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懸崖
木屑飛濺,雨夜的風裹挾著冷冽的濕氣灌入,一道頎長挺拔的身影逆光立在門口,手中握著一把泛著冷光的黑色手槍。
光線太暗,余晚絮被強光刺得閉了閉眼,只隱約看到那人輪廓鋒利的下頜,和一身與這荒山野嶺格格不入的精緻黑衣。
蘇清月猛地回頭,針管「啪」地掉在地上,臉色驟變:「誰?!」
來人慢條斯理地走進來,皮鞋踩在腐朽的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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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後還跟著兩個同樣黑衣,氣息冷肅的男人,無聲地堵住了門口。
借著門口透進來的微光,余晚絮終於看清了那人的臉。
是裴敘言。
裴敘言的目光先在余晚絮蒼白的臉上停留了一瞬,隨即落在蘇清月身上。
唇角勾起一抹沒什麼溫度的弧度:
「清月,你真是好興致,大雨天的,來這荒山野嶺玩綁架?」
他的聲音不高,甚至算得上溫和,卻帶著一種令人膽寒的壓迫感。
蘇清月強作鎮定,因為她知道裴敘言或許是因為擔心她才追到這裡來。
「敘言,你來的正好,幫我按住余晚絮。」
裴敘言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輕嗤一聲,
「清月,我有沒有告訴你不要動我的人?」
「你的人?」
蘇清月瞳孔一縮。
裴敘言不是應該喜歡她嗎?
難道又被余晚絮這個賤人勾引了。
余晚絮也愣住了。
裴敘言沒解釋,只朝身後擺了擺手。
那兩個黑衣男人立刻上前,動作利落地制住了蘇清月帶來的兩個壯漢,幾乎沒發出什麼聲響。
蘇清月徹底慌了:
「裴敘言!你這是什麼意思,我們不是說好的嗎!」
裴敘言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像在看一隻螻蟻,
「說好什麼?說好幫你殺了余晚絮?我居然不知道你這麼惡毒?」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只有兩人能聽見:
「蘇清月,你做的那些事,真以為天衣無縫?打算給余晚絮母親下藥,篡改酒店監控,甚至為了從鄉下回來做了多少事,你真以為沒人知道?」
蘇清月臉色瞬間慘白如紙,渾身抖得像篩糠:
「你……你怎麼知道……不,不是我!是顧淮彥!是他——」
「閉嘴。」
裴敘言打斷她,眼神冰冷。
他轉身走向余晚絮。
余晚絮還僵在原地,驚魂未定。
剛才裴敘言那句話,像驚雷一樣炸在她耳邊。
原來蘇清月還打算給她母親下藥。
裴敘言在她面前停下,低頭看她。
他的眼神比謝淙年更深沉,像不見底的寒潭。
「能走嗎?」
他問,聲音比剛才柔和了些。
余晚絮點點頭,又搖搖頭。她的腿還是軟的。
裴敘言沒說話,直接彎腰,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裴少……」余晚絮下意識想掙扎。
「別動。」裴敘言聲音平靜,「這裡不安全,先離開。」
他抱著她,徑直走出木屋。
那兩個黑衣男人押著蘇清月和她的手下跟在後面。
屋外停著幾輛黑色越野車。
裴敘言將余晚絮放進其中一輛的后座,自己則坐進了駕駛座。
車子啟動,駛離這片陰森的林地。
余晚絮裹著裴敘言扔給她的黑色外套,蜷縮在后座,臉色依舊蒼白。
窗外是飛速倒退的樹影和越來越大的雨,雨點密集地敲打車窗,像她此刻狂亂的心跳。
「裴少……」
她聲音發顫,「你怎麼會……」
「跟蹤顧淮彥。」
裴敘言言簡意賅,目光緊盯著前方泥濘的路,
「他最近動作太多,我讓人盯著。今天他約你在墓園,我的人就跟來了。」
他從後視鏡看了她一眼:「沒想到會撞見蘇清月發瘋。」
余晚絮抱緊自己,聲音帶著後怕:「謝謝你……如果不是你……」
車子突然一個急剎。
余晚絮猝不及防撞在前座椅背上,額頭生疼。
「怎麼了?」
她抬頭。
裴敘言盯著前方,眼神驟冷:「路被堵了。」
借著車燈,余晚絮看到前方的山路中央橫著幾棵粗壯的樹幹,明顯是人為砍斷的。
而路兩側是陡峭的山壁,根本無法繞行。
「下車。」裴敘言迅速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
幾乎是同時,幾道刺目的車燈從後方射來——
蘇清月的車追上來了!
「快!」裴敘言拉開車門,將余晚絮拽出來,朝路邊的山林奔去。
「他們在那!追!」
身後傳來蘇清月尖利的叫聲。
雨越下越大,山路泥濘不堪。
余晚絮穿著裙子和平底鞋,根本跑不快,幾次差點滑倒。
裴敘言索性將她打橫抱起,朝著密林深處疾奔。
他的動作快得驚人,即使在這樣惡劣的環境下,依然穩而迅捷。
余晚絮能聽到他沉穩的心跳,和身後越來越近的追趕聲。
「裴敘言!你跑不掉的!」
蘇清月的聲音在雨夜中顯得格外瘋狂,
「把她交出來!我可以放過你!」
裴敘言充耳不聞,抱著余晚絮躍過一道溝壑,鑽進更密的樹林。
「放我下來……你自己跑……」
余晚絮喘著氣說。
裴敘言聲音冷硬,「抱緊。」
余晚絮咬唇,伸手環住他的脖子。
她能感覺到他衣服下緊繃的肌肉,和那不容置疑的保護欲。
這個認識不久的男人,此刻竟成了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樹林越來越密,幾乎看不到路。
裴敘言卻像對此地很熟悉,左拐右繞,漸漸甩開了身後的追兵。
但余晚絮的心並沒有放下——
她聽到了水聲。
轟鳴的水聲。
穿過最後一片樹叢,眼前豁然開朗,卻也讓她倒吸一口涼氣。
是懸崖。
深不見底的懸崖,下面是奔騰的河水,在雨夜中像一頭咆哮的巨獸。
沒有路了。
「哈哈哈哈!」
蘇清月的笑聲從身後傳來,雙眼滿是怨毒。
「怎麼不跑了?」
她和幾個手下從樹林中鑽出來,個個手持棍棒,面目猙獰。
裴敘言將余晚絮放下,擋在她身前,眼神冰冷地看著蘇清月:
「清月,現在收手還來得及。」
「收手?」蘇清月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裴敘言,你以為你是誰?憑什麼命令我?」
她一步步走近,眼神瘋狂:
「我忍了太久……從余晚絮出現開始,我就一直在忍。她搶走了謝淙年,搶走了所有人的注意,甚至連你——」
她盯著裴敘言,聲音裡帶著怨毒:
「連你都護著她!憑什麼?我才是蘇家真正的千金!我才是該被眾星捧月的那個人!」
裴敘言聲音平靜,卻字字如刀,
「蘇清月,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和那些你曾經最瞧不起的瘋女人有什麼區別?」
「閉嘴!」蘇清月尖叫,「把她交給我!否則我連你一起殺!」
她身後的手下舉起了手中的棍棒和槍。
余晚絮心臟驟停。
裴敘言卻笑了。
那笑容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就憑這幾個廢物?」
話音未落,他動了。
快得幾乎看不清動作。
只聽幾聲悶響和慘叫,蘇清月帶來的手下已經倒了一地。
而裴敘言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把閃著寒光的短刃。
蘇清月臉色慘白,連連後退:
「敘言,你……你想幹什麼?」
裴敘言步步逼近,「蘇清月,你動了不該動的人。」
他的眼神太冷,像淬了毒的冰刃。
蘇清月渾身發抖,卻還不肯放棄:「裴敘言!你敢動我,蘇家不會放過你,謝家也不會。」
裴敘言嗤笑,「蘇家現在自身難保,你以為還會管你?」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說:「而且……你覺得謝家會要一個殺過人的兒媳婦嗎?」
這話像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蘇清月。
她眼神一狠,猛地從懷中掏出一把袖珍手槍,對準余晚絮。
「那我就先殺了她!大家一起死!」
「砰!」
槍聲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