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逆鱗
席座上,許清風拉著臉,陰沉沉地盯著張知玉的方向。
許花意在他身側坐下,剝了個橘子給他:「跟你說過多少次,不要什麼都寫在臉上。」
「長姐。」許清風望著遠處三道身影,眼底蒙著一層蔭翳,「你難道不恨?」
風模糊了許清風的聲音,吹亂許花意鬢邊碎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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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花意擦了擦手,把碎發別到耳後,神色晦暗不明。
見她不作聲,許清風『噌』的起身,沉著臉大步離開。
許花意垂著眼,拿起桌上的小刀慢悠悠劃開碟子裡的橘子皮,刀尖划過瓷碟,聲音尖銳刺耳,她恍若未聞。
一個月前,一把火接連燒了許家幾家重要的產業,許花意身為家主,親自前往處理。
到了當地就聽到流言,商鋪之起火,是因被人報復,原因是許花意得罪了人,身為家主,非但沒帶領家族重歸榮耀,還為家族帶來麻煩,實在無用。
許花意在冷嘲熱諷與族人的不配合中處理完商鋪的事,身心俱疲回京,不想半路造劫。
多虧留王的人出現解圍。
留王的人出現的太是時候,是以她死裡逃生回到許府,就被押到祠堂受刑。
理由是行事不慎連累家族,下令的是中宮皇后。
許花意受了二十藤鞭,被罰跪祠堂七日,禁足半月。
行事不慎只是藉口,敲打她才是真正的目的。
無論她是否有與留王來往的心思,自那日起全得收的一乾二淨。
不恨嗎?
許花意『嗤』地笑出聲,嘴角的弧度帶著幾分嘲弄。
恨誰?
……
馬廄。
許清風輕撫著馬兒的鬃毛,笑著把草料餵給它。
這匹馬是馬場性格最溫和的,來馬場不擅長騎馬的,都會選它練習。
今天馬場人多,好馬被挑得差不多,還在馬廄里的除了這匹性格溫和的,餘下的馬性格難馴,既是給張知玉挑,只有一個選擇。
幾縷光從窗口透進來,將馬廄內的昏暗分割開。
半明半昧的光影中,許清風臉上的笑逐漸猙獰。
「待會好好表現,別讓我失望。」
外面傳來腳步聲,許清風把最後一把草料餵了,氣定神閒從另一邊門口離開。
「說來也巧,平時小棗都是第一個被挑走的,偏今日來馬場的都是老手,小棗難得空閒。」
馬夫引著江逢君進來,帶他到小棗的馬房前。
小棗從門後探出腦袋,親昵地用鼻子蹭了蹭江逢君的臉。
「好孩子。」江逢君順著它的鬃毛,拿過轡頭給它戴上牽出來。
小棗很乖,安靜地跟著江逢君走。
出了馬房,江逢君把馬拴在一邊,抬起它的蹄子打量。
「江大人,您這是?」
「檢查一遍安全些。」江逢君仔細檢查馬兒身上有沒有不對的地方,神情認真。
馬夫看向站在陸玦身邊的張知玉,會心一笑。
「那位是大人的心上人吧?」
江逢君一愣,因認真繃著的臉浮上紅暈,輕點了下頭:「嗯。」
「江大人眼光甚好,這位小姐生得好生伶俐,可表過心跡?」
馬夫今年三十有四,與妻子感情和睦,得了一子一女,說起心上人的話題,話便多起來。
江逢君看向站在陸玦身側的張知玉,落寞掠過眼底:「不曾。」
「那可得抓緊了,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若不早些表明心跡,被他人捷足先登,可是一生憾事。」馬夫說笑著,「這是過來人的經驗。」
江逢君嘴唇闔動,繞著馬走了一圈,才頷首:「好。」
「沒問題,我先讓她試試,若不行,就換矮腳馬。」江逢君拍拍馬背,翻身上馬走了幾步,小棗很配合,走得也很穩,他才放心。
見他如此小心翼翼,馬夫忍不住調笑:「成,江大人這樣細心,來日定能得償所願。」
江逢君低沉的眼底有了幾分笑意:「承你吉言。」
……
「和人家說什麼了這麼高興?」
「沒什麼,來,先試試?」江逢君撓了撓耳朵,臉比剛才還紅些。
張知玉滿心滿眼都是騎馬,並未注意,抬手解下斗篷,自然而然遞給陸玦。
陸玦與江逢君不約而同看向對方,視線交匯,隨即嫌惡地別開眼。
陸玦把斗篷接過來,柔聲叮囑:「當心。」
江逢君臉色微冷,朝張知玉伸出手。
「嗯!」張知玉扶著馬鞍踩著腳蹬借力跨坐在馬背上,動作一氣呵成。
江逢君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不動聲色落在韁繩上:「我先牽著馬帶你走一圈,適應了你再自己慢跑看看。」
「好。」
張知玉抓著韁繩,正襟危坐在馬上,顯然有些緊張。
「別怕,有我。」江逢君等她緩過一口氣,才牽著馬繞著馬場邊緣慢慢走。
看著兩人的背影,陸玦微眯起眼,把斗篷疊了疊挎在臂彎上。
斗篷上殘留著她的體溫,以及淡淡的梅香。
陸玦手指微蜷,有一下沒一下摩挲著斗篷上的軟毛,看似古井無波的眸底深處涌動著濃稠的墨色。
坐席另一邊,許花意好整以暇看著這一幕,好心情地喝了一口熱牛乳。
目光一斜,就見許清風滿臉笑意走過來。
「做什麼去了?」
「沒什麼。」許清風笑容愈發清朗,大喇喇在許花意身邊坐下,倒了杯熱酒一飲而盡。
許花意神情一凝,看向馬場上小心控制著馬的張知玉,臉色變了:「你做了什麼?」
「長姐說什麼呢?我怎聽不懂。」許清風面色不改,自顧斟酒。
「你是我看著長大的,你還想瞞過我?」許花意手裡的杯盞重重落在案上。
從小到大,許清風都尾巴一樣跟在她身後。
再沒人比許花意更了解他。
剛才還拉著個臉,這會卻喜笑顏開,他說什麼都沒做,許花意不信。
許清風笑呵呵的:「長姐,你多想了。」
說著,他抿了口酒,視線往馬場上瞟了一眼。
許花意將他細微的眼神變化看在眼裡,循著他視線看去,目光落在張知玉身上,震驚地站起身迅速往場下走去。
「長姐。」許清風喊住她,「我不過是給她點教訓,你別管。」
許花意倒吸一口寒氣,臉黑一陣白一陣,扭過頭上馬往張知玉那邊趕。
陸玦此人睚眥必報,張知玉是他的逆鱗。
若被陸玦知道許清風做了什麼,他這條命別想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