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1章 舉義勇,控制縣城
等賽貂蟬帶著人,消失在岔道口以後,許長年沒有急著趕路。
放慢了腳步,一個人走在隊伍最後面,低著頭。
腳下的步子不緊不慢的,可腦子裡翻來覆去全是事。
洪亮本來走在前頭,回頭看見許長年落了一截,放慢步子等他跟上來,問了一句:「鎮監,想啥呢?」
許長年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沒有直接回答,像是在跟洪亮說,又像是在自己念叨:「我在想,安平縣現在空了,縣衙沒人做主,庫房沒人看管,牢房裡的犯人也沒人管。」
「你說這時候,誰說了算?」
洪亮愣了一下,琢磨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那倒是。」
「劉東死了,新縣令還沒來,縣丞也沒個影,整個縣衙就跟沒人住的空院子一樣。」
「誰先進去把門一關,誰就是主人。」
「您這是有想法?」
「可問題是,你一個鎮監,跑去把縣衙占了,上面能認嗎?」
許長年沒有接話,心裡頭把白雲老道當初說的那些話,重新翻了出來。
白雲那老道士,雖然油滑,說話辦事總帶著三分虛頭巴腦的。
可他但凡正經說出來的事,從來不打誑語。
「舉孝廉入仕,舉義勇入官」這個路子,白雲前前後後跟他提過好幾回,每一回都說得頭頭是道。
就差掰開了,揉碎了,往他嘴裡塞了。
許長年當時聽了,並沒有敢答應下來。
主要是青山鎮這邊都不穩定,你就冒然拿下安平縣,這不是找死嘛?
可那些話一直擱在心裡頭。
現在情形一大不一樣,回過頭去想,越琢磨越覺得這老道,早就把前路給他看清楚了。
「舉義勇」是個什麼東西?
說白了,就是朝廷給那些沒有背景、沒有出身、沒有功名的人留的一條縫。
邊關告急也好,地方匪患猖獗也好,只要你能拉起一支人馬,替朝廷穩住地面、保住百姓。
就能以「義勇」的名義往官面上靠。
先做事,再補名分。
就是典型的先上船,後補票。
安平縣現在就是這麼個局面,郡丞死了,縣令沒到,縣丞空缺,縣尉調走。
整個縣衙從裡到外,就剩下一個名義上的柳主簿,他卻也做不得主。
如今幾個月折騰下來,縣城裡的商鋪關了三分之一。
街面上遊手好閒的人越來越多,偷雞摸狗的事一天能出好幾樁。
老百姓人人自危,不知道明天又有什麼禍事落到自己頭上。
這種時候,誰站出來把局面穩住,誰就是百姓眼裡的「父母官」。
上面認不認那是以後的事,眼下只要你把事情幹了,把位子占了。
等木已成舟了,再回頭去補那張紙,上頭就算不情願,也得捏著鼻子認。
許長年一邊走,一邊把這些東西重新捋了一遍,心裡頭逐漸有了計較。
把以後行動的路子,大概給琢磨了一番。
第一條,占住地盤。
這事兒沒什麼好說的,安平縣衙現在就是一間大門敞開的空屋子,誰先進去誰當家。
他許長年帶著人進了縣城,第一件事就是封庫房、守糧倉、看牢房。
庫房裡的銀錢帳冊一律封存,沒有他的手令誰都不准動。
糧倉的鑰匙收進自己腰包里,該開倉放糧的時候就放,不能讓人餓死。
牢房裡的犯人重新登記造冊,該放的放、該審的審,不能繼續像現在這樣沒人管。
再把告示貼出去,落款就寫「暫理縣事」,把架勢先擺開。
只要把這些事情做了,安平縣上下就全知道了一件事:現在做主的人換了。
第二條,穩住下面。
這反而是最不用操心的。
青山鎮這大半年來做的事,四鄉八里的百姓都看在眼裡。
許長年是什麼樣的人,安平縣的老百姓心裡都有桿秤。
劉東在的時候橫徵暴斂,逼得人活不下去了,許長年給飯吃、給地方住,把人從絕路上拽回來。
光是這一樁,就足夠讓全縣的人記他的好。
到時候進了縣城,只要他發一道安民告示。
說清楚以後不收雜稅、不刮地皮、維護地方安寧,再開倉放一批糧,穩住那些吃不上飯的人家,底下的根基就算是扎牢了。
只要老百姓認他,那些大戶、士紳就也得認他。
底下的根扎穩了,上面想動他也得掂量掂量。
第三條,拿到授權,或者說任命狀。
這個是最麻煩的。
他許長年不是科舉出身,沒有功名在身,朝廷正式的任命狀,一時半會兒他等不來。
可等不來也有等不來的辦法。
白雲說過,讓當地那些有頭有臉的人出面,聯名保舉。
安平縣雖然窮,可地面上也不是沒有頭面人物。
縣城裡有幾個老秀才,雖然沒考上舉人,可在縣學教了大半輩子書,說話在讀書人裡頭有分量。
城裡城外那幾個大戶人家,雖然比不上郡城的士族,可手裡有田有地,各村各莊多少都要給他們幾分薄面。
還有那些上了年紀的里正、族長,他們的話在鄉間比官府的公文還管用。
只要這些人聯名寫一封保舉信遞到郡守府,就說「安平縣地面匪患猖獗、政務廢弛、百姓無所依靠。
唯許長年義勇可托,懇請郡守准其權且管轄、暫理縣事」,郡城那邊就算不情願,也得掂量掂量。
這要是硬不認,那安平縣繼續亂下去,就是他郡守的責任。
而且老百姓就要反了!
他要是認了,許長年就從「鄉勇頭子」變成了有上面認可的人。
白雲說的這話,許長年當時聽了覺得是痴人說夢。
可現在再想,這事兒未必走不通。
許長年把這三條路,一條一條在心裡頭過完。
安平縣現在的情況,對他來說簡直是天時地利人和,全齊了。
天時,縣衙空了,沒人管事,他這時候進去名正言順。
地利,青山鎮就在安平縣地面上,他的人和糧都在這兒,近水樓台。
人和,安平縣的老百姓被劉東禍害了兩個月,現在誰對他們好他們認誰,而許長年是唯一給過他們活路的人。
這三樣占全了,他要是還拿不下安平縣,那自己都瞧不起自己。
許長年加快步子,回到鎮上的時候,太陽已經徹底升起來了。
許長年沒回家,直接去了巡監司。
馬小五已經收到消息,從縣城趕回來了,正站在巡監司門口等著。
看見許長年的身影出現在街口,三步並作兩步迎上來,壓低聲音問了一句:「年哥兒,成了?」
許長年點了點頭:「成了。」
「劉東和雲逸飛都死了,一個沒留。」
馬小五雖然早就有心理準備,可真聽見這話的時候,還是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後背冒了一層冷汗。
他快步跟在許長年身後進了堂屋,把門順手帶上了。
許長年在椅子上坐下來,「你回來了正好,有幾件事要你去辦。」
馬小五在對面坐下來:「你說。」
許長年伸出第一根手指:「第一件事,你還得進城,這次要帶著鎮兵去。」
「多帶點人,三百左右!」
「去了縣城以後,明面上不做什麼,但暗地裡,縣衙城門糧倉武庫……這些重要地方,都給我盯好了。」
「只要我放話,必須能隨時拿下!」
馬小五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許長年又伸出第二根手指:「你讓周青和陸遠幫個忙,讓他們在縣城裡打聽打聽。」
「哪些人在百姓裡頭說話管用,哪些人跟郡城那邊有往來的門路。」
「不管是老秀才、大戶、里正,還是別的地面上的頭面人物,把名單給我列出來。」
馬小五聽完了這件事,在心裡頭默默記了一遍,實在是忍不住心中的好奇,問了一句:「年哥兒,你這是要做什麼?」
許長年看著他,言道:「白雲那老道說的,舉義勇的路子,該走了。」
「我要拿下安平縣!」
馬小五聽了這話,沒有再問別的,拍了拍衣裳:「行,我這就去安排。」
許長年一個人坐在堂屋裡,
安平縣他是要定了。
接下來要做的,就是把該占的占住,把該穩的穩住,把該拿的拿到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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