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消失的筆錄


  沈清言最終還是沒有去醫院,他深吸了口氣,強行壓下了想找林承佳對峙的衝動。

  他在辦公室坐了一整夜,窗外的天色從漆黑變成深藍,又從深藍變成灰白,他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

  手掌上的傷口已經凝固,血跡乾涸成暗紅色的痂。那份DNA報告還在電腦屏幕上,白紙黑字刺得他眼睛發酸。

  99.99%,父子關係。

  安安是他的兒子。

  滔天的怒火在胸腔里翻湧了一整夜,最終慢慢沉澱下去,化為徹骨的寒意。

  但憤怒解決不了任何問題,他需要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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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亮時,沈清言拿起內線電話,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刮過玻璃。

  「秦嶼,來一趟我辦公室。」

  五分鐘後,秦嶼推門進來,當看到沈清言的樣子時,腳步頓了一下。

  一夜未眠,西裝皺巴巴的,手上還有乾涸的血跡。這位冷酷的商界帝王,第一次露出狼狽的模樣。

  「把林承佳這七年,每一分鐘都給我挖出來。」沈清言抬起頭,目光冰冷,話音剛出,整個房間的溫度似乎都降了幾度。

  「是。」

  「特別是那段空白期。」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從牙縫裡擠出來,「她出國之後到安安出生之前,所有的記錄,我要全部。不惜一切代價!」

  秦嶼點頭,轉身離開。

  秦嶼的動作很快,三天後調查報告就已經到了沈清言的辦公桌上。

  厚厚的文件摞在辦公桌上,沈清言一頁頁翻閱。林承佳出國後在柏林藝術大學攻讀文物修復專業,成績優異,畢業後進入德國國家博物館實習,在業內頗有聲譽。

  履歷光鮮得無可挑剔。

  但有一段時間卻是空白的,無人知曉。

  從她到達柏林的第一年末,到安安出生後三個月,將近一年的時間裡,所有記錄都像被人為抹去了一樣。沒有學校考勤,沒有醫院產檢記錄,沒有任何社會活動的痕跡。

  秦嶼的備註寫道:「這段時期疑似被刻意隱藏,調查難度極高。」

  報告附錄里還夾著幾份剪報,是當年留學生圈子裡流傳的消息。

  「林氏集團千金疑似精神崩潰,被送入海外療養院……」

  「知情人士透露,林承佳因情傷導致精神失常……」

  沈清言盯著「療養院」三個字,心臟像被細針反覆刺穿。

  如果是真的…她一個人,到底經歷了什麼?

  報告最後一部分引起了他的注意:林承佳曾多次試圖調閱其父母車禍的卷宗,均因「權限不足」被駁回。最近一次申請是三個月前,同樣被拒絕。

  權限不足?一場普通的車禍,為什麼會有權限限制?

  沈清言放下報告,拿起內線電話。

  「秦嶼,找一個背景乾淨的律師,用第三方基金會的名義,幫林承佳申請調閱那份車禍卷宗。」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記住,別讓她知道和我們有關。」

  他掛斷電話,目光落在窗外。他可以恨她,可以質問她,可以要回他的兒子。但他無法容忍有他不知道的力量在阻撓她。

  安安已經出院,林承佳帶他回到了租住的小公寓。

  失去張叔這條線索後,她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絕境。七年的調查,好不容易找到的突破口,就這樣斷了。

  手機響了,是一個陌生號碼。

  「您好,請問是林承佳女士嗎?我是文化遺產保護基金會的法律顧問,姓周。基金會了解到您一直在關注一起陳年車禍案件,我們願意為您提供無償的法律援助。」

  林承佳的心猛地一跳。「你們是什麼人?」

  「基金會是一家非營利機構,專門幫助在法律程序中遇到困難的文化工作者。」周律師的聲音很平穩,「林女士,您的情況符合我們的援助標準。」

  太巧了。張叔剛出事,就有人送上門來幫忙?

  「我憑什麼相信你們?」

  「您可以不相信。但據我所知,您已經申請了四次卷宗調閱,全部被駁回。如果沒有專業的法律渠道,您可能永遠都看不到那份卷宗。」

  林承佳沉默了。

  她想拒絕,想遠離一切不明來路的「好意」。但轉頭看到裡屋熟睡的安安,想到沉冤未雪的父母,想到張叔至死都沒能說出口的真相……

  她真的已經走投無路了。

  兩天後,她撥通了周律師的電話。

  卷宗比她想像的更快拿到手。

  周律師只用了一周時間就完成了所有法律程序,將那份塵封七年的車禍卷宗送到了她面前。

  林承佳坐在書桌前,手指顫抖地翻開文件夾。泛黃的紙張散發著陳舊的氣息,事故報告、現場照片、車輛檢測結果、醫院死亡證明……

  照片上是父母那輛被撞得面目全非的轎車,安全氣囊彈出,擋風玻璃碎成蛛網狀。

  她的手在發抖,繼續翻。

  目擊者詢問記錄。

  當年有一個目擊者,是住在事故路段附近的居民,第一時間看到了肇事車輛。如果能找到這份筆錄,就能知道肇事車的特徵……

  林承佳翻到那一頁,動作僵住了。

  那一頁是空的。

  不,不是空的。是被撕掉了。

  卷宗里明明標註著「第一目擊者詢問筆錄」,但紙張只剩下裝訂孔邊緣的殘留,整頁內容被人為地撕走了。

  林承佳的全身血液瞬間冰涼。

  有人動過這份卷宗。有人不想讓她看到那份筆錄。

  她的手指無力地垂下,指尖無意中划過被撕掉筆錄頁的下一頁。那是一份不起眼的事故現場資產損失清單,記錄著車內物品的損毀情況。

  她本來沒有在意,但目光突然定住了。

  清單末尾有一個潦草的簽名,旁邊蓋著一枚印章。印章的旁邊,有一個奇怪的壓痕。

  一枚形狀奇特的古錢幣壓痕。

  林承佳的瞳孔猛然收縮。

  這個形狀……她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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