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七盞路燈


  第336章 七盞路燈

  銅鈴只響了一聲。

  聲音從東坡方向傳來,落在雪後的山谷里,像有人站在很遠的地方,用指甲輕輕撥了一下鈴舌。

  白蒲將鈴放在桌上。

  前往s t o 5 5.c o m,不再錯過更新

  「不是風。」

  林照玄用兩根細竹片夾住鈴身,翻看內壁。黑漆薄得像一層舊灰,邊緣卻有新劃痕,顯然近期有人動過。

  「先拆外層。」他說,「不要直接摳裡面的東西。」

  王成安立即在紙上記下鈴的現狀:鈴口朝下,內壁附黑漆,漆邊有細縫,鈴身外側一處舊磕痕,銅綠分布不勻。

  陸遠看向邵平川。

  「東坡有誰?」

  「趙六斤護著兩個女人往那邊走。」他說,「一個姓桑,一個————叫阿滿。」

  白蒲抬眼。

  「他們已經離開了嗎?」

  「若按腳程,昨夜該到東坡。」

  韓守義忽然道:「東坡不是去白河的正路。」

  「所以鈴聲不是他們為了趕路搖響的。」宋青禾說。

  桌旁那張寫著「先看她帶的鈴」的竹篾,正壓在鈴邊。

  陸遠伸出手,停在鈴上方,沒有碰。

  「也可能是有人讓我們聽見。」

  「那就更不能現在追著聲音去。」王成安道,「先把證據封存。」

  許二小急道:「可桑大姐和阿滿在那邊。」

  「正因為她們在那邊,才不能只憑一聲鈴去。」陸遠回答,「我們帶著原件、底單和回執過去,若有人想把我們引開,正好讓他等。」

  他讓陶順取來一隻小木盒,把銅鈴連同竹篾一併放進去,外面纏三道紙繩。白蒲在第一道繩上寫「鈴」,王成安在第二道寫「竹篾」,第三道由陸遠簽下開啟條件:東坡當事人在場,或有三名見證人共同驗封。

  封好以後,陸遠才讓眾人收拾出發。

  杜先生沒有跟去。

  他把暫緩歸併的單據交給陸遠,又將總庫的舊鑰匙交給陶順。

  「從今日起,原件不入重抄冊。」杜先生說,「但我只能暫緩十日。」

  「十日夠查第一層。」王成安道,「十日之後若還要歸併,須把這張單一起附上。」

  「若上面不認呢?」

  「那就把不認的人名和日期記下來。」

  杜先生苦笑了一下。

  「你們記得倒是快。」

  「因為別人會說沒說過。」

  陸遠將單據折好收進防潮袋。

  臨走時,陶順將一塊舊銅牌交給邵平川。

  「你的保單先留在我這裡。不是扣,是怕再有人把後半句揭掉。」

  邵平川看著銅牌,問:「你還信我?」

  陶順道:「我信紙,不先信人。你若做過,紙上總有;沒做過,也不能叫別人替你添」

  o

  這話說得不重,卻像一塊石頭落進空井裡。

  大天剛蒙蒙亮,他們分成兩隊。

  陸遠、王成安、白蒲、宋青禾和林照玄走東坡舊道;周衡、許二小押著原件箱,經西側緩坡繞行。韓守義留下,與杜先生核對總庫的歸併函。

  兩隊約定在東坡腳下匯合。

  雪後的山道比昨夜清楚。林照玄走在最前面,每隔一段便停下,檢查路旁樹枝。東坡方向的腳印並不只有一行。

  有趙六斤的厚底鞋印,兩隻腳輕重均勻;有桑素琴的窄鞋印,右腳落地略淺;還有阿滿的腳印,步距較小,經過陡坡時曾被人扶過。

  除此之外,還有第三組腳印。

  鞋底寬,外緣有缺口。

  和後嶺路燈底下發現的那組相同。

  「跟了他們一夜。」周衡若在此,必會這樣說。

  陸遠蹲下看雪印。

  第三組腳印在東坡岔路口停過,隨後繞到更高的山樑。沒有下坡,說明那人沒有跟著趙六斤進入村道,而是提前去了某處等候。

  白蒲取出紙尺量足印。

  「右腳外沿缺一角,腳長九寸半。暫記特徵,不記身份。」

  王成安補充:「腳印受雪覆蓋,時間只能估,不寫死。」

  許二小不在,若他聽見,必會笑著說瘦子連腳印也不肯認人。

  前方出現一座廢棄的土地廟。

  廟門歪著,門檻上積雪被踩開。趙六斤留下的腳印進入廟內,又從後牆出去。桑素琴和阿滿也進去過,但二人沒有從正門出來,而是沿著牆根走向後坡。

  廟中沒有人。

  神龕里供著一尊沒有五官的泥像,臉上被人抹了厚厚一層白灰。供桌上放著半碗熱水,水面還在緩緩散氣。

  宋青禾伸手靠近碗沿,沒有碰。

  「剛放不久。」

  陸遠看向神龕後。

  林照玄取下背燈,照出泥牆上幾行新刻字:「東坡不問姓,先問帶鈴。」

  「白河不問親,先問誰領。」

  兩句字跡不同。

  第一句刻得淺,第二句刻得深,最後一個「領」字旁邊還有一枚小小的魚形印。

  閉眼魚。

  王成安把紙貼在牆上拓下印痕。

  「這不是桑素琴留下的。」白蒲道。

  「你如何判斷?」

  「她若要留給我們看,不會只刻半句。她知道我們會核原件。」

  陸遠走到廟後。

  一根細繩從泥牆底下穿出來,拴著一枚小銅片。銅片被風吹動,偶爾撞牆,發出很輕的聲響。

  東坡的鈴聲,或許就是從這裡傳出去的。

  繩子另一端延到坡下,卻被人割斷。

  斷口新鮮。

  「有人在我們來之前撤了。」林照玄說。

  白蒲看向廟門外。

  「不是撤,是確認我們聽見了。」

  他們沒有繼續追繩,而是沿趙六斤留下的腳印下坡。

  走出一里,山腳出現幾間低矮民舍。最靠外的一間門前堆著濕柴,門上掛著一隻舊藥局布袋。

  趙六斤從屋後迎出來,先看陸遠,再看後面的人。

  「你們怎麼來了?」

  「找桑素琴和阿滿。」

  趙六斤神色一變。

  「她們沒到?」

  「到過。」趙六斤道,「昨夜子時到的。阿滿發熱,我把她們送到孫婆家。天未亮,桑姑娘說有人在外頭搖鈴,便出去看了一眼。回來後只說東坡不能久留,要帶阿滿去白石溝。」

  「她們現在呢?」

  「往白石溝去了。」

  「誰告訴她們白石溝安全?」

  趙六斤遲疑。

  陸遠看見他手裡捏著一張紙。

  「拿出來。」

  趙六斤將紙遞上。

  是一張藥局舊票,票角剪半圓,正是借票。背面寫著:「白石溝南井,取舊物。」

  落款沒有名字,只有一個閉眼魚印。

  「這票誰給你的?」陸遠問。

  「桑姑娘。」

  「她從誰手裡拿的?」

  「她沒說。」

  「阿滿呢?」

  「她醒過一次,喊了個名字。」

  「什麼名字?」

  趙六斤皺著眉回憶。

  「她說,「不是他。」然後又說,「阿哥在井邊。

  王成安的手指停在袖口。

  陸遠看了他一眼,沒有讓他出聲。

  趙六斤繼續道:「桑姑娘聽完臉色很難看,讓我守在這裡等你們。她說若你們到了,就把這張票交給你們,但不要跟去白石溝。」

  「為什麼?」

  「她說那邊有兩個井。」

  白蒲接過藥票,先查看紙質和墨跡。

  「票是舊票,字是後寫。落款印也不是蓋上去的,是用硬物壓出的魚形痕。」

  王成安湊近看。

  「字跡不像桑素琴。」

  「也未必是給她的人。」白蒲道,「先記票號。」

  陸遠問趙六斤:「她們走了多久?」

  「不到一個時辰。」

  「走哪條路?」

  趙六斤指向村後。

  那裡有兩條小路,一條向白石溝,一條通往東坡舊井。

  「她們走的是哪條?」

  「桑姑娘說去白石溝,可腳印————」

  趙六斤說著,忽然停住。

  林照玄已經蹲在路口。

  雪地上,兩行腳印先朝白石溝,走出幾十步後,忽然折回,改向東坡舊井。桑素琴的鞋印比較清楚,阿滿的腳印中間有幾處被拖過,像是身體不適。旁邊還有一行陌生腳印,寬底、右外沿缺角。

  三組腳印最後匯在一起。

  往舊井方向去了。

  「她們被人帶走了?」宋青禾問。

  「沒法這樣定。」陸遠道,「也可能是桑素琴發現有人跟蹤,故意繞路。」

  他們沿舊井走。

  半路上,樹枝間掛著一小段藍布,和後嶺矮門上的布料相同。林照玄取下,布角縫著細黑線,線頭打的是藥局常用的雙結。

  白蒲用鑷子挑開布縫。

  裡面藏著一小片紙。

  「見鈴不近井。」

  紙上只有五個字。

  「誰寫的?」趙六斤問。

  「不能確定。」王成安道,「但它至少說明,寫字的人知道鈴和井有關。」

  陸遠看向前方。

  東坡舊井就在坡頂。

  井圈比普通水井寬,四周圍著一圈低矮石欄。井蓋是厚木板,板上釘著三道鐵箍。雪面沒有被掀動的痕跡,井邊卻有四個人站過的腳印。

  桑素琴、阿滿、陌生人,還有一個更小的腳印。

  不是孩子的鞋印。

  像有人穿著過大的布鞋,腳跟落不穩。

  周衡和許二小從另一側趕來。

  「箱子已經在坡下。」周衡說,「我們看見一道車轍進過白石溝,但沒有返回。」

  許二小喘著氣,舉起一塊從路邊撿的木片。

  木片上刻著半個「西」字,背面塗著藍漆。

  「在車轍旁找到的。」

  陸遠接過木片。

  「是西舍舊箱的木片。」

  林照玄指向井旁一塊倒下的石碑。

  石碑背後壓著一封信。

  信封沒有印,沒有封口,只寫著:「給拿鈴的人。」

  陸遠沒有立即拆。

  王成安先檢查紙張邊緣,白蒲檢查墨跡和摺痕,宋青禾確認信上沒有藥粉。確認後,陸遠才打開。

  信里只有幾行字:「井下沒有孩子,也沒有屍骨。舊帳把井寫成去處,是因為從井邊轉手最方便。」

  「成安不是井裡撿來的。阿遠也不是井邊生的。」

  「要找當年的孩子,去白石溝南井。只找井東三步的石槽,不要進水房。」

  落款仍是一個「兄」字。

  王成安盯著第二行,臉色一點點褪去。

  許二小低聲道:「這人老拿陸哥兒和瘦子說事。」

  「所以更不能照他說的認。」陸遠道。

  他把信遞給王成安。

  王成安沒有接。

  「我知道。」

  停了一會兒,他才道:「但白石溝南井得去。」

  「去查石槽,不去認人。」

  「我明白。」

  白蒲將信攤平。

  「信里有三件事:井下沒有孩子,也沒有屍骨:舊帳曾把井寫成去處:石槽可能存過舊件。第一句無法只憑信確認,第二句要查帳,第三句可以去看。」

  她頓了頓。

  「至於「成安不是井裡撿來的」,只是寫信人的判斷。要找依據。」

  陸遠把紙折回原樣。

  「先找桑素琴和阿滿。」

  井後的腳印顯示,四個人沒有往白石溝南井直走,而是在半路進入一條窄溝。溝中有車轍,車轍旁壓著半枚藥局舊票。

  周衡追了三十步,回來時搖頭。

  「車停在前方廢棚。人不在。」

  他們趕到廢棚,發現門裡倒著一隻空木箱。

  箱底殘留一圈熟悉的黑漆。

  白蒲看了一眼,立刻道:「不是供匣。是存藥箱,黑漆為了防潮。」

  箱蓋內側有一行被刮掉的字。

  王成安用軟紙拓出來,只剩下:「東渡童一————」

  後面全被削平。

  棚角堆著幾捆舊衣,衣物外面縫著姓名條。有的字完整,有的只剩姓氏。桑素琴和阿滿不在這裡,地上卻留下了一個被踩裂的藥瓶。

  宋青禾撿起碎片,聞了聞。

  「退熱藥。剛用過。」

  許二小指向棚後。

  雪地里有一串新腳印,朝白石溝南井去。腳印中混著桑素琴的鞋印,卻沒有阿滿的。

  「阿滿被人背走了。」他說。

  陸遠看著地面。

  不能只憑腳印認定被背走,也可能是換鞋、拖行,或有人替她踩過。但阿滿的腳印在這裡斷了,至少說明她沒有以原來的步子繼續走。

  林照玄從雪裡挑出一枚木扣。

  木扣上有紅線,線頭打結方式很特別。

  白蒲接過來,臉色沉了沉。

  「離舍發給孩子的衣扣。」

  「誰衣服上的?」陸遠問。

  「無法判斷。紅線木馬那批衣物,孩子領到的是同樣的扣子。」

  王成安翻開西舍點名簿。

  「阿滿身上有沒有這類衣物?」

  趙六斤道:「她穿的是桑姑娘給的舊棉襖。」

  「棉襖上的扣子?」

  「我沒注意。」

  「那就不能說是阿滿的。」

  陸遠將木扣封進小紙袋。

  就在這時,白石溝方向傳來三聲鈴響。

  第一聲遠,第二聲近,第三聲幾乎就在廢棚後面。

  眾人轉身。

  沒人。

  但棚後的雪牆上,用炭灰寫著一行字:「只來五人,留箱。」

  周衡猛地看向山道。

  許二小已經握住鐵鍬。

  「他知道咱們來了幾個人。」

  陸遠沒有追。

  他數了一遍在場人數。

  陸遠、王成安、許二小、白蒲、宋青禾、林照玄、周衡,七人。

  「箱子留在坡下,說明對方不怕我們把原件帶來。」白蒲說,「他要的是人,不是紙。」

  「也可能要我們分開。」林照玄道。

  王成安看著牆上那行字,忽然將更正冊翻到新頁。

  「把這句話記下來。」

  許二小急道:「還記?」

  「尤其要記。」

  王成安抬眼,聲音不大,卻比雪地還冷。

  「對方能數人,未必知道我們每個人是誰。只要我們一離隊,後頭就能把其中一個人的名字塞進帳里,變成「單獨領出」。」

  陸遠立刻明白。

  「所有人不分開。」

  周衡把車上的長繩取來,將七人的腰間各系一段,留出足夠轉身的距離。不是為了防

  誰襲來,而是避免濃霧、山溝與暗坡中有人無聲失散。

  他們沒有進入白石溝南井。

  先由林照玄繞到井東三步處探查。石槽半埋在凍土裡,裡面塞著一隻油布包。包上沒有封印,只有一道藍線。

  打開後,是三樣東西:

  一張破損的轉送回執;

  一枚沒有字的銅牌;

  一小撮剪下來的黑髮。

  髮絲用紙包著,外面寫著:「不可作親證。」

  白蒲看見這四個字,神情微動。

  她把紙包接過,檢查紙張和字跡。

  王成安沒有看髮絲,只看回執。

  回執上寫著:「女童一,乳名阿滿,入舍未核。領出人:桑素琴。關係:保護。非生母,非監護契。」

  日期是昨晚。

  阿滿不是被人從這裡帶走。

  桑素琴曾經到過這裡,並正式領走了阿滿。

  可回執的下方,有一行新添的小字:「另有一童,已隨舊牌入東渡。」

  沒有姓名,只有一個被磨掉的「王」字。

  王成安將紙放在膝上。

  陸遠沒有問他是不是想起了什麼。

  他先看那枚無字銅牌。

  銅牌背面有一處凹痕,像是原來嵌過小牌。邊緣殘留閉眼魚形壓印。

  「這不是身份牌。」王成安說,「是空領牌。」

  「誰領?」

  「誰都能拿,只要總庫認牌不認人。」

  白蒲看向那撮黑髮。

  「這東西為何寫著不可作親證?」

  「因為有人想用它。」宋青禾道,「剪髮、驗血、指紋,都不能單獨證明血緣關係。

  留下這句,是防有人拿身體物件冒充親證。」

  陸遠點頭。

  「把髮絲原封,不作判斷。」

  他們正要把三件東西重新封好,周衡突然抬起頭。

  溝口有人。

  一個穿灰斗篷的身影站在雪幕里,手裡提著一盞白紙燈。

  不是邵平川。

  那人隔著幾十步看他們一會兒,忽然將燈放到地上,轉身往南走。

  許二小剛要追,陸遠按住繩段。

  「別離隊。」

  七人一同向前。

  那人走得不快,像故意等他們。到了白石溝盡頭,灰斗篷卻不見了,只剩一輛空車停在雪地里。

  車轅上掛著一隻布袋。

  布袋裡是桑素琴常用的藥杵、兩件阿滿的小衣,還有一張由趙六斤寫的便條:「桑姑娘說,若見陸哥兒,告訴他:阿滿不在南井,她帶阿滿去東渡找桑婆。拿鈴的人不是她叫來的。」

  便條下還有一行陌生字:「她說的是真話,至於為什麼不回頭,問她自己。」

  遠處,東坡那一聲鈴又響了。

  這次只響一下。

  陸遠收好便條,看向白河方向。

  「趙六斤還在村里。」

  「他也可能被人利用。」王成安說。

  「所以回去問他寫便條的時間、誰拿給他、桑素琴何時離開。」

  白蒲將油布包封好。

  「東渡有桑婆。」

  「先去東渡。」陸遠道,「但不追鈴。」

  他們轉身下坡。

  走出十幾步,林照玄忽然回頭。

  空車上那盞白紙燈,燈罩背面慢慢顯出一行被油浸過的字。

  不是剛寫的。

  是燈火將紙烘熱後,原先藏在夾層里的字浮了出來:「黑山口總庫,原件未全。」

  王成安看見後,立即停下。

  「這不是給我們去東渡的。」

  「是提醒我們回黑山口。」白蒲道。

  陸遠望著那盞燈。

  「對方想讓我們同時去兩個地方。」

  周衡道:「那就先回總庫。」

  「不。」陸遠搖頭,「總庫的原件在我們手裡,東渡的人在等我們核票。兩邊都不能只憑一句話判斷。」

  他把路線在雪地上劃出來。

  「周衡、許二小押箱回藥王廟,和韓守義一起守住原件。林先生陪他們。白蒲、宋姑娘隨我和王成安去東渡,趙六斤留在村里作見證。若半日內沒有消息,再回黑山口。」

  許二小一愣。

  「陸哥兒,你們四個去?」

  「繩子分兩隊,但每隊都有原件副本和回執拓本。」

  「那鈴呢?」

  「鈴不帶。」

  陸遠將封好的木盒交給周衡。

  「它現在是證物,不是路標。」

  王成安收起更正冊。

  臨走前,他又看了一眼南井。

  井東三步的石槽下,凍土裡還露出半截木牌。

  不是「成安」,不是「遠」。

  上面只刻著一個模糊的字:「守。」

  他沒有去挖。

  只是讓白蒲將位置記下,註明未取、未核。

  山腳的風從東面吹來,帶著藥局舊票上那股淡淡的苦味。

  四人沿村道向東渡走去。

  身後,七盞路燈依次熄滅。

  最後一盞熄滅前,鈴聲又響了一次。

  這回,鈴里像有另一枚更小的鈴,隔著黑漆,在內壁輕輕碰了一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