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邀請


  張知玉直起身抬起頭,眼睫微垂,接受皇帝的打量。

  就在張知玉以為皇帝會追問什麼時,皇帝話鋒一轉:「在欽天監待得可適應?」

  張知玉一愣,沒想到皇帝會問這個,有些怔愣地點點頭:「謝陛下關心,一切適應。」

  皇帝落在桌案上的手有一下沒一下點著:「近日星象有無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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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常得像按部就班地詢問,張知玉卻一陣頭皮發麻。

  她只是官至七品的靈台郎,官職低微,向皇帝回稟星象的工作並非她的職責。

  確切說,是輪不到她來說。

  皇帝這麼問,究竟是隨口一問,還是某種試探?

  「為何不答?」他的聲音壓得極低,跟著降下來的還有殿內的溫度。

  「回陛下,微臣正打算向您稟告此事,微臣觀天象,發覺近來天邊隱現太白經天的異象。」

  太白經天,屬大凶。

  主兵禍、動亂。

  話音落地,座上的帝王沒有大發雷霆,而是笑了一聲。

  「張卿。」

  「微臣在。」

  皇帝抬手落在玉璽上,摩挲著玉璽的紋路,神色不明。

  「你和朕說說,星象所指為何?」

  張知玉掌心一片冷汗,低著頭緊盯著地面,琢磨不明白皇帝的心思。

  還能為何?

  兩位皇子爭權,已到了水火難容的程度,皇權動盪是必然的。

  但她不能這麼說,不然話沒說完,她就會人頭落地。

  「回陛下,星象不過為上天警示,並非定然發生的結果。是煞便能化之,陛下乃一代明君,自有論斷,微臣不過只會觀星象的蠢人,旁的微臣說不上來什麼。」

  兩位皇子的爭鬥,皇帝比誰都清楚,不用人來教他怎麼做。

  至少這個人不是張知玉,

  她只需盡好自己作為靈台郎的職責,說些似是而非的話。

  皇帝能在苗疆禍亂之後,人心動盪之際登基穩坐皇位,怎會是愚人?

  冕旒之後,帝王冷厲的雙眸略微眯起,看向下首眼神多了幾分讚賞。

  「朕記得你是留王舉薦上來的人。」

  一句模稜兩可的話,足以點燃張知玉的頭腦風暴。

  張知玉輕吸了口氣:「回陛下,是。」

  「不說點什麼?」

  張知玉背脊一僵,立即俯身叩首:「微臣只記得進欽天監的初衷,是測算天象、預測天災,為百姓謀福祉,為社稷謀安定,旁的一概不知。」

  擲地有聲的話落下,尾音在殿內迴響。

  張知玉的心跳得飛快,因為過度緊張,有些頭暈眼花。

  「好一個一概不知。」皇帝拊掌睨著她,「記住你今日說的話。」

  從承乾殿出來,被殿外的冷風一吹,張知玉清醒不少。

  到了傍晚。

  張知玉散值從欽天監出來,在宮道長街遇到許花意。

  因為之前宮道上發生的事,兩人見面氣氛多少有些怪異,不過很快許花意主動打破了這份尷尬。

  「張姑娘,好巧。」

  許花意率先走近前。

  張知玉淡淡點頭,禮貌但疏離。

  「不知張小姐待會有空麼?」許花意緩步走在她旁邊,沒有打完招呼就走的意思。

  張知玉側過頭看她,又移開眼:「許小姐有事?」

  「我想買幾件新首飾,可自己去逛首飾鋪子無趣,有找不到人陪我一起,今日恰巧碰到張姑娘,真是緣分,還請張姑娘賞賞臉。」

  她說話吐氣如蘭,笑得溫和,言語間有幾分嬌嗔,並不讓人厭惡。

  張知玉想讓她找別人,還沒開口,許花意就湊近了些,眨巴著那雙小鹿一樣的眼睛:「不可以麼?」

  「……」

  「可以。」

  張知玉語氣硬邦邦的,並不和善。

  可許花意聞言笑眯了眼:「你真好!」

  她親昵挽住張知玉的手,臉上的笑不似作假。

  張知玉想讓她走開些,話到嘴邊對上她彎彎的笑眼,又咽了回去。

  今日當值的時辰長,張知玉沒讓琴心跟出來,只吩咐車夫到時間來接她即可。

  出到宮門口,馬車已經在宮外等著。

  「坐我的馬車吧,分開坐倒有些奇怪。」

  她說。

  張知玉猶豫片刻,許花意立即抱著她的手晃了晃:「我車上備了好些點心小吃,嘗嘗?」

  「好。」

  張知玉無奈,只得讓車夫先回去,順便給琴心帶話,說她遲些就回。

  許花意的馬車比她的大上一倍,車前掛著相府的牌子。

  此前在街頭偶遇,張知玉沒想到自己還有機會坐上這輛馬車。

  馬車裡很寬敞,矮几上放著的點心底下都有一個小爐子保溫,用的是上好的銀絲炭。

  張知玉與許花意相對而坐,全然不覺得擁擠,瞥了眼桌上各色用銀絲碳保溫的點心,不禁感嘆相府財大氣粗。

  「這是我小廚房做的銀耳羹,口味清甜。」

  許花意笑吟吟介紹著吃的:「這個桂花糖藕和別處口味不大一樣,很是香甜,還有這個。」

  她每樣都給張知玉夾一點,張知玉看著沒動筷。

  「許小姐好意我心領,只不過我近來胃口不好,便不吃了。」

  這個理由足夠的體溫和。

  許花意夾點心的動作頓了一下,看了張知玉一眼,遺憾放下筷子。

  「胃口不好最是折磨人,明日我吩咐人做山楂糕給你送去,你試試合不合口味。」

  張知玉欲言又止,在許花意明亮的眼神里點了點頭。

  馬車裡點著香,香味清淡悠遠,有些熟悉。

  張知玉似在哪聞過,不怎麼記得起來。

  沒等她有頭緒,馬車停了下來。

  「到了!」

  許花意下了馬車,在張知玉下來時朝她伸手。

  張知玉愣住了。

  不是因為許花意的舉動,而是因為她的手。

  修長的手指上長著厚厚的繭子,皮膚有幾處裂開,像是凍裂的,還有一道疤痕,從掌心往袖口蔓延。

  只愣了一瞬,張知玉迅速斂去眼底異色,扶著她的手走下來。

  許花意全然未覺,牽著她邁著輕快的步子進了萬寶閣。

  剛從二樓下來的顧劍瞧見兩道熟悉的身影,立馬折返回客房。

  客房那架兩面繡凰鳥圖前,陸玦端坐在輪椅上,端詳著定做好的首飾。

  「怎麼了?」男人頭也不抬。

  「你侄女……」

  只三個字,陸玦就抬眸冷眼看向他。

  顧劍一激靈,連忙改口:「不是,你那位掌上明珠,到萬寶閣來了,和許花意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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