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要哭喪換個地方
張知玉是被一聲悶響和驚呼吵醒的，頂著睡亂的頭髮起身，因睡眠不足，頭疼得快炸了。
以為是琴心出了什麼事，緩了緩就扯過斗篷披上，趿拉著鞋出屋子。
夜色朦朧，行燈在夜風裡忽明忽滅。
院子裡，地上一團黑色在蛄蛹，琴心提著燈籠隔著幾步站著，臉上的驚慌還未褪去。
聽到腳步聲，琴心回過頭：「吵醒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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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知玉揉了把頭髮，『嗯』了聲，借著燈籠的光看清了黑色『不明物』的臉。
張知玉單膝跪下來，手肘撐在膝蓋上，垂眸冷眼睨著那張疼得齜牙咧嘴的臉：「你是不是想死？」
趙碧蓉和她素來不對付，三更半夜翻她院牆，除了想死，張知玉想不到別的原因。
她話音剛落，趙碧蓉就抓起一把雪朝她扔過來。
張知玉躲得很快，但還是有雪落進眼睛裡。張知玉下意識閉眼，趙碧蓉就爬起來要撲她。
琴心一直盯著趙碧蓉，動作迅速把張知玉往旁邊一帶，趙碧蓉撲空，摔了個狗啃泥。
冰天雪地里，結結實實摔了兩次，不是一般的疼。
趙碧蓉嗚咽了一下，趴在雪地里哭了起來，一開始還能忍住，沒一會就『嗷嗷』大哭。
吵得張知玉頭疼。
「要哭喪換個地方。」
熬了個大夜，好容易睡著又被吵醒，張知玉沒給她下蠱，自認為已經很心慈手軟。
「張知玉你這個狐狸精，你怎麼不去死！」趙碧蓉爬起來，臉上又是雪又是鼻涕眼淚。
醜死了。
張知玉不耐煩地『嘖』了聲：「琴心，把她扔出去。」
她要睡覺，沒功夫聽趙碧蓉大半夜的鬼哭狼嚎。
「是。」琴心面無表情上前把人拉起來，不想趙碧蓉一屁股坐下來，哭得更大聲。
「你不是說有未婚夫婿，為何還要到葉哥哥面前獻殷勤？你非要和我搶！」
她耍無賴就足夠讓人無語，張知玉沒想到她大半夜又是翻牆又是要對她動手，哭得半死不活的，是因為這麼無語的理由。
「你憑什麼把我扔出去？陸家不過是看你可憐收留你，你還真把這當自己家？我再怎麼也父母俱在，而你呢，一個沒有家只能賴在這的可憐蟲！你還記得自己家在哪嗎？」
張知玉面無表情看著她發了半晌的瘋。
「你三更半夜闖進我的院子，我把你打一頓，被問責就說受了驚嚇沒看清，你的好姑母也不能將我怎樣，不想挨揍，現在就給我滾。」
說罷俯下身，臉上綻開一抹笑，漫不經心拍了拍她的臉。
她臉上笑意不達眼底，甚至有些陰森。
想起被張知玉推下水的經歷，趙碧蓉打了個哆嗦，知道她是認真的。
「你，你敢！」
儘管硬著頭皮虛張聲勢，身體還是很老實迅速往後挪，和張知玉拉開距離。
「別這麼幼稚，我明白你的不甘與害怕，與其把所有的注押在嫁入高門上，不如想辦法多掙些傍身的銀子，日後縱有不順，自己手裡有銀子，也不算太糟糕。」
張知玉嘆了口氣，最近事多繁雜已經夠煩的，大半夜還要安慰來找她麻煩的『小賊』。
趙碧蓉哭花了臉，抽噎著看她，眼底滿是不可置信。
不敢相信張知玉似乎是在真的給她建議。
「我如何能行？你根本不懂我在家中……」
她話未說完，就被張知玉捏住臉。
「再說一句就給我滾出去。」
趙碧蓉立即住嘴。
「沒完了還？」張知玉拎著她的後衣領把人提溜起來，「你看許小姐，不也是女兒身？不也小小年紀就成了家主？不過她那是鳳毛麟角，但你可以做自己能做的。」
趙家這幾年光景大不如前，趙碧蓉並非出身長房，不被重視又被看不起，不想機緣巧合與侯府搭上關係，趙碧蓉就犟上了。
張知玉把人提到院門口，開了院門，從琴心手裡拿過提燈塞給她。
「精進手藝，成為繡藝大家、譜寫琴譜、樂譜、或是經營鋪子，自己畫花樣別出心裁，怎樣不是門路，自己多想想。路也許難些，但總比把希望放別人身上好。」
該說的不該說的她都說了。
「你下次再來找我麻煩，我保證再一腳把你踹河裡，夜深天涼，快些回去吧。」
說罷，張知玉甩手關上院門，打著哈欠回屋。
「琴心你也早些睡。」
說罷，張知玉倒回床榻上，沉沉睡了過去。
院門外，趙碧蓉臉上淚痕未乾。
喧囂了半宿的風停了，燈籠里的光漸漸亮起來，照亮她的眼眸。
翌日。
天灰濛濛亮，城門外，霜風卷著塵土貼著地面疾走，風似無形的刀，刮著每個人的臉。
旌旗被風吹得獵獵作響，整裝待發的將士無聲立在寒風中，甲冑在晨光里泛著泠泠寒光，愈發襯得氣氛肅殺。
葉徐行往城門內看了一眼，沈劍雪站在馬車前，眼含熱淚望著兒子，眼底滿是不舍。
今日大軍開拔，只有寥寥幾人相送。
葉徐行收回目光翻身上馬，身上的鎧甲摩擦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勒緊韁繩，餘光瞥見一道熟悉的身影時身影僵了一瞬，只一瞬，他便調轉方向，沒有回頭。
一夜之間，他褪去了不經世事的稚嫩與輕狂，變得穩重、堅定。
沉靜的眸子掃過軍陣，揚聲高喝：「開拔！」
伴隨葉徐行一聲號令，黑壓壓的軍陣如潮水般移動，甲冑聲聲與整齊劃一的腳步聲震天響。
葉徐行領軍在前，領著隊伍迎著日出踏上前往南疆的征途。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盡頭，再看不見，角落裡的張知玉才收回視線。
城門外的喧囂漸漸散去，風還在吹，帶著清晨的寒意，吹得人眼睛發澀。
張知玉揉了揉眼，攏緊衣襟返回城內。
這個時辰，城裡的攤販已支起攤子叫賣，長街上人影憧憧，格外熱鬧，可看著京里的熱鬧景象，張知玉只覺得心裡空落落的。
「姑娘，您是知道店裡今日出了新的點心特意來的？沒提前訂不打緊，這會還早，我悄悄給您一個名額。」
熱絡的招呼聲把張知玉思緒拉回現實，是七香樓的夥計。
她曾替夥計解圍，待人和善，夥計遠遠就認出她。
夥計臉上掛著燦爛的笑，讓人瞧著親切。
樓上雅間，一人斜靠在窗邊看著張知玉這邊，挑了挑眉。
「喲，真巧，你猜我看見誰了？」顧劍揶揄地朝陸玦眨了眨眼，「你的小玉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