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陸大人有何貴幹
張知玉垂著腦袋點了點頭,對長輩扯謊多少還是有點心虛。
「你如今長大了,你母親的舊物確實該交還給你,就現在吧,正好我得空。」
陸瑜雙手攏在衣袖裡,神色溫和,眼裡滿是對張知玉的憐惜。
沒料到陸瑜直接答應,張知玉愣了一下,緊接著欣喜與激動在心底蔓延開來。
「好……」
「小玉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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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邊的話被人打斷,張知玉轉過頭,就見陸明儀臉色蒼白站在斜對面的石橋上,眼睛直直看著她,神色有些不對。
「阿姐?」張知玉神情微變,三步做兩步走過去扶住她,「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扶著陸明儀,她才發現陸明儀的手在抖,準確來說,她整個人在抖。
「嗯。」她額頭全是冷汗,「你扶我回去可好?」
「好。」張知玉眉頭緊蹙,轉頭看向廊下的陸瑜,怔了怔,「二叔抱歉,我回頭找您。」
不久前還大好的陽光被雲層遮住,天色暗下來,風吹動檐下的帘子,一下一下拍在廊柱上,陰影晃動,凝成一片郁色壓在頭頂。
陸瑜站在晃動的陰影里一動不動,臉上是溫和的笑:「好。」
陸明儀抓著她的手略微緊了緊,張知玉壓下心底的疑惑收回目光,扶著陸明儀回住處。
從石橋下去,穿過寶瓶門就是另一條迴廊。
陸明儀透過花窗往對面看了一眼,陸瑜仍站在原地,陰影攏在他身上,教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阿姐小心!」
張知玉扶住險些滑倒的陸明儀,跟著出了一身冷汗,指尖忙搭在她腕間。
脈象數而不勻,時快時慢,是受驚嚇後心神不寧的徵兆。
「阿姐見到什麼了?怎被嚇成這樣?」
張知玉下意識要往後看,陸明儀卻把她拉住:「最近睡得不安穩,常做惡夢,剛才又險些摔了一跤,脈象才不穩罷了,無大礙。」
可她連嘴唇都白了。
張知玉抿了抿唇,默不作聲把她扶回住處,命她身邊的人去熬安神湯。
「知玉。」
床榻邊,陸明儀始終緊握著她的手。
「今日王家的人來接,我過會就要和景哥兒回去,我不在,你要照顧好自己。」
張知玉眼睫輕顫,儘管陸明儀自己沒提過,但張知玉知道陸明儀回陸府小住,是因她前一陣病發情況危急,放心不下才住回陸府。
她能察覺到陸明儀對陸府沒什麼感情,與陸瑜關係疏淡,與二夫人關係更冷,與陸頌章偶爾會說幾句話,就連對陸玦都比對陸瑜親近幾分。
若不是因為她,陸明儀不會回來。
「阿姐別擔心我,你更要照顧好自己。」
陸明儀欲言又止,眼眶微紅搖了搖頭,目光落在她腰間的熏球上。
「最近一直戴著?」
「嗯。」張知玉寶貝地捧在手裡,「每日都戴,我很喜歡。」
聞言陸明儀皺著的眉頭舒展開些,眼底有了笑意:「你啊……」
王府的人來得很快,來接陸明儀母子的是王書禮。
臨上馬車前,陸明儀倏然拉住她的手,叮囑她萬事多留個心眼。
馬車拐了個彎,消失在視野里,張知玉才回過神。
今日阿姐同她說的每個字,似乎都話裡有話。
究竟哪裡不對……
張知玉越想越覺得心驚,晃神時聽到有人喊自己,張知玉回過頭,撞進一雙溫和的眸子裡。
「你大姐姐可還好?這孩子與我不親近,我若當面問她,反惹她不高興。」
陸瑜解釋時笑容帶著幾分無奈,像極拿女兒沒辦法的父親。
張知玉聽他說著,腦海里想的是關於陸明儀生母的舊聞,和瘋了的溫嫲嫲。
「只是最近沒睡好,沒有大礙。」
陸瑜鬆了口氣:「那就好。」
緊接著,一個比藥箱大些的木匣遞到她面前。
「你陸瑾叔叔的舊物由老夫人收著,你阿娘留下的物件不多,我剛去庫房整理出來,都在匣子裡,你收好。」
木匣里殘留著熟悉的氣息,觸動張知玉內心深處那根弦。
張知玉怔住了,接過木匣時,心跳都慢了半拍。
是阿娘的東西。
「多謝二叔。」
張知玉把木匣抱在懷裡,讓阿娘的氣息離她更近。
匣子很輕,沒有驚天動地的分量,卻壓得張知玉心口酸疼。
寬大的手掌輕落在她頭頂揉了揉:「眨眼你都長這麼大了。」
陸瑜站得太近,近到張知玉能聽到他略微加重的呼吸。
陸瑜手上動作輕移,順勢往下似要捏她的臉,張知玉神色一凝,側頭避開迅速往後退了一步。
她動作太快,兩個人都愣了一下。
陸瑜的手僵在半空,笑容還掛在臉上,可眼神透著讓人心驚的陰沉。
「風有些涼,不宜在風口久站,知玉先行一步,二叔也注意身體,莫著涼。」
說罷,張知玉側身繞過陸瑜快步離開。
她走得飛快,可身後陸瑜的視線如影隨形,緊貼在她身上,張知玉後背竄上一股寒意,腳下走得更快。
隔著一道院牆的另一側,陸玦面若寒霜,眼神死死盯著陸瑜。
他面色難看至極,刺骨的寒在他眼底凝結,透著銳利的冷,讓人退避三舍。
臉上神色變了又變,有後知後覺的震驚,更有對自己疏忽的憤怒。
曾經被忽略掉的細枝末節,在此刻變得無比清晰。
……
陸頌章在城裡逛了個把時辰,才壓住火氣。
本就糟糕的心情,在回到住處看到面色鐵青的陸玦時差到極致。
「呵,稀客。」
陸頌章大步流星進暖閣,把擋風的門帘甩上:「陸大人有何貴幹?」
他甩袍坐下,就瞥見陸頌章泛著灰的唇色和陰鷙的眼神,陰沉沉的模樣,冷得仿佛大冬日裡被人潑了一盆冷水。
陸玦平時雖不給他好臉色,但鮮少如此態度尖銳。
「怎麼了?」
陸頌章端起茶盞,心裡琢磨著陸玦該不是被心上人拒絕,到他這撒氣?
還是說發現他偷聽了?
陸頌章神情一凜,咳了一聲,就聽陸玦冷冷開口。
「你早在四年前,就知道那個畜生對小玉兒存著齷齪心思,是不是?」
啪。
茶盞落在地上,『咕嚕嚕』滾到角落裡。
陸頌章面色驟然一白,倏然站起身驚懼地看向陸玦:「知玉出什麼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