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我年紀大麼?


  張知玉輕吸了口氣,說出這句話幾乎用盡所有力氣。

  兩年前的分別並不愉快,可重逢後,她能察覺陸玦對她的態度很微妙。

  她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

  陸玦聞言轉過身來看了她一眼,驀的笑了。

  他的長相本就金質玉相,笑起來更加好看,張知玉心尖仿佛被羽毛掃了一下,痒痒的。

  「我們許久沒有好好說過話,我只是想和你單獨待會,並無他意。」

  話到此處,兩人剛好行到長廊中間的小軒。

  軒緊挨著錦鯉池,軒窗外種著一棵四季桂,枝上開著零星小花,微風徐來,軒內暗香涌動,沁人心脾。

  陸玦看向軒窗外,目光落在水面上,眼底浮起淺淡的笑意。

  「從前我在軒中看書,你也學著看,看不明白,就伏在我膝上纏著要我教你。那時的你,像無賴的貓兒,不依你,就撒嬌打滾,書、宣紙扔的到處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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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玦嘴角微勾,臉上是他都未曾察覺的柔和。

  曾經舊事,隨著陸玦的講述被拉到眼前。

  在張知玉腦海里,記憶中本該溫馨的場景被蒙上一層灰白的色調,感受到的只有一片冰涼。

  就是在這一日,她無意聽到季父與老夫人說話。

  季父說了什麼?

  「一個無足輕重的傻子,何須如此在意?」

  「總得有人管她,我沒得選,也替你們省了麻煩不是?」

  那些話透著寒意,時過境遷,仍能往她骨子裡鑽,攪動腦海深處壓抑的躁動。

  「陸大人。」

  張知玉打斷陸玦,垂著的手控制不住發抖。

  陸玦察覺她的異樣,眉頭一擰:「小玉兒?」

  他抬手剛要碰到張知玉,一隻手倏然從她背後伸來把人一拉。

  張知玉迷迷糊糊跌入一道寬厚的懷抱,抬起眼對上江逢君擔憂的雙眸,

  「逢君?你怎麼……」

  「難受就別說話,我送你回屋,請大夫來給你瞧瞧。」

  和張知玉說話時,江逢君語氣明顯緩和,擔憂中帶著熟稔,陸玦迅速捕捉到這一細節。

  「她身體經常不適?怎麼回事?」陸玦落在扶手上的手無聲攥緊。

  江逢君眼神冰冷地瞥了陸玦一眼:「還不是拜你所賜麼?陸大人。」

  最後一聲陸大人頗有諷刺意味。

  陸玦想到什麼,眼底掠過一抹痛色:「我……」

  「小姐!」

  琴心不放心小姐和陸玦獨處,本想悄悄瞧一眼,不想看到這一幕。

  她快步走上前,徑直把江逢君懷裡的人打橫抱起來,動作乾淨利落四平八穩。

  陸玦和江逢君都怔了一瞬。

  「小姐只是暫時身體不適,歇一會便好,奴婢先送小姐回屋,兩位大人自便。」

  「我只是有些累,你們忙去吧,不用擔心我,我只是,需要安靜歇一歇。」

  張知玉靠在琴心懷裡,聲音弱得幾不可聞。

  琴心眉頭緊鎖,抱著人快步離開。

  她走的快,拐了個彎眨眼便不見了人影。

  一隻藍蝶不遠不近跟在她們身後,飛過瓦檐隱匿不見。

  看到那隻藍蝶,陸玦神色微變:「你不制止她用蠱?」

  「我怎麼做,還輪不到陸大人來教訓,我為何要制止?她能自己做決定,不讓她用蠱,讓她繼續像以前在陸府那樣,被人欺辱什麼都做不了?」

  江逢君譏誚地睨了他一眼。

  冷淡的目光對上他的視線,陸玦冷冷看著他:「這樣會害了她。」

  「得了吧,陸大人還真擺起長輩的架子來了。不過也是,年紀大喜歡嘮叨也正常,知玉身體不適,不便招待,請陸大人自行離開。」

  陸玦臉一僵,一貫冷淡的表情出現一絲裂縫。

  三言兩語間兩人氣氛變得劍拔弩張。

  江逢君雙手環胸,甩了甩馬尾:「在下先行告辭,想來陸大人不會賴著不走。」

  他不怎麼放心小玉兒,還是得去請大夫,遲些來給她瞧瞧。

  他心事重重離開,沒管陸玦。

  待人走遠,陸玦猛地按住雙腿,掌心不知何時布滿冷汗。

  「額!」

  眨眼的功夫,陸玦臉上血色褪盡,蒼白地可怕。

  「不是拜你所賜麼?陸大人?」

  江逢君的話猶言在耳,不斷在陸玦腦海中重複。

  陸玦眼底涌動著濃稠的暗色,將男人的冷靜自持一寸寸撕裂。

  過了好一會,陸玦再抬起眼,已恢復往常的波瀾不驚。

  謝棠與謝時等在別院外,聽到木輪滾動的聲音,齊齊朝門口看去。

  瞧見陸玦蒼白的面容,兩人俱是眉頭一跳。

  「大人!」

  「回府。」

  陸玦嗓音啞得厲害。

  謝棠與謝時對視一眼,立即明白怎麼回事。

  坐上馬車,陸玦深深看了眼別院一眼,垂手落下車簾。

  謝棠與謝時坐上車軾,就聽到後方細微動響。

  兩人不約而同回頭,就見陸玦抬起布簾一角,眉頭微鎖看著他們,幾度欲言又止。

  「大人有何吩咐?」

  陸玦沉吟片刻,嘴唇闔動,開口時略有些遲疑:「我年紀大麼?」

  「啊?」

  ……

  「琴心,我總覺得……我被下了蠱。」

  美人榻上,張知玉沒精打采地歪著。

  她的狀態不正常,是一種很熟悉的不正常。

  琴心往火爐里添炭火的手頓了頓:「天底下有幾個人能神不知鬼不覺給您下蠱?」

  雖這麼說,她還是放下手裡的東西走過來給張知玉把脈。

  琴心不會蠱術,但能探人脈象,看那人是否被下了蠱。

  張知玉脈象有些虛,但並無其他問題。

  「蔣大夫說過,您心脈受損,不能大悲大喜,不然會勾動心悸和頭疾。您太在意陸大人了。」琴心欲言又止。

  那雙幽若寒潭的眸子冷不丁划過張知玉的腦海。

  時隔兩年,他比從前更為沉穩冷靜,那雙眼也更為深邃。

  望著他的眼睛時,宛若凝視著深不見底的深淵,透著未知的危險,讓人懼怕又想靠近。

  靠在軟枕上的人倏的彈起來:「我何曾在意他?我想離他遠點還來不及。」

  琴心眼睛微眯:「小姐這麼激動做什麼?」

  張知玉愣了下:「對啊,我激動什麼?」

  重新歪回軟枕上,張知玉有些茫然地盯著屋頂,不禁覺得心煩意亂。

  她這是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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