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較勁
兩人言語間暗含機鋒,硝煙味在空中無聲瀰漫。
江逢君咬了咬牙,繞到陸玦身後,推著他往裡走。
「陸大人,我與你井水不犯河水,何必苦苦相逼?」
園裡伺候下人不多,從角門進來是一處別致的小院,空氣中隱約飄著桂花香。
緊挨著牆角的位置種著一株高大的玉蘭,只是還未到開花時有些蕭索。
陸玦左右環視,擺弄著手裡的木盒:「我不會給你傷害她的機會。」
江逢君冷笑:「我不會傷害她,我與知玉青梅竹馬,感情甚篤,我向她坦白她怪我、恨我,我都坦然,陸大人你的心思,真敢讓她知道麼?」
陸玦眉眼淡淡斜了江逢君一眼,江逢君不為所動,步子變得輕快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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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院子不大,走了一盞茶的功夫,就到吃飯的花廳。
張知玉立在門邊等著,江逢君看了眼桌上擺著的飯菜,刻意壓低聲音:「陸大人來的巧,我與知玉正一塊用飯,陸大人也坐下來一起吃吧。」
陸玦冷『呵』一聲:「卻之不恭。」
「季……陸大人。」張知玉走過來見禮,客客氣氣的,也不抬頭看他。
「外頭冷,不是說話的地方,進屋吧。」江逢君邊說邊推著陸玦往屋裡走,「嬤嬤,給陸大人添一副碗筷。」
聞言張知玉一愣,下意識掃了眼陸玦,不是說有東西給她?東西呢?
陸玦與江逢君看到門檻邊下人提前鋪好的木板,兩人神色微變。
江逢君嘴角動了動,推著陸玦從木板上過去。
「我與小玉兒兩年沒一起吃飯,便坐在她旁邊吧。」
陸玦淡淡開口。
從重逢第一面,張知玉與陸玦的相處就不算愉快。
她剛要坐下來的動作頓了頓,心底竄過異樣的感覺。
來者是客,總不好說什麼,張知玉按下躁動的心情:「請便。」
江逢君握著輪椅扶手的指節泛白,臉上維持地恰到好處的笑容裂開,當著張知玉的面,還是忍住了。
將陸玦推到張知玉身側,江逢君維持著君子風度,默默坐在張知玉身旁。
張知玉剛拿起筷子,兩雙筷子就夾著菜放到她碗裡。
張知玉:「……」
「小玉兒不喜甜食,看來江大人並不了解小玉兒的喜好。」
陸玦手指修長白皙,把江逢君夾的菜夾走。
江逢君被氣笑:「從前確實是不喜歡吃的,後來小玉兒常做我愛吃的點心,便喜歡上了,陸大人不知道吧。」
張知玉捂住臉。
好好的,這兩人較什麼勁?
季父幾時變得如此幼稚。
「好啦,吃飯吧。」張知玉把兩人的手撥開,各自往他們碗裡夾了菜堵他們的嘴。
之後懶得理他們,自己埋頭苦吃。
陸玦只喝了兩口粥,就放下筷子看著她吃。
張知玉本不是大家小姐,先是檀晚,後是陸玦,都很寬縱她,她儀態並不『端莊』,但也沒壞習慣,隨性自在,瞧著她便覺得桌上的飯菜很香。
他的目光落在張知玉身上,幾乎凝成實質。
她全當看不見。
她跟著陸玦生活過兩年,跟江逢君是從小長大的情分,在這兩人面前,沒什麼不好意思的。喜歡吃什麼就夾什麼,等她吃飽了,兩個人也沒吃多少。
張知玉眼睛微眯,慢條斯理放下筷子:「陸大人不是說有東西要交給我?」
陸玦的視線這才有所收斂,從袖中拿出一個木盒來。
木盒不大,拳頭大小。
印象中,她沒有見過此物。
張知玉疑惑地接過來,滿臉好奇將其打開,就看到盒子裡疊放著一塊整齊的帕子。
拿出來打開,才發現帕子上繡著圖樣。
針腳是苗繡。
張知玉瞳孔微縮,雙手捧著帕子『噌』地站起身。
「是……」張知玉眼眶微紅,「是母親的東西。」
帕子上的圖樣,是她直到13歲之前生活的地方,是她的家。
繡線繡出山的輪廓,在西南角的方位繡著一條小蛇,那是父親的埋身之地。
母親離開阿郎山後,從未向她提起過父親,可實則在心裡一直掛念著吧。
看到張知玉眼裡漫起的水光,陸玦眸光閃了閃,眉頭幾不可察皺了起來。
「東西是從坍塌的磚石下找到的,因被磚石壓著,才沒被燒毀。當年沒給你,是怕你不能保存好日後遺憾,現在你已經有能力保管好,所以我把它還給你。」
張知玉吸了吸鼻子,小心翼翼把帕子收好:「多謝陸大人。」
四年前那場大火將母親居住的院子付之一炬,什麼也沒留下,所以,除了那支青蛇笛,她沒有母親其他遺物。
現在多了一件。
「小玉兒,可否帶我隨處走走?我想看看你住的地方。」
陸玦說罷,意味深長地看了江逢君一眼。
「好……」張知玉拿著木盒的手緊了緊。
她眼裡一閃而過的牴觸陸玦看在眼裡,眸光暗了幾分。
「逢君,我帶陸大人在園裡轉一轉,你……」
「我想和你單獨說說話。」陸玦開口打斷。
張知玉一愣,江逢君的臉色跟著變了。
袖中的手緊握成拳,江逢君深深看了陸玦一眼:「既如此,我先回府,有事差人來尋我。」
江逢君說罷接過下人遞來的斗篷穿上,信步往外走去。
下台階時,他回眸看了張知玉一眼。
張知玉擠出一抹笑,對他揮了揮手。
江逢君輕笑,心像是被浸在搗碎的梅子裡,酸的能擰出汁來。
他甩袖離開,腳下走的很快,身影很快消失在月洞門後。
沒走多遠,江逢君腳下踉蹌險些跌倒,把婆子嚇了一跳:「大人小心!」
江逢君擺了擺手,俯身拍去衣擺上的雪,垂落的髮帶掩去他眼裡布滿的紅血絲與嗜血的殺意。
另一邊。
張知玉推著陸玦走過檐廊,挨著牆角種下的芭蕉葉被雪壓地低垂下來,覆在瓦片上,綠油油一片,別有一番意趣。
「江逢君對你可好?」
他開口說的第一句話會是這個,讓張知玉有些意外。
「嗯,很好。這座園子雖小,但無一不是我喜歡的,他花了很多心思。」
陸玦拇指摩挲著食指,『嗯』了聲,到嘴邊的話到底沒說出口。
張知玉低下眼,就是陸玦樣式漂亮的玉冠。
她記得季父從前無論穿著還是配飾皆一切從簡,可她從回京城起,每次見面季父的衣裳就沒重樣過。
「陸大人定要與我獨處,可是有什麼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