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這一腳,還給你


  張知玉轉過頭看著他,等著他往下說。

  可陸玦沒再開口,張知玉眉頭一皺,剛拿起的茶盞放回桌上。

  「陸大人覺得戲耍我很有意思?」張知玉怒極反笑。

  事關陸府兩場大火的線索,能被查到的所有線索張知玉都一一推敲過,包括陸玦今日說的。

  陸玦讓她等了兩天,帶來的卻是這樣敷衍的答案,不是戲耍是什麼?

  她能力不足,只能查到這些,陸玦身在陸府,又位居二品大員,只拿出這種結果搪塞她,委實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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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並非戲弄,眼下我知道的只有這些,我會幫你揪出縱火元兇,但有條件。」

  陸玦莫名的坦蕩讓張知玉感到莫名其妙。

  「什麼條件?」

  「隨我回陸府。」

  張知玉猛地站起身,不可置信地看著坐在輪椅上的男人,懷疑自己聽錯了。

  莫名其妙,真是莫名其妙!

  張知玉驀的笑了:「陸大人,是你親口說,陸府不是我該待的地方,而你,更不是我季父。」

  說到最後,張知玉紅了眼眶,心口隱隱作痛。

  陸玦瞳孔微縮,心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

  這句話兩年前是張知玉的惡夢,如今仍是。

  陸玦護她兩年,那兩年的溫馨與關懷,是她失去母親後為數不多的溫暖。

  她以為自己放下了,可心口密密麻麻的痛提醒著她,她在意。

  她不怨陸玦,可既然她的存在令她厭惡,她離得遠遠就是,可季父反而不願放過她。

  陸玦喉嚨有些發乾,眼底雜糅著複雜的神色,抬手碰她的臉,張知玉才意識到自己淚流滿面。

  張知玉別過臉避開他的觸碰,胡亂擦去臉上的淚水,戴上幕籬轉身就走。

  她腳步踉蹌,近乎落荒而逃。

  雅間的位置在盡頭,離樓梯有些遠。

  張知玉走到一半,隱約聽到有人叫自己。

  「張知玉?」

  她下意識回頭,映入眼帘的是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時隔兩年,陸頌章曬黑了些,身量也更加挺拔,眉眼褪去稚氣,變得沉穩。

  他穿著一身暗藍色的長衫,看著頗具書生氣,風度翩翩,就是沉悶得不似他。

  「傻子就是傻子,哭都不會!」

  「聽話,二哥哥帶你出去。」

  「我瞧見了,就是她偷的。」

  過往種種如走馬觀花掠過張知玉的腦海。

  不等她回神,陸頌章一眼認出她,快步走過來。

  琴心臉色一變,先一步擋在張知玉面前,冷冷瞪向陸頌章。

  陸頌章沒看琴心一眼,不由分說扣住張知玉手腕:「果然是你!」

  儘管張知玉戴著幕籬,臉瞧不分明,他還是一眼認出來。

  說罷,他又神色焦急道:「明明走了,為何還要回來?」

  他把張知玉從上到下掃了個遍,人好胳膊好腿的,連他自己都沒注意到心底有一塊地方鬆快不少。

  回京之後,張知玉已經聽過好幾次這句話。

  她從回憶中抽身,用力甩開陸頌章的手,所有情緒被她藏在心底,眼底唯於冷淡。

  「我為何不能回來?」

  陸頌章神色有一瞬錯愕:「你好了?」

  看到他意外的神色,張知玉扯了扯嘴角,挪開眼看向別處,漫不經心甩了甩手:「是啊,很失望吧?」

  「你……」陸頌章欲言又止,「你跟我走,我有話和你說。」

  陸頌章急急來拉她,張知玉側身避開。

  「我和你沒什麼可說的。」

  張知玉頭有些疼,那種感覺又來了。

  風吹動茶樓屋頂懸掛的紗簾,火紅的紗簾從兩人中間穿過,一如那場大火,在兩人之間悄然劃下一道天塹。

  陸頌章一哽:「你以為我想管你?我好心奉勸你一句,離陸玦遠點!」

  一直看向別處的張知玉皺眉瞥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冷:「我最該遠離的人,是你。」

  一開始陸頌章和她的關係很好,兩人年齡相仿,是家中混世魔王。

  她瘋傻後,陸頌章對她的態度就變了,她無意追究其中緣由,只想離他遠遠的。

  陸頌章愣了一瞬,臉色立馬變了:「你根本什麼都不知道!你莫要被他騙了!」

  陸玦在茶樓高調認回張知玉一事,早傳遍京城。陸頌章一聽說,就馬不停蹄來茶樓等人,等了兩日才將人等到。

  他知道張知玉與陸玦今日在此見面,可他們交談的話題,他無從得知,只能幹著急。

  他話里話外無不在提醒張知玉,別忘了那場火。

  張知玉當然不會忘,可她很清楚,火不是陸玦放的。

  「不是。」張知玉緩緩搖了搖頭,忽然覺得有些累。

  她一瞬不瞬看著陸頌章,對方愕然抬眼,對上她審視的目光,愣了一下後指了指自己:「你懷疑我?」

  他話音未落,張知玉就動作極輕但認真地搖了搖頭。

  她的回應迅速堅定,陸頌章愣在原地。

  陸頌章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一個字,風吹起束髮的髮帶,掩去他眼底湧起的萬千思緒。

  髮帶落下,他又恢復那副高傲的樣子:「我警告你,別再和陸府扯上關係。」

  看著面前的人,張知玉覺得好笑。

  這個時辰茶樓里沒幾個客人,張知玉的心情卻比被迫和陸玦坦誠身份那日還要煩躁。

  她臉上揚起燦爛的笑,一字一頓吐出三個字:「我、偏、不。」

  陸頌章被她嬉皮笑臉的模樣氣得一噎,口不擇言起來:「你為何非要出現!為什麼非要出現在我們面前!為何非要和陸府扯上關係!」

  他憤怒地瞪著張知玉,眼底浮現強烈的恨意,教張知玉有些發怔。

  就見陸頌章雙目通紅,咬牙吐出那句話:「你為何要像你母親那樣,讓人生厭!」

  話音未落,張知玉眼神驟冷,一腳踹在他胸口。

  陸頌章毫無防備,被踹得一踉蹌,從樓梯口滾下去,摔在中間的樓梯平台上。

  他衣冠散亂,後背撞在護欄上,好一會才反應過來似的,震驚地看向張知玉。

  張知玉站在樓梯口,居高臨下睨著他:「這一腳,是還你的。」

  陸頌章最好面子,正要惱怒發作,聽到張知玉這句話,一下熄了火,丟了魂似的呆坐在地上,像霜打的茄子。

  張知玉拾階而下,走到陸頌章面前,抬手緩緩捂住心口的位置,喃喃開口。

  「陸頌章,你踹我那一腳,真的好疼,可再疼都疼不過你帶人污衊我偷了老夫人珠串,我受家法時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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