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軍訓
軍訓第二天,早晨五點半的起床哨就響了。
陸星澈從床上坐起來時,宿舍里還一片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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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浩在隔壁床哀嚎:
「這才幾點啊……大學怎麼比高中還狠……」
陳宇已經利落地疊好被子,打開小檯燈看書。
陸星澈洗漱完換上迷彩服,手機震動,是童沐兮的消息:
「起了嗎?」
「起了,正準備去集合。」
「我也是。記得塗防曬,今天天氣預報三十四度呢。」
「你也是。」
操場上已經站滿了穿迷彩服的新生,各連教官吹著哨子整隊。
陸星澈所在的計算機學院和幾個理工科學院編為三營,童沐兮的經管學院在五營,訓練場隔著一個足球場。
第一天的訓練內容是站軍姿。
九月初的北京,早晨七點太陽就已經很毒。
教官是個皮膚黝黑的中尉,背著手在隊列前來回走動:
「抬頭!挺胸!收腹!兩腳跟併攏,腳尖分開六十度!」
陸星澈站在第三排,汗水順著額角往下淌。
旁邊一個男生晃了一下,教官立刻喝到:
「第七列第三個!動什麼動!加五分鐘!」
「報告教官,我頭暈……」
「暈就暈!暈倒了有人抬你去醫務室!繼續站!」
二十分鐘後,終於吹了休息哨。所有人都癱坐在地上,有人猛灌水,有人拿帽子扇風。
陸星澈擰開礦泉水喝了一口,看向對面的訓練場,童沐兮他們營也在休息,但人太多,看不清她在哪兒。
手機在口袋裡震,是童沐兮發來的照片,她在樹蔭下坐著,臉頰通紅。
「好熱……」
後面跟了個哭臉表情。
「多喝水,小心中暑。」
「好。」
休息時,張浩癱在地上跟旁邊同學閒聊:
「我高中軍訓都沒這麼嚴,早知道報個南方學校,這會兒應該還在家裡吹空調。」
「南方也軍訓,雖然沒這麼熱,但是濕度大,更悶。」
陳宇喘著氣回復,他臉色也不好看,但坐姿依然端正,手裡還拿著本單詞書。
旁邊幾個男生跟著附和,有人打趣:
「看三營那個陸星澈,站了二十分鐘跟沒事人似的,身體素質可以啊。」
「聽說他高中是學霸,好像還寫小說,沒想到體能也這麼好。」
陸星澈沒理會這些議論,目光還在對面訓練場逡巡,直到看到童沐兮被室友拉著去接水,才收回視線。
下午的訓練更狠,齊步走、正步走輪番上陣。
教官要求腳抬到統一高度,手臂擺到統一位置,一遍遍地來回矯正。
陸星澈的膝蓋開始發酸,迷彩服後背濕透又曬乾,結了一層薄薄的鹽霜,貼在身上黏膩難受。
正練到一半,對面訓練場突然傳來騷動。
陸星澈下意識抬頭望去,幾個人圍在一起,教官在大聲詢問情況,被扶起來的那個女生,身形和髮型都像極了童沐兮。
他立刻站起來往那邊走。
張浩在後面喊:
「老陸,你幹嘛去?休息時間還沒到呢!」
「有點事,馬上回來。」
穿過足球場時,他已經能確定是童沐兮,她被兩個女生扶著,臉色蒼白,嘴唇發乾,連站都站不穩。
教官正問:
「還能走嗎?不行就送去醫務室。」
「報告教官,她剛才說頭暈噁心,站不住了。」
一個女生回答。
陸星澈快步走到跟前:
「教官,我送她去醫務室吧,我是她朋友,也是高中同學。」
教官上下打量他兩秒,大概看出了兩人之間不一般的關係,擺擺手:
「快去快回,二十分鐘內歸隊,耽誤了訓練按規定罰。」
「是!」
陸星澈接過童沐兮,她幾乎全身重量都靠在他身上,眼睛半閉著,聲音很輕:
「我沒事……就是頭有點暈……」
「中暑了就別說話。」
陸星澈半扶半抱地帶著她往醫務室走,能感覺到她的身體在微微發抖,額頭上的汗還在往下淌。
「渴嗎?」
「嗯……」
陸星澈擰開自己的水瓶,小心地餵她喝了幾口溫水。
旁邊路過的其他營新生紛紛側目,有人小聲議論:
「這是他女朋友嗎?也太貼心了吧。」
「他倆高中就在一起了,一起考的燕大,真羨慕。」
醫務室里,校醫快速檢查後說:
「問題不大,輕度中暑,還有點脫水。先躺下休息,把藿香正氣水喝了,再補充點電解質。」
童沐兮小口喝著藥,眉頭皺得緊緊的,顯然是受不了那股味道。
陸星澈坐在床邊,用濕毛巾輕輕給她擦臉和脖子。
「對不起……」
她小聲說,
「耽誤你訓練了,等下回去肯定要被教官罰。」
「說什麼傻話。」
陸星澈把毛巾敷在她額頭上,
「訓練哪有你重要,罰就罰唄,反正我身體倍兒棒。」
童沐兮看著他,眼裡滿是溫柔,卻沒再說什麼。
陸星澈握著她的手,讓她閉上眼睛休息,自己則拿出手機處理消息,編輯清河已經發來華影劇本會的時間地址,還有初版劇本前三集的文件。
他快速回復確認,然後下載劇本瀏覽。越看眉頭皺得越緊:改編方向明顯偏了,原本的成長線被削弱,反而加重了狗血的感情糾葛,蕭炎的韌勁和藥老的師徒情都沒體現出來,有些台詞甚至顯得刻意迎合市場,完全失了原著的味道。
陸星澈在文檔里簡單做了批註,把不能讓步的核心點標出來,心裡盤算著周六的會議該怎麼溝通。
這時童沐兮醒了,看到他還在,愣了一下:
「你沒回去?二十分鐘快到了。」
「沒事,別擔心。」
陸星澈探了探她的額頭,
「感覺怎麼樣?還暈嗎?」
「好多了,就是渾身沒力氣。」
「校醫說要休息至少兩小時,我幫你請下午的假,在宿舍好好躺著。」
「不用,我能堅持……」
「聽話。」
陸星澈打斷她,起身去找校醫開假條,又聯繫了童沐兮的輔導員說明情況。
等他辦好手續回來,童沐兮已經坐起來了,臉色比剛才好看了些。
「我真沒事了,等會兒我好點了自己回去就好。」
「那也得休息一下午,不准硬撐。」
陸星澈把假條遞給她,
「晚上我來找你吃飯,給你帶點清淡的。」
「那你的訓練……」
「我回去接著訓,回去最多就是接受點體罰,當鍛練了。」
陸星澈看了眼時間,
「我先走了,你記得多喝水,別吹空調著涼。」
「知道了,你好囉嗦。」
童沐兮嘴上吐槽,嘴角卻微微上揚。
回到訓練場,教官果然沒放過他。
「陸星澈,遲到一小時,出列!伏地挺身五十個,做完歸隊!」
「是。」
陸星澈趴下就做,動作標準,周圍同學都安靜地看著。
五十個做完,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面不改色。
教官點點頭:
「不錯不錯,還算有點毅力,歸隊。下次請假走正規流程,不准先斬後奏。」
「明白。」
下午的訓練是軍體拳,陸星澈學得很快,動作有力到位,教官讓他到前面給大家示範。
休息時,張浩湊過來:
「老陸,你女朋友沒事了吧?剛才被罰得疼不疼?」
「沒事,休息一下就好。伏地挺身而已,小意思。」
「你可真夠拼的,換我肯定捨不得讓女朋友一個人在醫務室。」
張浩嘖嘖感嘆,
「不過你倆這,撒狗糧注意場合啊。」
「下次注意。」
陸星澈笑了笑,拿出手機給童沐兮發消息:
「現在感覺怎麼樣?到寢室了沒?」
很快收到回覆:
「到了,你也別太累,訓練注意安全。」
傍晚訓練結束,陸星澈洗完澡就直奔女生宿舍樓下。
童沐兮已經在那兒等他,手裡拎著個塑膠袋。
「給你的,藿香正氣水和電解質水,剛才我室友去藥店買的。」
陸星澈接過,上下打量她,
「真沒事了?」
「真沒事了,就是被室友笑話了一下午,說我嬌氣,一點太陽就中暑。」
童沐兮有點不好意思。
「這不是嬌氣,是正常生理反應。」
陸星澈認真地說,
「明天要是還不舒服,就再請一天假,別硬撐。」
「知道了,你怎麼現在變得絮絮叨叨的。」
童沐兮頓了頓,
「你周六要去開劇本會?」
「嗯,下午兩點,在華影總部。」
「我陪你去?正好熟悉下北京的環境。」
「不用,外面太曬,來回跑也累。你在學校好好休息,我開完會就回來,還能趕得上一起吃晚飯。」
「這事兒你跟教官請假了嗎?」
提到這個,陸星澈皺了皺眉:
「還沒,我打算明天找教官說。華影那邊催得緊,推不了。」
「教官會不會不准假啊?」
童沐兮有些擔心。
「應該不會吧,我跟輔導員也說一聲,讓他幫忙協調一下。」
陸星澈摸了摸她的頭,
「別擔心,我能處理好。」
童沐兮點點頭,沒再堅持。
兩人沿著校園的小路慢慢走,路燈已經亮了,昏黃的光灑在地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操場上還有不少人在加練軍體拳,口號聲此起彼伏。
「大學生活,跟你想像中一樣嗎?」
童沐兮問。
「不太一樣,比想像中忙多了。訓練、上課、寫小說,時間都不夠用。」
陸星澈說,
「不過也挺充實的。」
「我也是,軍訓雖然累,但感覺每天都有新的事情發生。」
童沐兮忽然說,
「而且我覺得我們這樣挺好的,各自忙自己的事,但累了的時候知道有人可以找,比整天黏在一起更踏實。」
陸星澈笑了:
「我也這麼覺得。以後就算上課忙,我也會抽時間找你,一起去圖書館,或者去食堂吃頓飯。」
「好。」
走到女生宿舍樓下,童沐兮正要上樓,忽然想起什麼:
「對了,今天下午有個學生會的學長來我們訓練場宣傳,問我要不要加入文藝部,說我聲音好聽,適合組織文藝活動。我有點猶豫,不知道該不該去。」
「你自己想加入嗎?」
陸星澈問。
「有點想,覺得能鍛鍊下自己,但又怕影響學習,而且我還想加入文學社和攝影社。」
「那就去試試唄。」
陸星澈說,
「反正大學時間相對自由,要是覺得忙不過來,或者不喜歡,隨時可以退出。最重要的是自己開心。」
「嗯,那我明天回復學長。」
「早點上去休息吧,明天還要訓練。」
「你也是,晚安。」
「晚安。」
回到宿舍,裡面多了個人,一個瘦高的男生正蹲在地上整理行李,看到陸星澈回來,立刻站起來笑了:
「你就是陸星澈吧?我叫林遠,廣東來的。張浩都跟我說了,你是咱們宿舍的大作家,寫的小說還要拍電視劇了?」
「談不上大作家,就是隨便寫寫。」
陸星澈放下東西,
「你剛到?軍訓還適應嗎?」
「別提了,差點沒中暑!廣東雖然熱,但濕度大,沒這麼曬得慌。」
林遠滔滔不絕地抱怨,
「我坐了十幾個小時的火車,剛到就被拉去軍訓,現在腿還在打顫。」
「慢慢適應就好了,我們也是這麼熬過來的。」
張浩拍了拍他的肩膀,
「今晚好好休息,明天還有得受。」
陸星澈坐在書桌前,打開電腦繼續看劇本,把需要修改的地方詳細列出來,準備周六跟編劇團隊溝通。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宿舍群的消息,謝志明發了段自己在軍訓場上唱跑調歌曲的視頻:
「兄弟們,看看我這颱風!」
王琦回覆:
「胖子可以啊,臉皮是越來越厚了,佩服佩服!」
劉鑫:
「我比較在意旁邊聽你唱歌的人心裡是什麼想法。」
陸星澈回覆:
「胖子,別聽他們的,要的就是自信,自信就完了!」
群里聊得熱火朝天,各自分享著軍訓的苦與樂,雖然不在一個學校,但彼此的聯繫並沒有斷。
聊完天,陸星澈關掉電腦,躺到床上。
膝蓋還在發酸,肩膀也有些僵硬,還是平常鍛鍊少了點,以後這方面得安排一下。
手機又震了一下,是童沐兮的消息:
「我室友說,你下午被罰做伏地挺身的時候,好多人都在看,說你特別帥。」
陸星澈忍不住笑了,回覆:
「那必須的,不看看是誰。」
「自戀鬼!快睡覺了。」
放下手機,陸星澈閉上眼睛。
窗外的北京夜晚依舊喧鬧,路燈的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映出淡淡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