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可有想過我?


  她聲音很低,張知玉聽清了。

  「多謝。」

  張知玉說完,發現她已經扭頭去幫其他人解繩子。

  被解綁的百姓顫顫巍巍給她磕頭:「謝大人!」

  「都起來吧,我這就去城西看看怎麼回事,」張知玉心下酸澀,對等著的人頷首示意。

  幾人離開祭台廣場,往城西方向走去。

  離開城西,視線開始陷入黑暗,男人舉著火把走到她前面,火光晃得張知玉頭疼,卻面不改色跟著。

  走了一刻鐘功夫,一行人停住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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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遠處是一座隱在月色下的廟宇,廟裡只有微弱的光亮,描摹出廟的輪廓,頹敗、蕭索。

  張知玉眉頭一皺,是死氣。

  腐臭味和藥味混雜在一起,夾在風中飄來,張知玉眉頭皺得更緊。

  「你叫什麼名字?」

  「回大人,草民名阿桑。」

  「你們就在這等,我自己進去。」

  張知玉說罷邁步往前走,裡面的氣息不尋常,確實不是尋常的病。

  「大人。」阿桑一愣,剛才張知玉止步,他還以為這位大人是退縮了。

  「沒事。」

  她說著,身影已經走遠。

  廟門虛掩,張知玉抬手推門,那股難聞的氣味變得更重。

  看見廟內的情形,張知玉愣住了。

  廟不大,是四合院的格局,四面門扇都已拆掉,屋裡、廊下躺滿了人。

  風中充斥著怪異的氣味,以及病人痛苦的悶哼聲。

  正殿神壇上供奉著極具苗疆風格的神像,供台上仍放著貢品。

  燭光掩映下,神像的輪廓被雕琢得更加慈悲,俯瞰著底下的人間疾苦。

  這一幕極具視覺衝擊。

  張知玉愣了一會才回過神,走向廊下離得最近的病人。

  她才蹲下身,殿裡衝出來個臉上蒙著巾布的人厲聲呵斥:「你是何……」

  沒說完的話在看到張知玉亮起的金印卡在喉嚨里。

  躺在廊下的病人身上只蓋著一層薄被,根本不能禦寒,張知玉迅速探了他的脈象,再看他口鼻舌的顯狀,一個可怖的結果從腦海里冒出來。

  張知玉猛地站起身:「是疫病!?」

  與此同時。

  京城陸府,陸銘與陸瑜因以權謀私被定罪裁撤官職,此生不得再入仕,不僅如此,還因貪污罪被判抄家,是陸玦親自帶人炒的家。

  「陸玦!你不得好死!」

  花廳內,陸瑜卸下往日裡謙謙君子形象,對陸玦破口大罵。

  陸玦低頭把玩著手裡的茶盞,聞言輕笑抬眸,皮笑肉不笑看向廳內的其他人。

  「錯了,是你們不得好死。」

  這才哪到哪,就跳腳,早了。

  老夫人陰森森地盯著陸玦,她心裡恨透了這個孽種,卻又不敢對他怎樣。

  「陸玦!你當真如此不留情面?」

  陸銘坐在主位上,還端著家主的架子,手裡緊攥著拐杖沉著個臉,眼神恨不得把陸玦剝皮拆骨。

  陸玦冷嗤,輕笑著挑了挑眉,輕蔑的眼神就是他的回答。

  「好,好啊。」陸銘額頭青筋直跳,「看來你是把你母親給忘了?」

  此話一出,原本跳腳的陸瑜冷靜下來,坐回原位譏笑著等陸玦的反應。

  陸玦冷淡的視線從他們臉上一一掃過,忽的笑了。

  「記得,我日日記得。」他摩挲著茶盞上的梅花紋,「所以早在阿娘忌日那時,我請大師主持,將阿娘棺木起了出來,葬回周家祖墳。」

  聞言所有人都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看向面色如常的陸玦,眼神仿佛在說你是不是瘋了。

  「你說什麼!」陸銘拍案而起,目眥欲裂的神情瞧著,不知道的還以為對周婉晴多在意。

  陸玦面色不改,笑吟吟描摹著茶盞上的梅花紋。

  他還得感謝某個人給他提的建議。

  擾先人安寧乃是大不敬,可比起葬在陸家祖墳這塊噁心的地界,陸玦相信能回周家祖墳和家人葬在一起,母親會高興。

  「抄家還得些時候,諸位且等吧,可別隨處走動,畢竟刀劍無眼,傷了誰可不好。」

  陸玦擱下茶盞,推著輪椅出了花廳,就見謝時神色有異快步走來。

  「主子,小姐離開阿郎山後沒回京,而是去了蕪城。」

  陸玦面色一寒,叫來一同辦案的趙大人。

  「這邊先勞趙大人看著,本官有急事,需立刻進宮面聖。」

  「好。」

  趙大人拱手應下。

  看著陸玦匆忙離開的背影有些不解,這位大人冷情冷性,抄自家都能面色不變,不知是什麼事讓他如此緊張。

  ……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刺史府客房,氣氛沉得可怕。

  江逢君少有對張知玉冷臉,此刻卻面沉如水,眼神冷得可怕。他體內的定身蠱解開後,就馬不停蹄往這趕,儘管知道從張知玉亮出令牌那刻起,他就知道做什麼都遲了。

  「我知道。」

  張知玉手裡硃筆不停,陳列著應對疫病的方案。

  江逢君看到她雲淡風輕的模樣就心煩,一把奪走毛筆拍在桌案上。

  「你不知道!假傳聖旨是死罪!管你做多少努力造福多少百姓,消息傳回京中你只有一個死,哪怕你陳明有冤情也無用!你阿娘的事,你難道不想查了麼!」

  江逢君壓抑著聲音,額角青筋突突直跳。

  決定管的時候張知玉也有糾結,但她沒辦法見死不救。

  張知玉心焦城中疫病,加上到了蕪城後變故連連,本就窩著一肚子火,沒有多想懟了回去。

  「你怎知無用?」

  「我當然知道!」

  幾欲破腔的怒喝將張知玉震得一愣,張知玉意識到說錯了話,想說什麼,卻在看到江逢君漲紅的眼眶時噎住。

  「為何就是不聽?為何就是要管?豁出命也要管,有什麼用!你是不怕死,大不了人頭落地,你,你可有想過我啊?」

  江逢君眼眶通紅,燭光下,他眼裡泛著的淚光深深刺痛了張知玉。

  假傳聖旨那一刻,她就料到自己的結局。

  她坦蕩不怕死,可她無法回答江逢君的問題,在絕對的答案面前,說什麼都殘忍。

  「逢君,我……」

  「罷了。」

  江逢君背過身抹了把臉。

  「從今日起,我就是你的長隨,我會輔助你在城中所有事宜,不管怎樣,至少讓我陪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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