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若我脫不了身,請陸大人不必管我


  「天牌斷裂自古從未有之,定是有污穢之物與陛下相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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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執禮官振振有詞,一頂空前絕後的帽子就要扣在張知玉頭上。

  陸玦緩緩抬眼,目光如刀落在執禮官身上,執禮官渾身一震,嘴唇無聲動了動,竟吐不出一個字。

  「此事非同小可,先稟明聖上讓其定奪。」

  陸玦滾動木輪來到香案前,拿起另一半木牌,眉頭微擰。

  製作木牌的材料質地堅硬,加上以油浸潤封固、定期檢查保養,沒可能突然斷裂。

  此事必有蹊蹺。

  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換做有心之人,則可以說張知玉八字犯煞,衝撞帝星以致木牌斷裂,需立即處死,才能保聖上無恙。

  果不其然……

  「陸大人,為陛下納吉乃她一力主持,不想出現這等不祥之兆,說明她是不詳之身!此等妖女,應就地斬殺!才能斬絕污穢!」

  他字字句句擲地有聲。

  「蘇大人言之有理!斬殺妖女!去除污穢!陛下近日龍體欠安,興許就是她在作祟!」

  可笑的無稽之談,在一眾人的附和下,竟似真理一般。

  荒誕又可笑。

  陸玦面沉似水,冷厲如霜的視線從每個人臉上掠過,殿內喧囂頓寂。

  「呵。」

  一聲冷笑響起,輕敲在所有人心頭。

  張知玉冷嗤,這些人一唱一和,在這等著她呢?

  「斷口是人為的,敢對天牌動手腳的人,才是膽大包天吧?」

  「大膽!」執禮官憤然起身,「你為了脫身,連這種話都說的出口!」

  張知玉冷眼掃向執禮官:「你這麼激動,是你?」

  想把帽子扣她身上?那對不起,她直接把這潭水攪渾,誰都別想獨善其身。

  陸玦拇指摩挲著手中的木牌,視線輕移落在她身上,眼底閃過讚賞的神色。

  「放肆!你休要血口噴人。」

  執禮官面色漲紅,眼神狠戾瞪著張知玉,恨不得將她千刀萬剮似的。

  「沒有經過查證給我扣帽子使得,我說你一句就是血口噴人?可笑。」

  張知玉把木牌放在香案上:「我有罪無罪,也得面見聖上由聖上定奪,而不是你三言兩語給我定罪,憑你?你算什麼東西。」

  張知玉冷嗤:「還是說你以為自己能代表聖上?」

  此話一出,殿內靜得落針可聞。

  陸玦嘴角微勾,叫宮人去傳話。

  他輕移輪椅靠近張知玉,用只能兩人聽見的聲音開口:「做得很好。」

  他靠近時,身上清洌的冷香包裹過來,令人心安。

  張知玉微怔,抬起眼帘捕捉到他眼底的欣慰,臉頰莫名有些發燙。

  她胡亂點了點頭,想到什麼,拽了一下陸玦的衣袖。

  陸玦挑眉,低下頭看她。

  「若我脫不了身,還請陸大人不必管我。」

  有人在天牌上動手腳,就是想置她於死地。

  她沒有把握一定能脫險,如若不能,她不希望陸玦不顧一切救她,把自己也賠進去。

  陸玦看了一眼她攥著衣袖的柔荑,眼神軟了下來:「別怕,你只管按你想做的來。」

  張知玉眼皮跳了跳,陸玦鳳眸中透著的沉靜溫和,仿佛在無聲對她說,事情還沒那麼糟糕。

  去傳話的宮人很快回來,請張知玉與為首的幾位禮官前去承乾宮。

  張知玉進宮只在欽天監與觀星樓當差,還未進過內宮。

  承乾宮遠比她想的要奢華,也更為冷肅。

  跟著引路太監入殿,濃郁的藥味就撲面而來,整座大殿都被藥味浸染透了似的,甚至蓋過了龍涎香的氣味。

  才進殿,一道極具威壓的視線就落在張知玉身上。

  張知玉低著頭,只覺一股寒意才腳底竄上來,教人牙齒發顫。

  「臣拜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執禮官跪下,張知玉也跟著跪下喊萬歲。

  陸玦坐在輪椅上,只作揖行禮,他雙腿不便,此乃陛下特許。

  龍椅上,皇帝拿著那兩節木牌,犀利的視線掃過跪在底下的人,最後落在張知玉身上:「你就是那位張天師?」

  張知玉至今沒官銜,只是以留王舉薦的能人異士的身份出入欽天監,是以都稱她張天師。

  張知玉神情一凜,俯身叩首:「正是民女。」

  額頭觸著地面,並不冷,可張知玉就是覺得脖子涼颼颼的。

  「在其位謀其職,你沒盡好本職,天牌斷裂是你之過,犯晦,死罪也。」

  皇帝語氣平淡,儘管虛弱,仍舊難掩王者氣度。

  「來人,帶下去,杖斃。」

  斷成兩截的天牌扔下,砸在張知玉面前,發出一聲輕響。

  輕飄飄的,如她這條命在皇帝眼裡的重量。

  殿外的金吾衛快步進殿,盔甲摩擦的聲響似一道催命符。

  陸玦神情一變,捏緊手裡的玉佩看向座上的帝王。

  不想皇帝亦在看著他,陸玦薄唇微抿,眼底閃過一抹決絕。

  「陛下!天牌斷裂主大吉,不知如何犯了忌諱!」

  「陛下不可!」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殿內眾人一愣,紛紛扭頭看去,就見葉徐行不顧金吾衛阻攔闖進來。

  「葉世子!您不能進去!」

  「陛下!不可!」

  葉徐行踉蹌著衝進來跪下,重重磕了兩個響頭。

  張知玉嚇了一跳,錯愕地看向葉徐行,他怎麼在這?

  看到葉徐行,陸玦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皇帝眼底閃過一絲意外:「徐行,你這是做什麼?」

  葉徐行幼時養在宮裡,皇帝對他頗為疼愛,後來雖然出宮,但皇帝還是時常召他進宮說話,今日葉徐行進宮拜見皇后,得知欽天監發生的事,立即趕了過來。

  「陛下,此事絕不簡單,還請陛下明察。」

  葉徐行直起身,眼神哀求看向皇帝。

  「她身為執香人,天牌斷裂就是她失職,死罪難恕。」

  皇帝眼神微冷,卻不是看著葉徐行,而是張知玉。

  「陛下!」

  葉徐行還想求情,張知玉眉頭一擰,拽了他的衣擺一下,示意他閉嘴。

  「陛下,有道是不破不立,天牌斷裂乃上天預示,困相將破,此乃大吉。」

  張知玉不卑不亢,娓娓道來,殿內眾人聞言皆驚,都以為她是瘋了,為了逃脫死罪,什麼話都敢說。

  皇帝眼神微眯,手指若有所思在扶手上點著:「哦?如何說是大吉。」

  「民女可向陛下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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