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昭貞郡主


  陸頌章之所以知道這些,還是因陸玦從不參加陸家每逢大節的祭祀,且府中從不提及他的生母,那時陸頌章對什麼都好奇,就去悄悄查了。

  如今提起此事的人少了,但知道當年事情來龍去脈的人不少。

  只不過提起都閃爍其詞,那時的陸頌章鬧騰得很,愣是把所有信息串聯起來,但真相呈現在他面前時,他後悔了,這根本不是什麼艷聞軼事,而是吃人的故事。

  此時此刻,張知玉大腦有些轉不過來,不能理解陸頌章話里的意思。

  「若是鬧得這樣難看,昭貞郡主的族人怎肯讓陸府把孩子帶走?」

  昭貞這一封號,足以說明她的家人對她的重視和喜愛。

  發生這些事時,她的家人怎會坐視不理?

  陸頌章嘴角抽了抽,神色有些莫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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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知玉立即意識到,當年的事,難以啟齒。

  「昭貞郡主沒有族人,她的親人……」陸頌章頓了頓,「皆戰死沙場,滿門忠烈。」

  清寒的風吹進水亭里,吹得人手腳發冷。

  「她並非皇親,而是將門之後,原名周婉晴。周家最後一位族親倒在戰場上時,她不到一歲。為安撫人心,皇后把她帶在身邊教養,陛下封其郡主,封號昭貞。」

  說到這,陸頌章停頓了許久。

  從後面的結果不難想到,帝後這麼做,是為了安定軍中將士,為自己博美名,並沒有多重視這位郡主,她的處境必然是尷尬的。

  「郡主十歲提出出宮別住,帝後同意了。」

  「十歲?」

  張知玉有些不敢置信。

  「嗯,先帝親自為郡主選址,宅邸是照公主規格修建。」

  張知玉不禁嘆氣,這麼做,是為堵悠悠眾口罷,如此一來,帝後無奈縱容孩子的父母形象便立住了。

  「要說前幾年其實還好,她獨居郡主府,鮮少走動,只偶爾進宮拜見帝後,若是這樣,日子還不錯。然而就在她十七歲那年,在花燈節遇到了祖父。」

  張知玉剛要點頭,反應過來自己聽到什麼,震驚瞪大眼。

  陸頌章面色有色尷尬,旋即不知想到什麼,神情冷淡下來。

  別過頭看了張知玉一眼。

  張知玉恍然未覺:「然後呢?」

  「然後啊……」

  花燈節上,昭貞郡主在廊橋上賞花燈時和侍婢走散,險些墜橋,陸銘及時出現救下她。

  昭貞郡主扭傷手腕,還受了驚嚇。

  得知昭貞郡主身份後,陸銘把人送回郡主府,那之後常常探望。

  情竇初開的女子,缺少家人的陪伴與關注,對上陸銘,毫不意外陷進他的溫柔與體貼中,可她不知道,那只是精心設計的陷阱。

  在昭貞郡主眼裡,他俊朗體貼,大方有禮,處處對她關懷備至。

  當時陸銘時年三十歲,已有妻室,兩人育有二子。

  陸銘瞞得很好。

  一年後,陷在甜言蜜語中的昭貞郡主打算請皇后賜婚,陸銘慌了。

  一旦昭貞郡主請皇后賜婚,說出他的名字,他的謊言就會被戳破。

  陸銘籌謀那麼久,不想前功盡棄,於是他選擇了鋌而走險。

  在一個夜深人靜的夜裡,陸銘借酒逼迫了昭貞郡主。

  沒多久,昭貞郡主發覺自己有了身孕,同時知道了所有真相。

  「郡主悲憤交加,誓死不願入陸府,自請禁足,直到難產而亡也沒見祖父。」

  說到最後,陸頌章的語調變得沉鬱凝重。

  兩人沉默良久。

  「為何。」張知玉欲言又止。

  「為何當時沒人為郡主撐腰?為何祖父沒受到懲罰?」

  陸頌章道出她內心的困惑。

  張知玉點頭,這一切太奇怪。

  就算昭貞郡主不是皇室血脈,也是忠烈之後,理應有人為她伸張正義。

  「我方才同你說的,是我多方搜查證據之後串聯起來的真相,可旁人聽到的,是另外一個『事實』。」

  當年給昭貞郡主有孕的消息被為她診脈的大夫『無意』傳開,之後嫌棄軒然大波。

  緊接著是郡主一年來與陸銘頻繁接觸,不要臉面與男子私相授受的傳聞。

  更有甚者說昭貞郡主鮮少出府,是躲在府里與陸銘私會,兩人早就暗通狂曲。

  謠傳的言論,因一部分事實得到『佐證』。

  大家堅信是昭貞郡主勾引,陸銘是被郡主算計了。

  不論真假,這些傳言都令皇室蒙羞,尤其郡主還是皇后教養長大。

  在沒有幾分真情的皇宮裡,沒人在意一個沒有血緣關係,只是為了博名聲而賜封的郡主。

  尤其是事情不光彩,躲還來不及。

  於是乎,昭貞郡主毫不意外被推到孤立無援的境地。

  「所以她拒絕以平妻身份入陸府,自請禁足以求自保。」

  說出這句話時,張知玉後背一陣發寒。

  陸銘算準這一切,因為名不正言不順,皇室無法責令他降妻為妾,娶郡主為正妻。

  要嫁,就只能以平妻身份入府,何等羞辱?

  「是,不過當時周家舊部得知此事很是憤慨,一再上書請求陛下嚴懲祖父,後因證據不足不了了之,於是他們請命看守郡主府,以禁足之名保護郡主。」

  張知玉已經能想像後續的發展。

  最後郡主難產而亡,那個孩子是郡主所出,就意味著孩子絕無可能交由周家舊部撫養。

  他可是『皇親』。

  孩子被陸府接回,就成了順理成章的事。

  「你知道的怎麼這麼清楚?」張知玉打量了陸頌章幾眼。

  陸頌章聞言不客氣地翻了個白眼:「好奇唄,那會閒得很,加上開始打聽到的說辭前言不搭後語,看似很合理,實際上漏洞百出,我就打定主意非查明白不可。」

  越往下查,陸頌章愈發覺得如芒在背。

  那個平日裡他敬重的祖父,竟是這等黑心肝的爛人。

  「郡主是個可憐人。」

  陸頌章把真相拼起來時,心裡很不是滋味。

  晚風徐徐吹過水亭,兩人不自覺坐在水亭台階上,看著池子裡朦朧的倒影各有所思。

  張知玉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季父的雙腿,是娘胎裡帶出來的隱疾麼?」

  「陸玦從小雙腿就不能行走,但是不是娘胎帶出來的隱疾,誰知道呢?」

  陸頌章眼底掠過意味深長的晦澀。

  「不是哦。」

  低啞的聲線在夜色下驟然響起,張知玉與陸頌章瞳孔一縮,齊刷刷扭頭向後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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