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這傷,要你親手來治
從東廠到慈寧宮的路,不長。
但今夜,卻顯得格外漫長。
一路上,宮燈昏黃,將血色的地面照得斑駁陸離。
所有的宮人、太監、侍衛,凡是見到楊塵身影的,無不遠遠地跪伏在地,將頭死死地貼著冰冷的地面,身體抖得如同篩糠。
他們不敢抬頭,不敢直視。
終於,慈寧宮那熟悉的輪廓,出現在了夜色盡頭。
宮門緊閉,但門內透出的燈火,卻亮如白晝。
楊塵推開殿門。
「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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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輕響,打破了殿內的死寂。
一道身影,猛地從殿內的椅子上彈起,帶著一股香風,跌跌撞撞地向他撲來。
是李翠花。
她顯然已經在這裡等了很久很久。
原本梳理得一絲不苟的鳳髻,此刻已有些散亂,幾縷青絲黏在她那張梨花帶雨的俏臉上。
那雙總是含著溫柔笑意的鳳眸,此刻哭得紅腫,像兩顆熟透的桃子。
當她看清楊塵模樣的瞬間,她整個人都僵住了。
眼前的男人,渾身浴血。
那件她親手為他縫製的玄色蟒袍,已經被暗紅的血漿浸透,變得僵硬。
他的臉上,他的手上,他的髮絲間,全都是已經半乾的血跡。
整個人,就像是從修羅血池裡剛剛爬出來一樣。
「塵……塵哥……」
李翠花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她的眼淚,再次決堤,像是斷了線的珍珠,滾滾而下。
她伸出顫抖的手,想要去碰他,卻又怕碰到他身上的傷口,一時間竟僵在半空,不知所措。
「我沒事。」
楊塵看著她這副模樣,心中一軟,臉上露出一絲疲憊的笑容。
他抬起手,想要為她拭去淚水,卻發現自己的手也沾滿了血污,只好作罷。
「一點皮外傷,不礙事。」
他繞過她,徑直走向內殿的浴池。
「我去洗洗。」
熱水早已備好。
巨大的白玉浴池裡,熱氣蒸騰,將整個房間都籠罩在一片朦朧的水汽之中。
楊塵解開腰帶,那件早已僵硬的血袍,滑落在地,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他赤著上身,走入浴池。
溫熱的池水,瞬間包裹住他的身體,舒緩著他每一寸緊繃的肌肉。
雖然他並未受傷,但一場大戰下來,精神上的疲憊,卻是實實在在的。
他靠在池壁上,閉上眼,享受著這難得的寧靜。
腳步聲。
很輕,很輕。
楊塵睜開眼。
只見李翠花不知何時,已經走了進來。
她就站在浴池邊,淚眼婆娑地看著他。
水汽氤氳中,她的身影顯得有些不真切。
那身華貴的鳳袍早已褪去,只穿著一身單薄的絲質寢衣,玲瓏有致的曲線,在朦朧的水汽下若隱若現,散發著驚心動魄的誘惑。
「你……」
楊塵剛想開口,讓她出去。
李翠花卻已經蹲下身,從一旁的架子上拿起乾淨的布巾,浸濕了熱水,然後,小心翼翼地,為他擦拭著肩膀上的血跡。
她的動作,輕柔得像是在觸碰一件稀世珍寶。
「疼嗎?」
她的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充滿了無盡的憐惜。
楊塵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臉,那雙哭得紅腫的眼睛,讓他心裡最柔軟的地方,被狠狠地觸動了。
他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李翠花的手,順著他的肩膀,緩緩向下。
當她的指尖,觸碰到他胸口那堅實如鐵的肌肉時,她的身體,微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那上面,有幾道淺淺的劃痕。
是之前在金鑾殿頂,被曹正淳的護體罡氣所傷,雖然早已在丹藥的作用下癒合,卻還是留下了一點淡淡的紅印。
這點傷,對楊塵來說,連撓痒痒都算不上。
可在李翠花眼中,卻仿佛是這世上最猙獰的傷口。
她的眼淚,再也控制不住。
一滴,兩滴……
滾燙的淚珠,從她臉頰滑落,滴落在楊塵的胸膛上,濺起一圈小小的漣漪。
那溫度,竟比這滿池的熱水,還要燙人。
「以後……不許再這樣了……」
李翠花哽咽著,聲音裡帶著一絲命令,更多的卻是哀求。
她丟掉手中的布巾,猛地向前一步,跨入池中。
冰涼的絲衣被熱水浸透,緊緊地貼在她身上,將那驚心動魄的曲線,勾勒得淋漓盡致。
她不管不顧,就這麼撲進楊塵懷裡,伸出雙臂,死死地抱住了他。
「不許再這樣了,聽到沒有!」
她的臉,緊緊地貼著楊塵的胸膛,感受著他那強勁有力的心跳,仿佛只有這樣,才能確認,眼前這個男人,是真的還活著。
溫香軟玉,猛然入懷。
楊塵的身體,瞬間僵住。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懷中嬌軀的柔軟與顫抖,能聞到她髮絲間傳來的淡淡幽香。
那香氣,混雜著他身上的血腥味,形成了一種奇異而又致命的催化劑。
楊塵的心跳,漏了半拍。
他緩緩抬起手,環住了她那不盈一握的纖腰,將她更緊地擁入懷中。
他低下頭,嘴唇貼在她的耳邊,聲音低沉而沙啞。
「傻瓜。」
「只要你還在。」
「這點傷,又算得了什麼。」
轟!
這句話,像是一道驚雷,在李翠花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她猛地抬起頭,那雙淚眼朦朧的眸子裡,再也沒有了恐懼與擔憂。
從葫蘆村的感激,到入宮後的依賴,再到今夜的生死驚魂。
所有的情感,在這一刻,盡數升華,蛻變成了一種可以跨越生死,不問對錯的,名為「愛戀」的東西。
她看著他,他也看著她。
四目相對。
水汽氤氳。
空氣中,有什麼東西,在悄然發酵,變得滾燙。
李翠花踮起腳尖,主動湊了上去。
楊塵的呼吸,微微一滯。
他緩緩低下頭,那雙深邃的眸子裡,燃起了一簇足以將人吞噬的火焰。
就在兩人的嘴唇即將觸碰的瞬間。
楊塵的手,卻從她的腰間滑落,一路向下。
李翠花渾身一顫,發出一聲壓抑的嚶嚀。
楊塵的嘴唇,擦過她的唇角,最終停留在她晶瑩剔透的耳垂邊。
只聽他用一種帶著極致沙啞與侵略性的聲音,低聲呢喃。
「這傷,要你親手來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