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3章 做好兩手準備
那會兒許長年還是村里混混，他馬小五為了給母親抓藥，磕頭求饒，無可奈何。
連家裡的地都要賣了。
後來跟著許長年，一步步走到今天。
對於他來說，絕對是逆天改命了，短短一年的時間，不僅取上媳婦，還有了身份！
他是親眼看著青山鎮，從無到有一點一點建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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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青石板是他帶著人一塊一塊鋪的，那條河渠他也跟著挑過土，巡監司的院牆他也幫著砌過磚。
要說心疼，他比誰都心疼。
「年哥兒……」馬小五的聲音也有些啞了，「你說的這些我都懂。」「這鎮子咱們是一磚一瓦壘起來的，誰捨得讓它毀了？」
「可雲逸飛那王八蛋，不讓咱們安生過日子，那咱們能怎麼辦？」
「總不能把脖子伸過去讓他砍吧？」
許長年沒有回答，只是站在那兒，看著遠處小月山的輪廓線。
就是從這座山開始，他靠著打獵，一步步有了今天的地位！
過了好一會兒，許長年才慢慢開口說了一句：「心疼也沒辦法。」
「如果真的無法避免，那就只能殊死一搏了。」
馬小五用力點了點頭：「年哥兒，你說怎麼幹，咱們就怎麼幹。」
許長年轉過身來，看著馬小五，眼神裡頭那股子沉甸甸的勁兒，已經壓下去了，換上了一副冷靜的神色。
「咱們得做兩手準備。」
「第一手，是守住。」
「第二手，是撤。」
馬小五沒有插嘴，豎著耳朵聽。
許長年走回桌邊坐下，伸手在桌面上比劃著名說：「首先，你要去告訴洪亮，讓他那邊全部做好戰鬥準備。」
「鎮兵不用再操練新陣型了，這幾天全部換成實戰戰備，刀出鞘、弓上弦。」
「還有山上的老奎，也給他傳話，讓他把鐵門寨那邊的弟兄們也動員起來。」
「不用下山，就在山上守著，守好從黑風山通往小月山的那幾條山道，萬一咱們這邊頂不住了，還能往山上撤。」
馬小五點了點頭：「行，我一會兒就去安排。」
許長年繼續說：「另外，鎮子外面的防禦要抓緊。」「你去告訴洪亮，讓他派人把鎮口和鎮子周圍的要道全部設上崗哨，三步一哨五步一崗倒不至於，但至少每個路口都得有人守著。」「一有風吹草動，立刻報信。」
「還有，鎮子外圍能設陷阱的地方都設上。」
「不用多複雜，挖坑、插尖樁、拉絆索，什麼都行。」
「能拖住敵人一刻是一刻，能殺傷一個也是好的。」
馬小五把這些話在心裡頭記了一遍，然後問了一句：「那第二手準備呢？」
許長年看著他，語氣放慢了幾分：「第二手準備，就是退路。」
「咱們得做好最壞的打算。萬一鎮子守不住了，不能死磕，得撤。」
「撤到哪兒去？撤到山上去。」
馬小五愣了一下：「山上？你是說……鐵門寨？」
許長年點了點頭：「你還記得咱們當初建鐵門寨的時候，我特意選了那個地方，不光是看中了那裡的鐵礦。」
「鐵門寨的位置，在小月山跟黑風山交界的地方，地勢高，只有一條路能上去。」
「真要是在那兒守，幾百號人守住了，幾千人都不一定能攻得下來。」
「而且那個地方，有鐵匠鋪，有吃的，有住的地方，還有水。」
「運上足夠的糧食，就算咱們退到山上去，一時半會兒也餓不死渴不死。」
馬小五聽著，臉色慢慢變了。
他以前一直覺得鐵門寨就是個打鐵的地方，可現在聽許長年這麼一說，才反應過來。
那地方從一開始，就是當退路建的。
許長年看著他，繼續道：「所以你要跟洪亮和老奎都打好招呼，一旦鎮子守不住了，不要戀戰，帶著弟兄們往小月山方向撤。」
「撤到鐵門寨去，把路堵死，咱們就在山上跟他們耗。」
馬小五沉默了片刻，然後悶聲說了一句：「年哥兒，真到了那一步，咱們就成山賊了。」
許長年笑了一下，那笑容裡頭帶著幾分無奈，也帶著幾分硬氣：「山賊怎麼了？」
「活不下去的時候，當山賊也比當死人強。」
「大不了咱們就在山上待著，等風頭過去了再下來。」
「雲逸飛還能在山腳下守一輩子不成？」
馬小五聽著這話，心裡頭那股子堵著的勁兒反倒鬆了一些。拍了拍大腿站起來：「行，我這就去安排。」
「找洪亮傳話，找老奎傳話，把防禦和退路都給弄踏實了。」
許長年點了點頭，又叮囑了一句：「還有，跟弟兄們說的時候，別說得太喪氣。」
「就說鎮監安排大家演練一下，以防萬一，別讓他們覺得天要塌了。」
「士氣要是垮了，再好的準備也白搭。」
馬小五應了一聲：「你放心，我曉得輕重。」
許長年把兩手準備跟馬小五交代清楚之後，沒有急著讓他走。
許長年坐在椅子上沉默了一會兒，手指頭在膝蓋上輕輕叩了兩下，像是在腦子裡把剛才說的那些話又過了一遍。
馬小五看見許長年這副若有所思的樣子，又停住了腳步：「年哥兒，還有啥事？」
許長年抬起頭來看著他：「我剛才說的那些，都是按咱們自己這邊的想法琢磨的。」
「可打仗這種事，不能光顧著自己怎麼想，還得想想對方會怎麼出招。」
「我這腦子雖然不算笨，可也不是什麼都能想到的。」
馬小五等著他往下說。
許長年繼續道：「你安排個人，去一趟萬年縣，把白雲老道給我找來。」
馬小五一愣：「白雲？」
「就是他。」許長年點了點頭，「那老東西雖然油滑，可鬼點子多。」
「等他來了，咱們再合計合計，看看有沒有什麼我沒想到的疏漏。」
馬小五應了一聲：「行，我這就安排人騎快馬去萬年縣。」
「那老道現在應該還在萬年縣那邊盯著民變的事。」
「告訴他，鎮子上有急事，讓他放下手裡的事，儘快趕過來。」許長年又補了一句，「路上注意安全，別讓人盯上。」
馬小五點了點頭，轉身出了堂屋。
許長年一個人坐在屋裡，他現在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是等。
等周青的消息，等白雲的消息，等雲逸飛那邊下一步的動作。
而與此同時，
安平縣城那邊，張立回到縣衙。
他是一路緊趕慢趕趕回來的，進了縣衙大門的時候天還沒黑透。
他把馬拴在門口的樁子上，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快步往劉東的書房走去。
走到書房門口的時候，他先站住腳，深吸了一口氣，把臉上那副疲態壓了壓，然後才抬手敲了敲門。
「進來。」
劉東的聲音從裡頭傳出來，不咸不淡的。
張立推門進去，看見劉東正坐在書案後面翻帳冊。
他低著頭，臉上沒什麼表情，聽見張立進來也沒抬頭，只是說了一句：「回來了？青山鎮那邊怎麼說？」
張立站到書案前面，彎著腰，聲音帶著幾分小心：「回劉大人，許鎮監那邊答應了，說過些日子就來縣衙面見大人，當面把青山鎮的事情說清楚。」
劉東翻帳冊的手指頓了一下，抬起頭來看了張立一眼：「答應了？他不是一直推三阻四的麼，怎麼忽然就這麼痛快了？」
「莫不是耍我？」
張立趕緊解釋道：「不是不是，許長年確實是答應了。」
「只是吧......」
「許鎮監家裡有事。」
「他那個二夫人沈有薇，這些天就要臨盆了，接生婆都住在家裡頭，隨時可能生。」
「還有他爹許鐵林，身子骨一直不好，最近又犯了舊疾，床都下不來。」
「許鎮監說他等家裡安頓好了就來，讓下官轉告大人，請大人多體諒幾天。」
劉東聽了這番話，把帳冊合上，靠在椅背上。
「生孩子？老爹病重？」
「聽著倒像是那麼回事。」
「行，他願意來就行，早幾天晚幾天的事。」
張立聽他這麼說，心裡頭那塊石頭算是落了地，趕緊點頭：「是是是，下官也是這麼跟他說的。」
「許鎮監那邊答應了，等家裡的事一安頓好，他就立刻動身。」
劉東沒有接這個話茬，而是話頭一轉：「安民稅的事，你收得怎麼樣了？」
張立臉上的表情，一下子就僵住了。
「回大人……安平縣城附近的幾個村子，收上來一些了，但不多。」
「萬年縣那邊……那幫百姓實在太難纏了，下官去了幾回，連村子都進不去，那些人拿著扁擔鋤頭堵在村口，下官實在……」
「實在什麼？」劉東打斷了他的話，聲音不高，但語氣裡頭那股子不耐煩的勁兒已經透出來了，「安平縣和萬年縣合起來近八萬口人，你就給我收上來不到五萬斤糧食？」
「張捕頭，你這些天都幹了些什麼？」
張立的腦門上一下子就冒了汗，彎著腰，聲音帶著幾分哭腔：「劉大人，下官這些天真的沒閒著！」
「天天都在跑，能收的地方都去過了，可那些老百姓實在是……」
「實在是被逼急了，都快造反了！」
「下官前幾天下鄉的時候，還被人拿擀麵杖追著打了半條街……」
劉東聽著他這些話，臉上沒什麼表情，不緊不慢地開口說了一句：「造反？他們敢？」
張立愣了一下，抬頭看著劉東。
劉東把茶碗放下，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晚飯吃什麼：「張捕頭，你只管放心大膽地去收。」
「本官給你兜著底，誰敢鬧事，你就給我抓。」
「抓一個不夠就抓兩個，抓兩個不夠就抓十個。」
「殺幾個帶頭的，剩下的自然就老實了。」
「這安平縣也好，萬年縣也罷，誰要是敢造反，本官就滅了他滿門。」
張立站在書案前面，後背一陣一陣地發涼。
他是真想說一句「大人，不能再逼了」，可看著劉東那副滿不在乎的表情，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咽回去了。
劉東看他站著不動，擺了擺手：「行了，別在這兒杵著了。」
「回去把該收的稅儘快收上來，別讓我再催你。」
張立低下頭，悶聲應了一句：「是……下官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