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9章 九江水寨,華白龍
賽貂蟬走過來踢了他一腳:「別光顧著樂,趕緊讓人搬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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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歡爬起來,招呼兄弟們把板車上的行李,往山谷側面的小道上搬。
麻袋被掀開,裡面裝的全是日用物件,有被褥衣裳、文房四寶、茶具瓷器,甚至還有幾箱子書。
薛歡翻開一個箱子看了兩眼,又隨手合上了,撇了撇嘴:「沒啥值錢的。」
可衛寒皺著眉頭看著板車上的東西,越看越不對勁。
那些裝行李的木箱上都刷著漆,箱角包著銅皮,雖然不算多貴重。
但一看就是官宦人家的東西,尋常商隊用不起這種規格的箱子。
衛寒看了看散落在地上的文書,撿起一張掃了一眼,上面寫的都是安平縣的公文格式。
衛寒的臉色微微一變,快步走到薛歡身邊,低聲道:「不對。」
薛歡正扛著一個箱子往小道上走,聽見這話停下來:「咋不對?」
衛寒把手裡的公文遞給他看:「這趟不是商隊,是往安平縣運送行李的。」
「這有當官的要過去,先派人把行李送過去。」
「咱們劫的這位,還真是郡府的大人。」
薛歡接過那張公文看了一眼,隨即咧嘴笑了:「那不是更好?」
「這下劫了郡丞大人的行李,動靜夠大了吧?整個乾東郡都得炸鍋!」
衛寒看著他這副渾不在意的樣子,眉頭擰得更緊了,開口道:「動靜是夠大了,可麻煩也跟著來了。」
「郡府的人被劫,郡丞的行李被燒,這事兒郡城那邊不會善罷甘休。」
「咱們再待在青石山谷,遲早讓人堵在裡面。」
薛歡聽到這話,臉上的笑收了收,撓了撓後腦勺:「那你說咋辦?」
「跑?」
賽貂蟬這時候也走過來,她剛才聽見了兩人的對話,這會兒插了一句嘴:「衛寒說得對,這地方不能待了。」
「咱們今天幹這一票,已經捅了馬蜂窩,再不走就走不脫了。」
薛歡看了看兩邊山壁,又看了看那條藏在小道里的退路,心裡頭確實是捨不得。
青石山谷這地方地形太好,易守難退,進去小道多,搶完就能溜,他待了幾日都待出感情來了。
可他也知道衛寒不是那種大驚小怪的人,既然他說不能待了,那就是真不能待了。
薛歡咬了咬牙,一跺腳:「行!撤!今晚連夜走,往北邊林子裡撤。」
衛寒點了點頭,又補了一句:「我安排人先給許長年送個信,把今天的事告訴他,讓他心裡頭有個底。」
薛歡揮了揮手:「你看著辦。」
「弟兄們,別磨蹭了,能拿多少拿多少,拿不動的扔了,天黑之前撤出山谷!」
「咱們換一個地方,繼續跟他們斗!」
弟兄們答應了一聲,手底下更快了。
搬的搬抬的抬,把能用的東西,順著小道往後山運。
那些帶不走的行李箱子,就著還沒滅的火一併燒了。
山谷里煙塵滾滾,燒了好一陣子才熄。
當天夜裡,薛歡帶著人摸黑撤出了青石山谷。
沿著山道一路向北,鑽進了更深的林子裡。
而衛寒則在出發前,打發了一個腿腳麻利的弟兄,讓他趕回青山鎮報信。
那個弟兄連夜趕路,兩天後就到了青山鎮,找到許長年,把青石山谷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
許長年聽完以後,沉默了好一會兒。
臉上的表情,看不出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過了半晌,他才開口問了一句:「那個領頭的什麼陳雙,真的放了?」
報信的弟兄點頭:「放了,陳玄霸……薛歡親自放的,讓他回去報信。」
許長年聽了這話,嘴角微微一扯,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來,慢悠悠地說了一句:「薛歡這小子,倒是學會動腦子了,有長進。」
那人繼續說道「衛寒讓我跟您說,他們已經撤出青石山谷了,往北邊林子裡去了,短期內不會再露面。」
許長年點了點頭,讓他下去歇著。
等那弟兄走了以後,許長年一個人坐在堂屋裡,這才開心的笑出聲來。
鬧吧,鬧得越大越好!
郡城的注意力,被引到二龍山和「陳玄霸」身上去!
就沒有餘力來盯著青山鎮了。
至少他這邊輕鬆一些。
薛歡他們這一下子,鬧出的動靜比預想中還大。
青石山谷那場劫案,不到三天就傳遍了整個乾東郡。
郡城府衙里人人議論,街頭巷尾的茶館裡都在說,說萬年縣那個陳玄霸死而復生,又出來作亂了。
這回更狠,連郡丞的行李都敢劫。
還有那什麼二龍山的賽貂蟬,也再次冒出來,兩個人同流合污!
消息傳到郡守耳朵里的時候,柳郡守正在後衙喝茶,聽完稟報,手裡的茶碗擱在桌上半天沒端起來。
還有點幸災樂禍的意思,這劉東本身就跟他不對付,他也樂得看見劉東吃虧!
而最惱火的人,是郡丞劉東。
劉東本來已經收拾好了行裝,準備帶著家眷和幕僚前往安平縣。
公文早就下來了,縣衙那邊也打點妥當了,連住處都安排好了。
偏偏在臨動身的節骨眼上,自己的行李被人一把火燒了。
好幾箱文書卷宗、日用器物、還有一些從郡城採買的精巧玩意兒,全沒了。
劉東氣得臉色發青,把案上的筆架一把掃到地上,指著下頭的人罵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
可劉東雖然惱火,他畢竟是個文官,動刀動槍的事不歸他管。
真正勃然大怒的,是郡尉洪安。
洪安接到稟報的時候,臉黑得跟鍋底似的。
心裡頭那團火比劉東還旺,上回田家莊被襲,糧草被洗劫一空!
那筆帳還沒算清楚呢。
現在陳玄霸又在郡城外面為非作歹!
劫了劉東的行李,還把他的手下陳雙放回來,這可是赤裸裸的羞辱!
意思就是說,你能奈我何?
是可忍孰不可忍!
於是劉東和洪安兩個人聯起手來,先找了郡城幾位被劫過的商戶聯名上書,又添油加醋地寫了一道稟帖。
把陳玄霸一伙人,說成了乾東郡最大的禍患,什麼殺人放火、劫掠商道、挑釁官府、目無王法!
凡是能扣上的帽子,全扣上去了。
稟帖送到郡守案頭的時候,還附帶了一份清單,把近半個月來乾東郡境內,發生的五六起劫案全列了出來,樁樁件件都指向「陳玄霸」。
郡守看了稟帖,又看了看那份清單,沉默了半晌,最終還是批了兩個字:「剿之。」
郡守一聲令下,郡尉洪安親自調撥兵力,從郡城駐軍和各縣巡捕營里抽了三路人馬,合計近千號人。
配備刀弓甲冑,浩浩蕩蕩地,專門追剿陳玄霸一夥。
洪安下了死命令,半個月之內,務必將這股賊寇連根拔起,一個不留。
然而半個月過去了,三路人馬,連陳玄霸的影子都沒摸著。
薛歡他們早就不在青石山谷了。
那一票幹完的當晚,他們就撤進了北邊的山林里,沿著許長年那張地圖上標註的小路,七拐八繞地跑了好幾十里地。
衛寒做事沉穩,每換一個地方就提前安排好退路,搶完一票絕不戀戰,當晚就走。
今天在東邊官道上干一票,明天就跑到西邊的山溝里歇著。
後天可能又繞到南邊的渡口附近去晃一圈。
乾東郡地面本來就山多林密,那些藏身的地方又刁鑽古怪,都是許長年在地圖上專門標出來的「易藏兵、難追擊」的位置。
三路官軍在山裡來回搜了半個月,翻了好幾個山頭,踏遍了官道,連賊窩的影子都沒找著。
偶爾有幾回遠遠看見了蹤跡,追過去的時候,就只剩下地上幾堆還冒著煙的篝火和踩亂的腳印。
官軍來得快,薛歡他們跑得更快,根本不跟人照面。
領兵的校尉累得人仰馬翻,手底下的兵士怨聲載道。
深秋的山裡又冷又濕,晚上露水重得能打濕半截褲腿,好些兵士凍得直打哆嗦。
半個月下來,人沒抓到,倒是病倒了不少。
校尉只好硬著頭皮寫信回郡城,說賊寇狡詐,地形險惡,請求增兵或者延期。
洪安收到信氣得把信紙揉了又揉,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山高林密,人家不跟你打,你就是派再多的人也沒用。
最終,三路人馬無功而返,灰溜溜地撤回了駐地。
郡城那邊雖然心有不甘,但也只能先把剿匪的事放一放,畢竟冬天快到了,糧草軍需都要準備,實在耗不起。
他們上千號人,這開銷可不小!
乾東郡地面上,這半個月鬧得雞飛狗跳,可有一幫人卻是樂開了花。
九江水寨,一處水中營寨。
秋日的黃昏,夕陽把整片蘆葦盪染成一片金黃,水面波光粼粼。
水寨的木樓建在淺灘上,底下用粗木樁子撐著,樓與樓之間有棧道相連。
水寨正中央那座最大的樓閣里,此刻正擺著一桌酒菜,銅鍋里煮著剛撈上來的河鮮,熱氣騰騰的,香氣飄出去老遠。
華白龍坐在主位上,端著酒碗,笑得滿臉紅光。
聽完了從岸上傳回來的消息,把酒碗往桌上一放,拍著大腿直樂:「好,幹得好!」
「這陳玄霸真是個人物啊!」
「從萬年縣失利,竟然不驕不餒,又當起了流寇,攪得郡城雞犬不寧啊!」
「好本事,好本事啊!」
邊上的石俊也跟著笑,端起酒碗敬了華白龍一碗,抹了抹嘴說道:「大哥,你說這些人也真有意思。」
「陳玄霸那幫人在官道上鬧得越凶,商戶們就越不敢走陸路,全都擠到水路上來了。」
「這些日子咱們九江水寨的收成,可比上個月翻了兩番不止。」
華白龍哈哈大笑,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這些日子確實是高興壞了。
以前乾東郡的商戶們多半走陸路,雖說水路也有走貨的,但畢竟份額不大。
可自從陳玄霸那伙人,在官道上頻頻作案,連著搶了五六回商隊以後,那些做買賣的商人們都怕了。
紛紛改走水路。
僱船運貨的人一下子多了好幾倍。
船多了,水匪的生意自然就好了。
九江水寨這些日子每天都有進帳,糧食布匹金銀細軟,一船一船地往寨子裡搬,庫房都快裝不下了。
華白龍端起酒碗又灌了一口,臉上帶著一種「終於有人替我幹了我想幹的事」的表情,感慨道:「以前我還在想,等咱們水寨壯大了,是不是也該往岸上伸伸手。」
「可現在倒好,有人替咱們把岸上的活兒幹了,商戶們乖乖往水上來,咱們連腿都不用抬,坐著收錢就行。」
石俊湊過來,壓低聲音笑道:「大哥,你說陳玄霸那幫人跟咱們算不算同道?」
華白龍擺了擺手,臉上帶著幾分玩味的笑:「同道不同道的另說,反正他們幹的事對咱們有好處,那就是好事。」
「可惜沒機會見見這位陳玄霸,我倒想看看他是什麼樣的人物。」
石俊道:「聽說是個亡命徒,還有二龍山那邊的賽貂蟬,以前被官府剿過一回,不知道怎麼又活過來了。」
華白龍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沒再說什麼,只是眯著眼睛看著窗外的蘆葦盪。
這日子越過越順當了,陳玄霸在岸上鬧,他在水上收錢,兩個人井水不犯河水,可結果是一樣的。
乾東郡的油水,全淌進他們這些人的口袋裡了。
他把酒碗放下,轉頭對石俊說:「傳我的話下去,讓弟兄們這些日子勤快些,水路走貨的人多了,別讓肥羊從眼皮子底下溜走。」
「多派幾艘快船出去巡邏,看見好下手的就別客氣。」
「但有一點,別跟岸上那幫人搶生意,他們搶他們的,咱們搶咱們的,各吃各的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