無數個念頭,一時間也摸不准情況。
他看了一眼身旁有些緊張的小環,溫聲對她說道:「小環,你先拿著銀子去買些你喜歡的胭脂水粉,然後自己回家,不用等我。」
「可是,少爺……」小環有些擔心。
「沒事,去吧。」
支開小環,他才轉身對那小廝點了點頭。
「帶路吧。」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在小廝的引領下,周辰登上了聞香樓的二樓雅間。
推開雕花木門,一股淡淡的龍涎香撲面而來。
雅間內,一個身穿錦袍,面白無須的中年人,正端坐在主位上,悠然品茗。
看到此人,周辰的瞳孔驟然一縮。
王承恩!
太子府的少詹事,那個前兩日才去大理寺宣讀太子令諭的陰柔宦官!
他怎麼會在這裡等自己?
周辰心中警鈴大作,但臉上卻恰到好處地露出一絲驚訝和恭敬,躬身行禮。
「下官周辰,不知王詹事在此,未能遠迎,還望恕罪。」
「呵呵,周大人不必多禮,快請坐。」
王承恩放下了茶杯,臉上掛著與那日截然不同的和煦笑容,仿佛一個慈祥和藹的長輩。
他親自為周辰提起茶壺,給周辰面前的空杯斟滿了一杯琥珀色的茶水。
「咱家今日請周大人來,是奉了太子殿下的意思。」
來了!
周辰端起茶杯,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殿下說了,周大人少年英才,實乃國之棟樑。」王承恩笑眯眯地說道。
「區區一個大理寺錄事,實在是屈才了。」
「殿下愛才,有意調周大人到我東宮詹事府任職,不知周大人意下如何啊?」
話音落下,雅間內一片寂靜。
周辰握著茶杯的手,指節微微泛白。
居然是拉攏!
吳振的事情,他算是得罪了太子。
這位儲君殿下,非但不記恨,反而要招攬自己?
這裡面要是沒問題,他周辰把名字倒過來寫!
無數個陰謀在周辰腦中閃過。
他放下茶杯,臉上露出為難又誠懇的神色,對著王承恩長長一揖。
「承蒙殿下錯愛,下官……下官感激涕零!」
「只是,李少卿對下官有知遇之恩,栽培之情。若無李大人,便沒有下官的今日。」
「下官如今若是為了前程,棄李大人而去,豈非成了背信棄義之徒?如此品行,將來又怎能為殿下分憂?」
他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塑造了一個忠心耿耿、知恩圖報的形象。
既拒絕了太子的招攬,又把理由歸結於對李清月的「忠誠」,讓人挑不出半點毛病。
王承恩臉上的笑容,在周辰話音落下的瞬間,一點點地消失了。
「呵呵……」
「好一個知恩圖報,好一個忠心耿耿。」
他猛地一甩袖子,站起身來,前一刻的和顏悅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那深入骨髓的倨傲與輕蔑。
「周辰,你可要想清楚了,是李清月那小小的胳膊能護住你,還是太子殿下這棵參天大樹更能為你遮風擋雨。」
「殿下給你的,是天大的機緣。機會只有一次!」
周辰以沉默代替了回答。
王承恩冷哼一聲。
「不識好歹!」
話音剛落,王承恩便頭也不回地甩袖離去,只留下了滿室的寒意。
周辰靜靜地坐在原地,直到王承恩遠去,他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他端起桌上那杯已經涼透的茶,一飲而盡。
茶水苦澀,一如他此刻的心情。
麻煩,又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