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只是愧疚
張知玉一怔，在檐廊下站了半晌還是走了過去。
攢盒上刻著百蟲雕花，雕刻之人刀功精巧，就連紋理都雕刻得惟妙惟肖。
花樣她還挺喜歡。
打開盒蓋，映入眼帘的是碼放整齊的十八樣不同的點心。
最上面那一層是桂花口味的各色點心，再然後是水晶芙蓉糕、桃花酥、雲片糕、豆沙雲泥、荷花酥，琳琅滿目。
從攢盒到點心選得有多用心，此刻張知玉的罪惡感就有多強。
突然間，一隻手從她身後伸過來拿起一塊豆沙雲泥。
「誰送的？」說著咬了一口，「都涼了。」
乍然聽到江逢君的聲音，張知玉還沒反應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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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君！」張知玉轉過身，對上江逢君的笑眼，「你幾時回來的？」
江逢君側身撐在石桌上，側過臉看她：「剛剛，本來想和你一起用飯，去了才發現你個小沒良心的悄悄跑到陸府來了，也不差人傳信給我。」
江逢君把手裡最後一口點心塞進嘴裡，嫌棄地皺起眉：「難吃。」
「我怕你知道了著急，定會二話不說趕回來，要是路上有個什麼事，我豈不是罪人！就想著，想著等你回來再和你說。」
她心虛地低著頭，其實她知道兩個做法怎麼選江逢君都不高興。
果不其然，她說罷，江逢君便沉默下來。
「江逢君，我不會在這待太久，我保證。」
她查到想要的線索後，會想辦法離開陸府，反正她不是本家小姐。
她話音剛落，就聽到一聲低嘆。
「傻子，你和我保證這個做什麼？去做你想做的事，什麼都別怕，還有我呢，有人欺負你，我就割掉他們的腦袋給你出氣。」
江逢君玩笑地取下腰間的匕首，笑眯眯地將匕首拋棄，然後氣定神閒接住。
「別！」張知玉成功被他逗笑，「我還用你來？」
「是是是，小玉兒『凶』的很！誰都不怕。」
江逢君撐著石桌，目光不經意掃過張知玉的臉。
她五官骨相突出，一雙眼深邃明亮，教人移不開眼，就連今夜的溶溶月色都對她格外青睞。
月光如流水，為她烏黑的長髮度上一層流光，好似一匹精心織就的綢緞。
藍蝶停在烏黑的髮髻上，蝶翅在月光下煥出明艷的藍，襯得她膚如凝脂，美得不真實。
微風拂過她耳邊碎發，掃在臉上有些癢，張知玉皺眉側過臉，猝然對上江逢君的視線。
他背光而立，張知玉看不清他的臉，只能隱隱看清他的眼睛，他的眼神和平時不同。
盯著他看時，透著直白的炙熱。
「逢君？」
江逢君雙唇微張，那句考慮了許久的話到嘴邊，眼神驟然一凜。
「有人來了。」江逢君皺眉，「不是陸玦，我先迴避。」
話音剛落，江逢君的身影迅速隱入暗中。
她和阿娘剛來陸府的時候，江逢君經常偷偷來找他玩，躲藏對他而言輕車熟路。
張知玉擰眉看向院門口，不是季父，會是誰？
陸頌章？二夫人？都不是。
「玉丫頭。」
是陸二爺，陸瑜。
張知玉愣了愣：「二叔父？」
她回陸府之後，倒沒見過二叔父，一時把這個人忘了。
「還好沒打擾你休息，我給你帶了些東西，方便開門麼？」
陸瑜是在陸府對她最溫和的人，這種溫和，表現在所有方面。
在她面前，陸瑜臉上總是帶著笑，說話都是輕聲細語的，儼然把她當親生女兒對待。
就他的態度，很難想像趙悅對她那般厭惡。
張知玉甚至不清楚那種厭惡來源於什麼。
「叔父見外了。」張知玉走過去打開院門。
映入眼帘的是月色下一道暗影，陸瑜清瘦筆挺，頗有文人氣質。
可今日卻有些陰森。
他穿著一身暗紅色的長袍，站在門口目光一下盯過來，讓人有些發毛。
「琴心，泡茶。」張知玉斂了心神，側身請人進來。
陸瑜走進院中，行燈驅散他臉上的陰翳，露出那溫和親近的笑臉。
「我給你帶了點心，還有幾匹布，得知你回來沒帶什麼東西，我特地去布莊選的，你讓人裁製幾身衣裳，女兒家怎能不打扮？」
他走進來，不由分說把帶來的東西放到石桌上。
看到桌子上的點心，眉頭微挑：「竟有人比我先想到，誰送的？」
「是季父。」
張知玉走過來蓋上攢盒。
陸瑜『哦』了聲，看向張知玉的眼神變得哀傷起來。
「因為兩年前的事，他一直對你心存愧疚，難為他這樣費心討你歡心，想是為了補償你，自己心裡能好受點。」他長嘆了口氣。
張知玉神情微僵，這一點她不是沒想到，可從他人口中說出來，竟意外的沉重。
「嗯，都過去了。」
誰都不欠誰什麼，張知玉心想。
她不會再信陸玦說的一些話。
「你能這樣想很好。」陸瑜滿臉心疼，「你平時有什麼需要的，不方便和別人開口只管來找我，在叔父心裡，你永遠是我疼愛的玉丫頭。」
也許是因為二夫人不喜歡她，叔父對她好，她覺得有些彆扭，不知怎麼回應。
只得胡亂點點頭。
多虧琴心過來奉茶，讓張知玉覺得喘了口氣，默默往後退了一步。
陸瑜接過茶盞，看了眼月色，笑著把茶盞放下來：「這會便不喝茶了，不然只怕睡不著，我前幾日忙，今日才得空，便想來瞧瞧你，你早些歇著，叔父就不打擾你了。」
「叔父言重，我明白的。」張知玉像個鵪鶉似的直點頭。
人在院裡，不好不送，張知玉送陸瑜到院門口，他突然停下來，好在張知玉離他隔著幾步，不然怕是要撞上去。
陸瑜回過頭看了眼她的髮髻：「這支蝶簪很適合你，以前似乎見過，一時記不起來。」
他說著自言自語邁步離開，張知玉有些錯愕地抬手碰了一下蝶翼。
藍蝶是她的本命蠱，跟隨阿娘進京後她沒召出來過，是後來離開陸府她才重新用蠱。
叔父怎會見過？
「小姐您以前操控蠱蟲被二爺碰巧見過？」
張知玉記憶有些混沌，困惑地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