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0章 買路錢該給還是要給的!
陸路上,陳玄霸那伙人神出鬼沒,今天在東邊劫一隊商販,明天在西邊,搶一車布匹。
上千名官軍,追了半個月,連根毛都沒摸著。
水路上,九江水寨的華白龍,趁著商戶改道走水運的大好時機,頻繁出動快船,沿著漳水四處截貨。
更是讓朝廷惱怒!
可這些水賊,都是弄水的好手,官兵想清剿都不好辦!
這可比山賊流寇還要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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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對付這些水賊,就得有戰船,還得有熟悉水戰的兵士。
人少了也不行!
九江水寨上千號人,想清剿他們,至少也得兩三千人!
郡城一時半會的,哪裡安排的過來?
整個乾東郡的商路,算是徹底亂了套,做買賣的人人自危。
小商販們乾脆關門歇業,大商行們則忙著托關係打點。
多花些買路錢,看能不能從兩路匪患,中間尋條活路。
沒辦法,買路錢該給還是要給的!
官府解決不了,他們就只好自己去聯繫了,去拜碼頭……多花些錢,也比被打擊,丟了貨丟了命好!
郡城府衙里整天雞飛狗跳,郡守的案頭堆滿了告狀的呈文。
洪安忙得焦頭爛額,調兵遣將來回奔命,可效果甚微。
而此刻,
遠在青山鎮的許長年,
還不知道九江水寨那邊,替他高興成了什麼樣子。
許長年目前只知道,薛歡那幫人已經撤出了青石山谷,安全轉移了,消息傳來說,官軍一無所獲。
許長年這也就放心了。
還好他機智,提前找了韓鏢頭,這種乾東郡的地圖通,提前幫他們做了規劃。
要不然的話,其實薛歡他們也就二百來號人,真跟郡城碰上,怕是半個時辰就被殺完了!
現在就挺好的,用一種游擊戰術,讓薛歡跟郡城那邊慢慢鬧。
許長年站在巡監司的院子裡,抬頭看了看天。
十月份已算是深秋,一行大雁排著人字,從頭頂上飛過去,往南去了。
眼下這局面,正是他想要的。
郡城的兵力被「陳玄霸」牽制著,注意力全在山裡和官道上,顧不上青山鎮這邊。
而劉東那位來管事的郡城,行李都被燒了,赴任的日子也得往後推。
雲逸飛那邊怕也是焦頭爛額,一時半會兒,騰不出手來找他的麻煩。
許長年搓了搓手,轉身往回走,要趁著這段難得的清淨日子,把糧倉的收尾,和鐵礦上的事情再往前推一推。
尤其是白天禹那邊。
那人上山有些日子了,該去看看他到底幹得怎麼樣了。
十月中旬的一個清晨,天剛蒙蒙亮,沈有容的產房外頭站滿了人。
許長年在院子裡來回踱步,雙手背在身後,一會兒抬頭看看天,一會兒低頭數地上的磚縫。
芸娘跟胭脂她們,守在產房門口,端著熱水和乾淨布巾進進出出。
裡頭傳來沈有容壓抑的喘息聲和接生婆一聲聲的叮囑。
懷胎十月,終於是到日子了。
就連病倒多日的許鐵林,聽說兒媳婦要生了,都從床上爬起來。
親自來門口守著。
許長年其實心裡頭緊張得很,可面上硬撐著不露,他現在的身份,不能大驚小怪的,得穩住。
停下來站了一會兒,又忍不住開始踱步。
日頭慢慢升高,忽然,產房裡傳出一聲嘹亮的啼哭,又脆又響。
接生婆掀帘子出來,臉上的笑都快溢出眼眶了,朝著許長年喊了一聲:「是個大胖小子!」
「恭喜許鎮監,恭喜許老爺……」
產婆連忙出來賀喜。
許長年聽罷,這才算是鬆了一口氣,從懷裡掏出一錠銀子,賞給接生婆。
院子裡頓時炸開了鍋。
許鐵林聽見有孫子了,邊走邊抹眼淚,嘴裡念叨著「好,好」。
眾人趕忙去屋裡。
屋裡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氣,接生婆正抱著一個裹在襁褓里的小東西,小心翼翼地遞到許鐵林面前。
「慢著,慢著……哎呦……咱許家總算是有後嘍……」
老爺子伸手接過來的時候,手都有點抖。
「爹,你先坐下歇會,給我抱抱。」
芸娘怕老爺子累著,想把孩子接過來。
可許鐵林哪裡肯鬆手?
說什麼都不願意。
還是沈有容醒過來之後,說是想看看孩子,許鐵林這才不情不願的鬆手。
許長年嘿嘿一笑,小心翼翼地抱著孩子在床邊坐下來,湊近了給沈有容看。
沈有容側過頭,伸手輕輕碰了碰孩子的小臉蛋,眼眶微微發紅,卻沒讓眼淚掉下來。
看了好一會兒,才輕聲說了一句:「咱們有孩子了。」
許長年點了點頭,:「嗯,娘子好好歇著,以後咱們的孩子多著呢。」
消息傳出去,沒到中午就傳遍了整個青山鎮。
鎮上的鄉民們,聽說鎮監喜得一子,紛紛上門道賀,有拎著雞蛋來的,有提著一隻老母雞來的。
許長年一一謝過,讓人把東西都收下了,又讓馬小五去庫房裡,取了些糧食和布匹,給來道賀的鄉親們每人回了一份禮。
鎮子上熱鬧了一整天,比過年還喜慶。
最高興的人,是許鐵林。
許鐵林這大半年身子一直不大好,自從逃兵襲村病倒以後,時好時壞,大多數時候都躺在炕上養著。
許長年請了好幾個大夫來看過,都說老爺子年紀大了,底子虧空得厲害,得慢慢養著,急不得。
許鐵林平日裡精神頭不足,下了炕走幾步就喘,可現在有了孫子,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精神奕奕,臉上的笑紋堆得一層一層的。
一連好幾天,都不嫌累,睜開眼就得看見他親孫子。
許長年實在是怕他累著,於是打個岔,笑著說道:「爹你給取個名兒吧。」
許鐵林愣了一下,這才琢磨起來。
抬起頭來,看著窗外的天,又看了看堂屋裡頭來來往往的人,看著院子裡那些忙裡忙外的鄉親。
眼神裡頭,有了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過了好一會兒,許鐵林慢慢開口,只說了一個字:「易。」
許長年問:「哪個易?」
許鐵林說:「容易的易,變易的易。」
「去年冬天,你把沈家姐妹從外頭撿回來,是頭一樁。」
「從那以後,咱們家的日子就開始變了。」
「你先是當上里正,又當了鎮監,咱們有了糧有了地,有了安穩日子過。」
「這個『易』字,是變易的易,也是容易的易。日子從難變易,從苦變甜,從窮變富,這都是『易』。」
許長年聽了這話,回想起去年冬天,寒風刺骨的時候。
他剛來到這個世界,一睜開眼,看見的就是沈家姐妹。
也確實如老爺子所說,就是從那一刻開始,命運開始轉動!
那會兒他還只是個人厭狗嫌的潑皮,窩在青山村里,連飯都吃不飽。
誰能想到一年的工夫,他竟然能坐在這座鎮子的巡監司里,懷裡抱著自己的兒子,聽著父親給孩子取名字。
許長年輕聲念了一句:「許易。好名字。」
許鐵林點了點頭,靠在椅背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臉上那笑意遲遲不肯散去。
胭脂端了一碗溫水過來,餵許鐵林喝了兩口,老爺子擺擺手說不用了,又去看孫子去了。
實在是撒不開手。
一家人其樂融融地過了好幾天。
沈有容坐月子,芸娘和胭脂輪著照料,吃的喝的都安排得妥妥噹噹。
許長年每天忙完巡監司的事,就回家裡照看沈有容,沈有薇。
家裡還有個孕婦啊!
前後也就是一個月左右。
可許長年心裡頭始終惦記著另一件事。
過了四五天,家裡漸漸的平靜下來沈有容恢復得也不錯。
許長年找來癩頭,吩咐了一句:「你去縣城一趟,把我大伯許鐵樹接來。」
「就說我這兒添了個兒子,讓他來高興高興。」
這許鐵林跟許鐵樹的矛盾,上次許長年去城裡,化解了一些。
但還是沒完事。
現在家裡添了還是,那是大喜事,許長年就尋思著,趁這個機會,把許鐵樹的事情解決了。
也算是把老爺子的另一件心病給了了。
癩頭領命之後,這就騎著馬出發了。
直到第三天,癩頭才終於把許鐵樹從縣城接來了。
起初許鐵樹自然是不願意來。
這癩頭也是倔的,既然許長年吩咐了,那肯定是要辦成。
也不知道,他用了什麼辦法,硬是磨了許鐵樹兩天。
還真就把他給求來了。
許長年自是給他記上一功!
馬車進鎮子的時候,已經是後半晌了。
許長年早早得了信兒,帶著人站在鎮子口等著。
馬車在門前停下來,癩頭跳下車掀了帘子,許鐵樹彎著腰從車裡頭出來。
頭髮白了大半,臉上的皺紋又深了不少,但腰背還算挺直。
下了車,站在原地,打量了一眼青山鎮的門臉,又看了看門口站著的許長年。
他真是不敢相信。
這就是原先窮山溝子的青山村?
許長年迎上去,喊了一聲:「大伯,你可算是來了。」
「家裡都等著您呢!」
可許鐵樹站在鎮子口,還得一動不動的。
許長年於是給了癩頭一個眼神,癩頭心領神會,攙著許鐵樹往院子裡走。
馬小五和其他人,也是吩咐上前,一邊勸說,一邊拽著許鐵樹往裡進。
到最後,直接給人架起來,抬到了許家大院。
許長年在後面看著,只是笑道:「到年哥兒我的地盤上了,這還由得到你?」
許鐵林早已收到消息,一大早的,就坐在堂屋。
換了一身乾淨衣裳,頭髮也梳得齊整。
可當許鐵樹被抬進院門的時候,許鐵林扶著椅子想站起來,站了一半卻又頓住了。
兩個老人,就這麼隔著半個院子對視著。
仔細算起來,從當年翻臉以後,這對親兄弟就再也沒有見過面。
雖說三個孩子們,私下還有些往來,許長軒也偷摸的來看過許鐵樹。
但他們兄弟兩個,這麼面對面的,還真是頭一遭!
許鐵林帶著一家人搬到鄉下,許鐵樹留在城裡守著許家的老宅。
兩家人咫尺天涯,連書信都沒有過一封。
現在如今許鐵樹鬢髮斑白,許鐵林滿頭霜雪,二十年的光陰把兩個人都磨成了老態龍鐘的模樣。
院子裡安安靜靜的,連風都像是停了。
許長年站在旁邊,也沒有插話。
癩頭還想問問,要不要把人給架到堂屋裡去?
許長年賞他一腳,讓他滾蛋了。
在我家裡,當著我爹你還搞硬的,想讓我挨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