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留下
月光下蛇鱗泛著純淨的青調，漂亮艷麗，只是這份美透著危險。
越是美麗的事物，往往伴隨著劇毒，嵐青蛇就是如此。
張知玉不可置信看過去，真的是嵐青蛇，是阿爹的那隻嵐青蛇。
「你這些年一直在這？」張知玉一眼認出來，心情酸甜苦辣交織，說不出什麼滋味，「你要不要跟我一起離開？」
嵐青蛇晃了晃腦袋，片刻後順著她的腳游上來尾巴纏住她的手腕，用腦袋輕輕蹭了一下她的手。
張知玉覺得自己可能真是悲傷過了頭，從嵐青蛇眼神里看出了愧疚。
看著纏繞在手腕上的小蛇，很難相信它在山中守著這座墳整整七年。
「也罷。」
張知玉輕輕摸了一下它的腦袋：「我會再回來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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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她蹲下身，把手靠近地面，嵐青蛇脫離她的手腕游到墓碑旁，支楞著腦袋看她，像是進行無聲的告別。
張知玉心酸的厲害，起身和江逢君他們離開。
走了很遠她回過頭去看，嵐青蛇還在那一動不動。
直到看不見他們，嵐青蛇才鑽進墓碑底下的小洞裡。
……
得知阿爹死亡真相後，張知玉臨時改變計劃，修整一夜後就動身前往蕪城。
阿郎山到蕪城比到苗疆要近許多，只需五日的路程。
兩地差了兩百多里，氣候與人文環境卻是天差地別。
當地氣候乾燥，只是清風過境都會剎那間掀起飛沙走石。
百姓衣著素簡單一，是過分怪異的單一，街上行人無不低著頭腳步匆匆，每個人臉上都蒙著陰影，仿佛在害怕什麼。
「奇怪，這裡發生過什麼？」
坐了幾日馬車難免憋悶，張知玉提議下馬車走走，看有什麼好吃的買點。
可長街上做買賣的小販不多，行人各自都隔著一段距離，遇到人都離得遠遠的。
張知玉仰頭看向天邊刺目的太陽眯起眼，此地有股不詳的氣息。
「小鶯鸝想要這個呀，小哥，來一個。」
鶯鸝經過烤乳扇的攤子前，眼睛就沒離開過，琴心見狀給她買了一個。
「好嘞，您拿好。」
守著攤子的小販臉上揚起笑，把考號的入陝遞給鶯鸝。
鶯鸝仰起小腦袋接過來，恰有一縷陽光落進她眼底，將她偏灰的瞳色照得分明。
小販臉色『唰』的白了，毫無徵兆大喊起來。
「苗賊！是苗賊！」
鶯鸝被他的反應嚇到，下意識想拉他，男人卻面色驚恐拍開她的手跌坐在地。
「你這人怎麼回事！」琴心趕忙把鶯鸝抱到懷裡。
男人仿佛聽不見琴心說話，見了鬼爬起來邊跑邊喊，而行人更是聞聲色變。
街道上原本就微妙的氣氛肉眼可見變得緊張起來。
張知玉見勢不妙，遞給他們一個眼神：「先跑。」
「是苗賊！抓苗賊！」
張知玉話音剛落，城裡就有人喊起來。
眨眼的功夫，就有人潮往這邊圍過來，個個眼睛裡翻湧著駭人的恨意。
人群圍過來的速度很快，張知玉他們跑得更快。
眨眼的功夫集市上哪裡還有他們的身影。
城外隱蔽處，琴心把才買的烤乳扇扔了，誰確定裡面有什麼？
「那些人怎麼了？口裡喊的苗賊是何意？」
提起方才的情形，鶯鸝還有些心有餘悸。
鶯鸝被嚇到了，抱著張知玉的腿不撒手，張知玉乾脆把人抱到懷裡，看向江逢君。
「逢君，你記不記得我們遇到那行山匪，我用蠱時他們喊得什麼？」
江逢君點頭但沒開口。
只因土匪喊的是蠱賊。
「從那場大戰中逃出的族人避世多年，許多人早忘了二十年前的蠱亂，更不記得苗疆族人的樣貌，他們不僅記得，而且記得很清楚。」
張知玉看向鶯鸝泛著灰調的眼眸，眉頭一皺。
鶯鸝委屈地抿著嘴比劃。
【鶯鸝是不是闖禍了？】
瞧著她委屈巴巴的模樣，張知玉心都化了，憐愛地摸了摸她的臉：「不關你的事。」
想到城中怪異的氛圍，張知玉心情莫名有些沉重，似有什麼在無形牽引著她。
「今夜我們先在城外休息，好在這片地方還算安全。」
江逢君眉心一跳：「你奉聖命送令牌，今日既已到蕪城，你把令牌交給巡撫刺史我們即刻就能回京，早日離開這個是非之地豈不好？」
這一路南下之旅心驚膽戰，立馬回京是最好不過的選擇。
張知玉猶豫地看向琴心與鶯鸝，搖了搖頭。
「我想知道這究竟發生了什麼事，這是我一個人的想法。琴心，你明日就帶鶯鸝返京，回京之後你先帶著鶯鸝在公主府小住，我回京就去接你們。」
說罷，張知玉看向江逢君：「還有你，你也需快些回去，老夫人需要你，你必須回去。」
這次張知玉沒給江逢君拒絕的機會。
苗疆魑蠱與路遇土匪的經歷皆兇險萬分，但都是意料之外的變故。
留在蕪城是她自己的選擇，她不會拉著他們陪自己涉險。
張知玉態度堅決，江逢君深深看了她一眼，到底沒說什麼。
是夜。
因舟車勞頓，簡單對付過後幾人就歇下了。
過了半個時辰，一道身影悄無聲息從馬車上下來。
張知玉理了理身上的夜行衣，看了馬車旁的小帳一眼就移開眼，眺望蕪城城牆上的持著火把巡邏的將士，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堅定。
蕪城的巡邏比張知玉想的要森嚴，她繞著城牆摸了一個時辰才潛進城內。
夜裡蕪城內的氣氛比白日還要森然。
眼下已是亥時，雖說時辰不早，可城內竟一盞燈火沒有，到處黑漆漆的。
低矮的民房被黑暗吞噬，略高的房屋在月光下露出模糊的輪廓，在夜色下描繪出一幅詭譎的圖卷。
張知玉躍上屋頂，放眼望去，除了城牆上的火光，城內幾乎沒有光亮。
為何說幾乎，因為在蕪城正中央的地方亮著一小片火光。
張知玉眉頭微擰，躍下屋檐落在無人的巷子裡。
『沙沙』風吹動門檐下沒點蠟燭的燈籠，在風中一晃一晃，乍一看去像是懸掛著的人頭。
黑暗中，仿佛有一雙眼睛在注視著城內的一舉一動。
張知玉往身後看去，黑漆漆的巷子裡有許多模糊的黑影，看著像是堆了許多東西，看著有些像人形，但顯然不是人。
下一秒，暗處忽然傳來什麼翻動的聲響。
張知玉一回頭，就見一隻枯瘦的手從暗中伸出來抓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