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非死不可?


  此話一出,眾人神色各異。

  陸玦緩緩鬆開捏著玉佩的手,只是背脊依然緊繃。

  

  葉徐行焦急地給張知玉遞了幾個眼神,張知玉視而不見,拱手一揖。

  「民女斗膽請陛下摒退左右。」

  皇帝眸色微變,抬手示意。

  趙公公會意,眼神示意殿內宮人退下,上前笑著對幾位大人頷首:「幾位大人,請。」

  葉徐行看向張知玉,眼裡滿是著急。

  「葉世子,請吧。」趙公公笑容可掬,語氣帶著幾分溫和的勸告。

  葉徐行再不樂意,也只得先退下。

  眨眼間,殿內只剩跪在地上的張知玉與高高在上的帝王。

  「說吧。」皇帝支著下顎,眼神一瞬不瞬看著張知玉。

  他還真想看看,屢次算準天象,得留王重用的張天師,究竟有多少斤兩。

  張知玉很清楚,若給不出一個滿意的答案,她的下場會比杖斃慘千百倍。

  「民女可治陛下多年頑疾,不正是不破不立,大吉之象?」

  她沒說廢話,直接開門見山,如此直白,倒讓皇帝有些意外。

  皇帝還以為張知玉會說些顧左右而言他的話,來為自己脫罪。

  「太醫院都束手無策的病症,你能治?」皇帝摩挲著碧綠的扳指,眼底看不出情緒。

  「陛下這些年應當時常頭痛,不僅如此,四肢關節更是常常癮痛,試過各類藥方都難緩解,到了冬季更是頭腦昏沉,不知民女說的可對?」

  方才進殿時,張知玉就從揮之不去的藥味中分辨出皇帝常用的幾味藥材。

  聽皇帝的聲音及分辨他身上的氣味,並非不治之症。

  皇帝瞳孔微縮,不自覺坐正些,看張知玉的眼神從戲謔變為審視。

  「你好大的膽子,竟敢買通朕身邊的人?」

  低沉的嗓音透著幾分威脅的意味。

  「陛下明鑑,民女通曉醫術,只是聞殿中的藥味猜個大概,並不確定,不知陛下可否允民女近前把脈?」

  張知玉拱手俯身,應對穩重,比皇帝想的要更沉得住氣。

  皇帝眯起眼,半張臉隱在暗中,教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允。」

  「謝陛下。」

  張知玉站起身,躬身上前,在龍椅前跪下,不敢有絲毫不敬。

  方才離得遠,尚且覺得頭皮發麻,此刻跪在皇帝面前,帝王與生俱來的威壓如潮,從四面八方將她包裹,擠得她喘不過氣。

  皇帝垂眸睨她,伸出手示意她把脈。

  「民女斗膽。」

  張知玉輕吸了口氣,直起身為皇帝把脈。

  才摸到皇帝的脈象,張知玉眼睫顫了顫,疑惑與震驚掠過心頭。

  皇帝的病,是蠱導致。

  蠱雖已被挖除,但下蠱之人手段極為霸道,遺留的蠱毒難以清除。

  皇帝餘生都將活在餘毒的折磨里,痛不欲生。

  原來如此,是以皇帝這兩年放權給太子和留王,倒並非有心試煉,而是確實有心無力。

  「看出什麼了?」冰冷的聲音字頭頂響起。

  張知玉斂去眼底思緒,收回手俯身磕頭:「回陛下,陛下經年頭痛與關節疼痛,皆為體內餘毒所致。民女可將陛下體內餘毒排出,只是……」

  皇帝眸光微閃,面色變得怪異起來。

  「說。」

  「只是餘毒殘留陛下體內已久,此毒霸道,已損陛下五臟六腑,縱然排出餘毒,也補不回虧損。」

  張知玉說罷,額頭已出了一層薄汗。

  她以為皇帝會震怒,可是沒有。

  「呵,你倒是直言不諱,就不怕朕砍了你的腦袋。」皇帝深深睇了張知玉一眼。

  「怕。」張知玉直言,「但民女能為陛下治病,有價值的人,總能活得久些。」

  舒坦多活幾年,和痛不欲生在病痛中掙扎苟活不是一回事。

  甚至沒有張知玉,皇帝活不過明年。

  張知玉清楚,皇帝日日纏綿病榻,又怎會不知道?

  皇帝一瞬不瞬盯著她,忽的笑了。

  「好,好一位張天師,有膽識。朕給你半日時間,若朕的病痛沒有好轉,說明你並無真才實學,欺君乃誅九族的大罪,你可想好了。」

  皇帝意味深長往殿外看了一眼,是警告,也是威脅。

  不管張知玉承認與否,如今她都是『陸家女』,她欺君,陸府的人有一個算一個都得死。

  「民女會向陛下證明自己的能力,民女斗膽請陛下賜一把匕首。」

  「匕首?」皇帝皺眉。

  張知玉點頭:「是。」

  皇帝斟酌片刻,叫人取一把匕首來。

  身穿盔甲的金吾衛快步進殿,遞給張知玉一把短匕。

  張知玉剛將短匕抽出一截,一把長刀就架在她頸側。

  刀刃如鏡,冷冷寒光倒映在張知玉眼底,泛著濃稠的殺意。

  意思再明顯不過,她膽敢對皇帝動手,先落地的會是她的人頭。

  張知玉頓了頓,拔出匕首:「麻煩將軍淬火消毒。」

  大將軍擰了擰眉,把匕首接過來淬火後遞給她。

  「民女需要在陛下小臂上切開一個小口,再配合穴位筋絡按摩,將毒血引出來。」

  張知玉話音未落,耳邊就響起一聲厲喝:「放肆!」

  到底是金吾衛統領,嗓音渾厚嘹亮,一開口如雷貫耳,震得張知玉耳膜嗡嗡作響。

  皇帝抬手制止:「讓她試試。」

  從剛才開始,皇帝就在盯著她。

  意味不明的打量讓張知玉心裡打鼓,所幸皇帝沒直接下令將她處死。

  「謝陛下。」

  張知玉上前,捲起皇帝袖擺,摸清楚他手臂上的脈絡,手起刀落,在皇帝小臂劃開一道一指長的血口。

  就在她動手的同時,架在她頸側的刀往下壓了壓,冷冰冰的刀刃貼著肌膚,寒意透過肌膚一點點往皮肉里滲,毛骨悚然。

  張知玉輕吸了口氣:「陛下,民女現在為您排毒。」

  說罷,張知玉起身,順著皇帝的筋絡往小臂傷口方向推。

  而那把長刀,始終緊貼著她的脖子。

  直到黑血從傷口排出來,張知玉鬆了口氣。

  「陛下,好了。」

  張知玉話音未落,皇帝突然閉眼向一側倒了下去。

  張知玉頭皮一麻:「!」

  不對!怎麼會這樣!

  「陛下!來人!有刺客!」

  趙公公驚慌的喊聲響徹承乾殿,金吾衛將軍手裡的長刀幾乎同一時間朝張知玉脖子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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