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久違的「爸爸」


  國家調查組的人在顧山別墅待了整整三天。

  沈清言全程配合。

  他主動提交了圖譜的高清數字副本,開放了所有相關資料的查閱權限,甚至讓法務團隊全程陪同記錄。

  調查組組長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姓周,眼神銳利,不苟言笑。

  三天裡,他翻遍了沈清言提供的每一份文件,詢問了每一個相關人員。

  最後,他站在別墅門口,看著沈清言,沉默了很久。

  「沈先生,圖譜的來源和保管情況,我們會進一步核實。」

  沈清言點頭。

  「隨時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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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組長又看了他一眼,轉身上車。

  車隊消失在山道盡頭。

  秦嶼走到沈清言身邊,壓低聲音。

  「沈總,他們這是……」

  「背景審核。」沈清言淡淡道,「會很久。」

  他轉身走回別墅。

  「但至少,眼前這關過了。」

  鄭家那邊的情況則沒這麼好。

  沈氏的商業絞殺沒有絲毫放鬆。

  股價崩盤、銀行抽貸、合作方毀約。

  鄭家的商業版圖在短短一周內縮水了三分之二。

  鄭國華躲在海外,至今沒有露面。

  鄭泰和被困在國內,焦頭爛額。

  那場輿論反撲被沈清言用更大的火力打了回去。

  鄭家花錢買的那些媒體和大V,要麼被封號,要麼被起訴,要麼直接跑路。

  所謂的「民間歷史研究會」在周秉文老先生的怒斥和網友的深扒下,被錘成了鄭家的白手套。

  會長本人已經被警方帶走調查。

  風暴漸漸平息。

  顧山別墅終於安靜下來。

  林承佳站在二樓的窗前,看著窗外的青山。

  陽光很好,空氣很清。

  她深吸一口氣。

  多久沒有這樣放鬆過了?

  好像很久很久了。

  「媽媽!」

  安安的聲音從客廳傳來。

  林承佳收回目光,下樓。

  客廳的地毯上,沈清言正和安安坐在一起。

  兩人面前鋪著一堆零件,是那艘明代福船模型的散件。

  沈清言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毛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結實的小臂。

  他正低著頭,對照著說明書,試圖把兩塊木板拼在一起。

  動作笨拙,眉頭緊鎖。

  安安坐在他旁邊,歪著腦袋看。

  「不對。」安安指著他手裡的零件,「這個應該先裝龍骨。」

  沈清言愣了一下。

  他看了看說明書,又看了看手裡的零件。

  「哪個是龍骨?」

  安安嘆了口氣,從零件堆里翻出一根長長的木條。

  「這個。」

  沈清言接過來,看了半天。

  「你怎麼知道的?」

  「我看一眼就知道了。」安安理所當然地說。

  沈清言沉默。

  他看著兒子,眼神複雜。

  這個孩子繼承了他對機械結構的天賦,卻比他更強。

  強得讓人心驚。

  也讓人心疼。

  「教教我。」沈清言說。

  安安眨眨眼,第一次露出了一絲得意的笑。

  「好吧。」

  林承佳站在樓梯口,看著這一幕。

  她的視線落在沈清言身上。

  這個男人換了一副模樣。

  沒有西裝革履,沒有生人勿近的氣場,也沒有商場上殺伐決斷的凌厲。

  他只是一個父親。

  一個正在努力靠近兒子的父親。

  林承佳的心裡湧上一種奇怪的感覺。

  酸澀,卻又溫暖。

  接下來的日子,沈清言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應酬。

  他把時間留給了安安。

  每天下午,他都會準時出現在客廳。

  陪安安拼船模,一拼就是幾個小時。

  安安負責指揮,他負責動手。

  有時候裝錯了,安安會皺著眉頭說「拆掉重來」。

  他就拆掉重來。

  沒有半句怨言。

  晚上,他會給安安講睡前故事。

  不是童話,是航海史。

  鄭和下西洋、哥倫布發現新大陸、麥哲倫環球航行。

  他的聲音低沉,語調平緩,像一艘在夜海中航行的船。

  安安聽得入迷,眼睛亮晶晶的。

  「他們後來呢?」

  「後來?」沈清言想了想,「後來他們成了傳奇。」

  「我也想成為傳奇。」安安說。

  沈清言看著兒子,嘴角微微上揚。

  「你會的。」

  林承佳靠在門框上,聽著父子倆的對話。

  她看著沈清言的側臉,看著他眼中的溫柔。

  心裡那道堅硬的防線,不知什麼時候開始鬆動了。

  這天晚餐,沈清言親自下廚。

  他做了一道清蒸鱸魚。

  廚藝一般,但勝在用心。

  安安坐在餐桌前,盯著盤子裡的魚。

  沈清言拿起筷子,開始給他剔魚刺。

  動作很慢,很小心。

  每一根刺都挑得乾乾淨淨。

  然後夾到安安碗裡。

  「吃吧。」

  安安低頭看了看碗裡的魚肉,又抬頭看了看沈清言。

  然後低下頭,大口大口地吃起來。

  林承佳坐在對面,看著這一幕。

  眼眶忽然有些發酸。

  七年了。

  安安從來沒有享受過這樣的父愛。

  而沈清言,也從來沒有機會做一個父親。

  他們都錯過了太多。

  但好在,一切還來得及。

  日子一天天過去。

  安安對沈清言的態度在悄然改變。

  從最初的戒備,到後來的接受,再到現在的依賴。

  他開始主動找沈清言玩。

  會把自己畫的圖紙拿給他看。

  會在沈清言離開時,站在門口目送。

  沈清言感受到了這種變化。

  他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填滿了。

  滿得快要溢出來。

  這天清晨。

  沈清言換好西裝,準備出門。

  公司有個重要的會議,他必須親自出席。

  他走到門廳,正要推門。

  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他轉頭。

  安安從客廳里跑了出來。

  小小的身影穿過長長的走廊,衝到他面前。

  然後伸出手,緊緊攥住了他的衣角。

  沈清言低頭。

  安安仰著臉看著他。

  晨光從落地窗灑進來,落在孩子的臉上。

  那雙眼睛和他一模一樣。

  黑亮,深邃。

  此刻卻帶著一絲怯意和期盼。

  安安的嘴唇動了動。

  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沈清言的耳中。

  「爸爸。」

  沈清言的身體僵住了。

  像是被雷擊中。

  他聽過無數的聲音。

  商場上的恭維與威脅,談判桌上的試探與交鋒。

  但沒有任何一種聲音,能比得上這一刻。

  這稚嫩的、怯生生的、卻又無比認真的兩個字。

  爸爸。

  七年。

  他等這一聲,等了整整七年。

  沈清言的眼眶瞬間發熱。

  他蹲下身,與安安平視。

  伸出手,想要擁抱這個遲到了七年的奇蹟。

  手在微微顫抖。

  就在這時,口袋裡的手機瘋狂震動起來。

  他僵住。

  安安也愣住了,眨著眼睛看著他。

  沈清言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

  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

  秦嶼。

  他按下接聽鍵,聲音沙啞。

  「說。」

  電話那頭,秦嶼的聲音急促而緊繃。

  「沈總,鄭國華出手了。他動用了海外的關係,聯繫上了那批流失的明代官窯瓷器的現持有人。」

  沈清言的眼神驟然凌厲。

  「什麼意思?」

  「他要搶在我們前面,把那批瓷器買下來。」秦嶼頓了頓,「然後捐給國家。」

  沈清言握著手機的手指猛然收緊。

  他明白了。

  鄭國華這是要將功贖罪,用這批瓷器為自己洗白。

  一旦成功,輿論風向可能再次逆轉。

  「他的資金鍊不是斷了嗎?」

  「他變賣了海外最後一處資產。」秦嶼說,「孤注一擲。」

  沈清言沉默。

  安安還站在面前,小手依然攥著他的衣角。

  眼神裡帶著不解和一絲失落。

  沈清言深吸一口氣。

  他蹲下身,輕輕擁抱了兒子。

  「爸爸很快回來。」

  他的聲音低沉,卻帶著從未有過的溫柔。

  「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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