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你最好真的懂


  這座水亭連著一條小石橋,略矮於水亭,但因為很窄,加上大冬天的沒人會貓在那弄水,張知玉兩人壓根沒想到那有人。

  他們說了半天,周遭都沒聲,這會迸出一個人來,兩人都被嚇得不輕。

  張知玉手已經握在匕首上,就看到一個人影笨拙地動底下的小石台爬上來。

  是杏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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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爺的雙腿,是被人害的,我肯定,他時常腿疼呢,疼起來臉色白得嚇人,大夫說,娘胎裡帶出來的隱疾,最多是雙腿不能行走,不會如此痛苦,不過最近好些了。」

  看清是她,張知玉和陸頌章不約而同鬆了口氣。

  「杏春,黑燈瞎火你貓在這做什麼?」

  陸頌章嘆氣,和張知玉一起把她拉上來。

  「哦,李媽媽說三爺是賤種,我就打了她一拳,她氣壞了,要打我,我就跑到這藏起來了。」杏春笑嘻嘻的,就是頭髮亂糟糟的,看起來有些可憐。

  張知玉眸光微暗,對上杏春圓圓的眼睛,嘴角微勾:「咱們杏春這樣聰明機靈,可愛極了。」

  「真的?我還以為小姐要和我說不能打人呢。」杏春歪著腦袋看她。

  「撲哧。」陸頌章笑出聲,「打人不好,但那一拳打的很好。」

  張知玉點頭表示贊同。

  「你接下來避著老夫人那邊的人一些,無事就呆在碧桐院,莫要隨處走動,知道麼?」

  張知玉替她梳理好有些凌亂的頭髮,語氣柔和叮囑。

  李嫲嫲不是善茬,被杏春打了,哪裡咽得下這口氣?但只要人不碰上她,她就不能拿杏春怎樣,她還沒膽子到碧桐院拿人。

  「嗯。」杏春點頭,「郡主好可憐,三爺也好可憐,三爺原來從出生開始就沒母親了。」

  傻丫頭,說著眼淚就往下掉。

  張知玉心口一緊,拿帕子給她擦眼淚。

  想到佛堂里陸老爺子對陸玦的態度,張知玉心裡針扎似的疼。

  昭貞郡主難產而亡,陸玦就成了周家最後的血脈。

  為了不寒將士們的心,也為了名聲,陸老爺子明面上不能拿陸玦怎樣,就耍陰招。

  對陸玦動輒打罵,然而傷在身上,陸玦穿著衣裳,無人看得見。

  陸玦不服,就拿他母親做威脅,實在卑鄙。

  張知玉捏著帕子的手緩緩收緊。

  「方才我們說的話杏春要藏在心裡,不可向任何人提起,知道麼?」

  這段往事觸了太多人的逆鱗,而杏春不過是個傻丫頭。

  做別的不容易,要捏死一個丫鬟還不簡單?

  「我知道,他們都是壞人,只會拿這些事來戳三爺的心。」

  就連杏春都看得透徹,可以想見這些年陸玦在陸府處境艱難。

  兩人勸了杏春好一會,她才肯回碧桐院。

  陸頌章堅持送張知玉回青籬園,時辰不早,陸頌章只送到院門口。

  張知玉剛要關院門就被叫住。

  「小玉兒。」

  「嗯?」

  張知玉有些錯愕。

  這次回京,她都有些習慣陸頌章喊她『張知玉』。

  「你切記與男子保持距離,不為別的,別讓旁人誤會,那會害了你。」

  陸頌章其實想說陸玦,但以張知玉的性子,這麼說她要不樂意。

  「君子不立危牆之下嘛,我懂。」張知玉粲然一笑。

  見她笑,陸頌章跟著勾起嘴角,很快弧度又垂了下去。

  「你最好真的懂,早些休息。」陸頌章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徒留張知玉愣在原地,這人幹嘛,變臉跟翻書似的,奇奇怪怪。

  ……

  夜色悄然。

  張知玉在床榻上翻了個身,剛閉上眼,不小心吻到陸玦的情形再次鑽進腦海。

  「啊!」張知玉坐起身,煩躁地揉了一把睡亂的頭髮。

  「小姐!」琴心神色緊張進屋,看見張知玉一臉煩躁,把燭台放在桌上,披緊衣裳走上前,「您有煩心事?」

  張知玉抬起頭,眼裡布滿紅血絲。

  「琴心,我,我腦海里一直反覆回想一件事,怎麼都甩不掉,我這是怎麼了?」

  她茫然地看向燈罩下朦朧的燭火,困惑焦躁的心緒纏繞心頭,讓她隱隱感到不安,可是,心底又滋生出絲絲甜來。

  「您中蠱了?」這是琴心的第一反應。

  她立馬給張知玉檢查了一遍,全無中蠱的痕跡。

  「不是,服下阿古伯伯的藥後,就連我給自己下的蠱都被壓制了,更不用說旁人。」

  她不否認蠱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但真有如此人物,要弄死她早弄死了,做這些不要緊的小動作幹什麼。

  「奴婢也不懂您說的,是怎麼回事,明日請大夫來瞧瞧看怎麼回事?」

  「只能如此了。」張知玉垂頭喪氣躺回床榻上,閉上眼強迫自己入睡。

  以前沒有阿古伯伯的藥,她還能給自己下瞌睡蠱,現在不行了。

  「奴婢給您唱歌謠吧?」

  琴心伏在床榻邊,戳了戳張知玉的手。

  「好。」張知玉閉著眼,嘴角勾起淡淡的笑,有琴心在,總歸不會太難過。

  張知玉隨手抓過一個軟枕抱著,耳邊是琴心低聲吟唱的老舊歌謠。

  張知玉皺著的眉頭鬆開,不多時奇蹟般進入夢鄉。

  琴心唱完一支曲調,榻上的人已經睡熟。

  「安心睡吧。」

  為她掖好被子,琴心拿上燭燈躡手躡腳退了出去。

  與此同時。

  睡不著的還有另一個人。

  碧桐院主屋燈火通明,陸玦身著裡衣,頭髮披散著坐在輪椅上,手邊矮几上溫著酒,還有幾碟小菜。

  他一盞接一盞喝著酒,眼尾泛著淡淡的紅暈,狹長的鳳眸除了平日裡的清冷,增添了幾分邪氣。

  謝時和謝棠立在廊下,兩人隔著門對視一眼,又移開目光。

  主子回來之後,嘴角的弧度就沒下來過,這很不正常。

  鮮少飲酒的人要了酒,就坐在那一聲不吭地喝,怪嚇人的。

  酒意上來,陸玦面頰浮起淺淡的紅。

  男人低著頭,手裡緊握著什麼,良久,握緊的手鬆開,是一塊玉鎖。

  陸玦摩挲著玉鎖上的紋路,眼底笑意更深,眼眸底下藏著不易察覺的陰晦的瘋狂。

  「知玉。」

  「知玉……」

  男人低聲呢喃,濃稠的暗色在他眼底瀰漫,從一開始的克制隱忍化作洶湧的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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