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發作
和陸頌章一樣崩潰的,還有張知玉。
陸玦坐在她對面,說完那句『不為難』之後沒再說話,只是安靜地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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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就那麼直勾勾地看。
他為人太清冷,眼尾上挑的鳳眼讓他看起來更加不好親近。
哪怕只是靜靜看著你,眼神也極具侵略性。
張知玉侷促地別過頭,可這個人的視線明顯到令人難以忽視……
張知玉眉頭緊了緊,有點不明白陸玦究竟想幹什麼?
審視?探究?還是……厭惡。
她無心深究,只想離開這令人窒息的環境。
是以馬車剛停下,張知玉就頭也不回果斷起身下馬車。
她剛要拉開布簾,手腕驟然被人扣住,張知玉渾身一僵,僵硬地轉過頭:「季父有話吩咐?」
陸玦似乎被她的話噎了一下,默默把食盒塞給她。
「我不在時,有任何事都可以找謝時。」
「哦,嗯。」張知玉胡亂地點點頭。
陸玦睨了她半晌,才緩緩鬆開手。
張知玉如釋重負,忙不迭從馬車上下去。
陸府已經派人在府門口等著,張知玉快步走過去:「嬤嬤。」
目送張知玉進陸府,陸玦才放下帘子:「走吧。」
時隔兩年,陸府的一草一木和從前別無二致。
上一次回陸府取青蛇笛是翻牆進來的,加上是在夜裡,她沒功夫多想。
今日從正門進來,記憶中的景象逐步出現在眼前,一切如此熟悉,仿佛什麼都沒變。
事實是她阿娘死了,而她也差點死在這。
腦海中熟悉的刺痛感再次出現,張知玉腳步一僵。
琴心上前一步無聲地托著她的手撐著她:「小姐?」
在前面帶路的嬤嬤回頭看了眼張知玉,對她慘白的臉色並不在意。
「小姐回府是太子殿下的恩典,無人敢怠慢,可老夫人身體不適,其他人各有事要忙,老夫人就吩咐奴婢來迎您,日後您還是趙府小姐,不過老夫人也說了……」
說話時,嬤嬤眼裡滿是不屑,就差把看不上三個字寫在臉上。
「人要拎得清自己的身份,不要犯蠢最要緊,不要肖想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嬤嬤的話讓張知玉有些摸不清頭腦,她肖想什麼了?
突如其來的惡意令人窩火,張知玉薄唇微張,餘光瞥見熟悉的院門時驟然僵住。
「為何來這?」
月洞門上方碧桐院三個字何等醒目。
嬤嬤意味深長打量了張知玉幾眼:「老夫人說您住在原處,能更自在些。」
張知玉抬眸看向嬤嬤,幽幽盯了她半晌後粲然一笑:「我已不是心智不全的孩子,繼續住在碧桐院不合適,勞煩嬤嬤和老夫人說一聲,我就住回緊挨著阿娘原先住處的青籬園。」
說罷,張知玉徑直越過嬤嬤離開。
嬤嬤並沒有跟上來,畢竟她不是真的想管張知玉。
走了很遠,直到周遭無人,張知玉才扶著牆停下來。
琴心默默拿出一顆藥給她服下,過了好一會才問:「小姐覺得好些了?」
張知玉雙眸緊閉,皺著眉搖了搖頭。
恢復心智後,她就想明白兩年前為何她說要與季父成親,季父會是那副神情。
而老夫人又為何讓季父納她為妾,她全都明白了。
老夫人恨毒了陸玦,更恨她這個帶來『災厄』的外姓女。
讓陸玦納瘋女為妾,目的是羞辱陸玦。
可憐那時她什麼都不懂,還為此沾沾自喜,以為成了親,就能跟陸玦成為永不分開的親人。
今日老夫人仍將她住處安排在碧桐院,是想再一次噁心陸玦。
將她養在碧桐院那兩年,答應她去登侯府的門勸葉徐行不要解除婚約,他是什麼心情?
頭痛變得愈發尖銳,張知玉面色痛苦地抱住頭蹲下來,身上全是冷汗。
琴心看到她蒼白如紙的臉被嚇壞了:「小姐!」
「沒事,先回青籬園。」張知玉強撐著站起身,踉蹌著退了一步。
琴心忙把人扶住,胡亂擦了把眼淚:「好。」
所幸青籬園已經不遠,走了一盞茶功夫就到了。
檀晚曾經住過的院子被付諸一炬,什麼都沒有剩下,陸老爺子和陸老夫人覺得晦氣,請了人來做過法事之後,在原地挖了一口池子,在裡面養上錦鯉,周遭以錯落山石為屏障,景色清幽,但少有人去。
還住在碧桐院的時候,張知玉每日都會到這裡來。
一眨眼,阿娘已經離開她四年。
隔著青籬園的院牆,能看到隔壁的堆疊頗有意趣的山石,因此,青籬園無人居住。
張知玉看著卻覺得很好。
青籬園雖無人居住,時常有人打理,清幽但很是乾淨整潔。
進屋喝了一口熱茶,張知玉才覺得頭疾好了些。
「琴心,我睡一會,得辛苦你收拾屋子。」張知玉勉強扯了扯嘴角。
琴心扶著她躺下,給她掖好被子才道:「不吃點東西再安歇?」
她意有所指地瞥了眼桌上的食盒。
「不吃了。」張知玉聲音小得快聽不見,連搖頭的力氣都沒有,說罷闔上眼,她昨夜基本沒睡,興許隔壁就是阿娘曾住過的院子,她覺得很安心,不多時便睡了過去。
昏昏沉沉間張知玉做了許多夢。
她夢見了許多人,阿爹、阿娘,還有小時候在阿寥山與江逢君的初見。
還有……季父。
夢裡季父沒有說話,一個人待在竹林里,一待就是一整天。
他身上籠罩著揮之不去的哀傷和痛苦,眼睛沒了神采,只剩下死水般的虛無。
張知玉想問他怎麼了,還沒來得及開口,就感受到一股滲人的寒意。
夢裡的景象變得扭曲模糊,張知玉睜開眼,猛地翻身坐起手不動聲色探向枕頭底下的青蛇笛,一抬眼就對上陰冷的視線。
她不知睡了多久,天已經黑了下來,屋內光線昏暗,看不清來人的臉。
「我還以為你死了,真可惜。」
來人向前走了一步,張知玉借著微弱的光,看見了那張目眥欲裂的臉。
張知玉提著的心一松:「沒想到我回來,第一個來看我的是夫人你。」
她看了眼緊閉的窗戶,天竟然已經黑了,不知現在什麼時辰。
「既然死了,為什麼還要回來!安靜當你的死人不好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