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情敵？
周六下午，陸星澈換上簡單的白襯衫和休閒褲，打車前往華影傳媒。
會議室內，導演陳峰和三位編劇已經到場。
陳峰年近五十，穿著 Polo衫，氣質隨和，見到陸星澈進門，便笑著起身伸出手：
「葵花大大，久仰大名！沒想到這麼年輕。」
「陳導客氣了，我是您的粉絲，您拍的《劍影流光》我特別喜歡。」
陸星澈禮貌地握手回應，態度不卑不亢。
幾人落座後，會議直接進入正題。
編劇團隊開始詳細介紹劇本的改編方向和人物設定調整。
陸星澈聽著聽著，眉頭漸漸蹙緊。改編方案雖然保留了原著的主要劇情線，但對主角蕭炎的人設做了大幅改動，那個原本從谷底爬起、帶著「莫欺少年窮」狠勁和堅守的少年，被磨平了稜角，增添了許多圓滑、討巧甚至略帶油滑的台詞和反應，更像一個迎合當下市場趣味的套路化主角。
「陳導，各位編劇老師，」
在一位編劇講解間隙，陸星澈開口打斷了介紹，聲音清晰平穩，
「關於主角的人設，我覺得存在比較嚴重的問題。」
會議室安靜了一瞬。陳峰有些意外地看向他，似乎沒料到這個年輕作者會如此直接地在開場階段就提出反對。
「蕭炎這個角色的核心魅力，在於他從天才跌落、受盡冷眼，卻始終咬牙不肯認輸的那股韌勁，以及他對承諾、對身邊人的堅守。」
陸星澈目光掃過在場幾人，
「現在的改編方向，讓他變得過於功利和算計，很多關鍵情節里的選擇動機被簡化甚至扭曲了。這可能會讓期待原著內核的讀者和觀眾非常失望。」
陳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沉吟片刻道：
「小兄弟，你的想法我們理解。但影視改編需要考慮更廣泛的受眾和市場接受度。一個完全『硬』、不懂變通的主角，在當下的觀劇環境下，可能不如一個更靈活、更會『來事兒』的角色那麼容易獲得普通觀眾的喜愛。我們是在保留他成長主線的基礎上，讓人物更……立體，更符合影視語言的表達。」
「我明白市場考慮，也理解影視化需要調整。」
陸星澈身體微微前傾，語氣依然平和，但話語裡的分量很足，
「但我認為人物的魂不能丟。蕭炎如果失去了那股子來自尊嚴受損、來自誓言驅動的不服和執著，他的很多行為邏輯就會顯得浮誇甚至可笑。」
「原著能積累今天的讀者基礎，恰恰是因為無數讀者在他身上看到了那種哪怕一無所有也要爭一口氣的真實共鳴。如果為了追求所謂的立體和討喜，把這最根本的底色改沒了，那這部劇就失去了它最獨特、也最打動人的靈魂。」
他停頓一下，繼續道：
「關於市場接受度，我這邊有一些後台的讀者數據和調研反饋，可以分享一下。數據顯示，讀者最認可、討論度最高的情節節點，恰恰是蕭炎面臨絕境、憑著一股狠勁和堅持破局的關鍵時刻。這些情節里呈現的主角特質，與目前劇本的改動方向是有出入的。」
接下來的一個多小時，雙方就人設的核心界定、具體情節的呈現方式展開了細緻的討論。
陸星澈準備了充足的資料，從原著細節、讀者評論高頻詞，到同類成功影視案例的角色分析，一條條闡述自己的觀點。他並非一味反對改編，而是強調改動必須在尊重核心人設的前提下進行，並提出了幾個可行的微調方向，既能適應影視節奏，又不損傷人物根本。
最終，陳峰靠向椅背，笑了笑：
「行，陸兄弟，看來你對這個親兒子是看得真緊。你說服我了。我們尊重原創者的意見，回去後會重點修改劇本，確保保留蕭炎最核心的性格特質。其他細節的調整，後續我們再多溝通。」
「謝謝陳導理解。」
陸星澈鬆了口氣，也露出笑容，
「我也希望影視化作品能成功，我們的目標是一致的。」
離開華影時，已是傍晚。陸星澈給童沐兮發了條
「會議結束，核心人設保住了。」
的消息，很快收到回覆：
「太好了！等你回來慶祝。對了，明天百團大戰，一起逛嗎？」
「好。」
周日清晨，燕大校園主幹道已是一派熱鬧景象。
五顏六色的帳篷沿路支開，各色橫幅、展板、易拉寶爭奇鬥豔，音樂聲、吆喝聲、交談聲混成一片蓬勃的聲浪。
這就是燕大一年一度的「百團大戰」。
陸星澈被張浩和林遠拉著擠進人流。陳宇早已目標明確地去了科技創新協會的攤位。
一路上，熱情洋溢的學長學姐不斷遞來製作精良的傳單。
「同學，對攝影感興趣嗎？我們社設備齊全，每周都有外拍！」
一個背著相機、頭戴鴨舌帽的女生將傳單塞到陸星澈手中。
傳單上風光、人像作品頗為專業。陸星澈想起童沐兮提過想學攝影，便駐足詢問：
「完全沒有基礎的新手可以嗎？」
「當然！我們有系統的新手培訓，從相機操作教起。今天下午在未名湖邊就有第一次實拍活動，歡迎來體驗！」
女生熱情介紹，並主動添加了陸星澈的微信以便發送活動詳情。
張浩擠在電競社攤位前試玩最新遊戲，林遠則對動漫社的精緻coser挪不開眼。
陸星澈逛了一會兒，接到童沐兮電話。
「你在哪兒？這邊人太多了！」
「主幹道中段，文學社攤位附近。」
「看到你了，我們過來。」
幾分鐘後，童沐兮帶著室友林薇、蘇晴從人群中鑽出，手裡都拿著一疊傳單。
「收穫頗豐啊。」
陸星澈看著她懷裡那摞。
「看花眼了。」
童沐兮翻看著，
「文學社、攝影社、讀書會、志願者協會……都想試試，但時間肯定不夠。」
「先選一兩個最感興趣的。」
陸星澈建議。
「嗯。」
童沐兮抽出攝影社傳單，
「這個我想報名，問過了，有基礎培訓。」
「巧，我剛也拿了他們的傳單，加了負責人微信。下午有活動，你想去的話，一起？」
「好啊。」
林薇在一旁笑起來：
「哎喲，這就約上了？我們童童可受歡迎了，剛才在攝影社，有個大二的學長，特別熱心地給她介紹，還說可以親自教呢。」
童沐兮拉了拉陸星澈手：
「學長只是比較負責……」
「是挺負責，」
蘇晴接口，對陸星澈眨眨眼，
「學長人帥個子高，笑起來有酒窩，穿著攝影馬甲，特有范兒。」
陸星澈反手捏住童沐兮的手，笑了笑，神色如常：
「有人帶著入門是好事。下午我也去，正好一起學學。」
見他反應坦然，林薇和蘇晴相視一笑，沒再調侃。
幾人又逛了一陣，童沐兮和室友決定去文學社攤位詳細了解，陸星澈則被張浩拉去電競社體驗區試了把遊戲。
下午，陸星澈去了「文學創作社」攤位。攤位上擺著幾本往期社刊，內容質量頗高。接待的大三學姐得知他就是「愛磕葵花籽」，很是驚喜。
「《斗破天穹》的作者？太好了！我們社正需要你這樣的新鮮血液。」
學姐熱情介紹社團活動，並邀請他擔任周六上午一場分享會的主講，主題是「網絡文學與傳統出版的碰撞」。陸星澈略作思考便應承下來，填表入社。
周六上午，二教階梯教室。陸星澈作為分享嘉賓，與文學院一位教授同坐檯上。台下坐了七八十人。
他結合自身經驗，談了網絡文學的創作特點、連載節奏把控、讀者互動，也坦誠分享了行業的壓力與不確定性。提問環節，有人問及網絡文學與傳統文學的關係。
「文學本身沒有高低，只有好壞。」
陸星澈答道，
「網絡文學和傳統文學是不同語境下的不同表達，各有其價值和規律。兩者不是對立，而是可以彼此參照、激發。就像今天這個話題，碰撞之後，或許能有新火花。」
分享會結束，那位教授特意留下陸星澈，對他提到的「IP運營與讀者數據分析」思路很感興趣，邀請他參與一個關於「經典文學IP現代化改編」的市級課題研究，並歡迎他參加下月的學術研討會。
陸星澈道謝應允，這算是意外收穫。
走出教室，童沐兮等在門外。
「講得真好，」
她眼睛亮亮的，
「我都有點想動筆了。」
「想寫隨時可以開始，我可以幫你看看。」
「算了，我知道自己沒那個毅力，還是安心當讀者吧。」
童沐兮笑著與他並肩而行，
「不過你剛才在台上，確實很有颱風。」
「裝的，手心裡都是汗。」
「完全看不出。」
午後，陸星澈本計劃陪童沐兮參加攝影社的新手活動，卻臨時接到編輯清河電話，需與華影編劇團隊開個緊急視頻會議，溝通劇本細節。
童沐兮表示理解，獨自前往未名湖畔的活動地點。
會議持續兩小時，焦點仍是劇本改編的具體問題。
陸星澈堅持核心情節與人物弧光不能大動，對方則從影視敘事角度提出調整需求。
最終雙方同意在保留主幹的基礎上進行局部優化。結束會議，陸星澈揉揉眉心，看到童沐兮發來消息：
「活動結束啦，你忙完了嗎？」
「剛結束。在宿舍，我過去找你？」
「不用，我正好路過超市，給你帶瓶水，到你樓下找你。」
十分鐘後，宿舍樓下。童沐兮將礦泉水遞給陸星澈，端詳他臉色：
「有點累？會開得不順？」
「有些分歧，正常溝通。」
陸星澈擰開瓶蓋，
「編劇想調整藥老的戲份，我堅持不能動。」
「藥老當然不能亂改，」
童沐兮不假思索，
「他是蕭炎的引路人和精神支柱，動了，故事味道就變了。而且數據也支持你，藥老人氣一直很高。」
陸星澈笑了：
「看來你了解得很透徹啊。」
「那當然。走，帶你去吃冰淇淋，降降火。」
兩人在校園超市買了甜筒，坐在湖邊長椅上。
傍晚風涼，對岸隱約傳來吉他聲。
「大學生活，比想像中更豐富。」
童沐兮小口吃著冰淇淋。
「嗯，時間也更不夠用了。」
陸星澈說，
「上課、社團、寫作，各種會。」
童沐兮知道他想表達的意思，微笑道：
「陪我不用特意安排時間。像現在這樣，有空就一起走走，忙了就各自努力。只要我們都在往前走，方向一致，就夠了。」
陸星澈側頭看她，夕陽餘暉透過葉隙，落在她臉上。
那些會議上的爭執、平衡學業事業的思慮，在這一刻悄然沉澱。
「嗯，」
他輕輕握住她的手，
周一下午，攝影社新手活動在未名湖邊進行。陸星澈結束文學社的討論後，去超市買了四杯奶茶，走向活動地點。
一群學生聚在湖邊，架著三腳架。童沐兮、林薇、蘇晴都在，她們中間站著個高個子男生，穿卡其色攝影馬甲，正指著湖面講解。
男生側臉輪廓清晰，笑容爽朗，正是之前提到的學長陳皓。
陸星澈提著奶茶走過去。童沐兮先看見他，揮手示意。
陳皓也轉過頭。
「你怎麼來了？」
童沐兮問。
「剛忙完，順路過來看看。」
陸星澈將奶茶遞過去，先給童沐兮，再自然地遞給林薇和蘇晴，
「不知道你們的口味，買了原味和芋圓。」
「謝謝陸大作家！」
林薇笑嘻嘻接過。
「謝謝。」
蘇晴也道。
陸星澈這才看向陳皓，禮貌點頭：
「你好，陸星澈，童沐兮的男朋友。你們是攝影社活動？」
「對，我是攝影社副社長陳皓，大二，新聞學院的。」
陳皓笑著伸手，露出酒窩，
「久仰，大作者，厲害。」
「過獎，還在學習。」
陸星澈與他握手，語氣平靜，
「聽沐兮說學長很耐心，教了不少基礎，謝謝。」
「客氣，應該的。」
陳皓笑容不變，看看陸星澈，又看看童沐兮，
「我們在講構圖，有興趣可以一起聽聽？」
「你們繼續，我旁聽一下，正好了解了解。」
陸星澈站到童沐兮身側，很自然地接過她手裡的反光板，
「我幫你拿著。」
陳皓看了看，沒再多說，繼續講解構圖技巧。
陸星澈安靜聽著，只在童沐兮調試參數遇到困惑時，低聲問一句需要幫忙嗎，並不刻意介入教學。
活動尾聲，眾人收拾器材。陳皓走到童沐兮面前：
「童沐兮，你對光線感覺不錯，這幾張構圖也很好。下周社裡有奧體公園的人像外拍，有興趣可以來，我可以借你一支人像鏡頭。」
「謝謝學長，我看看時間安排。」
童沐兮答得大方。
回宿舍路上，林薇咬著吸管對蘇晴悄聲道：
「看見沒，陸星澈剛才那幾步，奶茶一帶，反光板一接，自然又到位。」
蘇晴偷笑：
「這叫以靜制動，分寸感挺好。」
陸星澈和童沐兮走在後面。童沐兮問：
「你明天下午要去華影？」
「嗯，可能到晚上了。你自己吃晚飯，別等我。」
「好，你專心談事情。有結果了告訴我。」
「嗯。」
周二下午的會議，陸星澈再次前往華影。
這次溝通比之前順暢許多，編劇團隊拿出了修改後的方案，在保留蕭炎核心特質的前提下，對部分情節的影視化呈現做了優化。
會議效率很高，五點多便結束。
回校地鐵上，他收到文學社劉教授的郵件，是課題詳細資料與研討會日程。同時，宿舍群里，張浩@他求帶打遊戲，陳宇好奇地問起寫作收入範圍，似乎他也有點想動筆的意思。
陸星澈逐一回復，對張浩說周末有空可以一起玩但不保證能上分，對陳宇則是坦誠地回答，把風險收益都講得很清楚。
最後，他點開陳皓的朋友圈，下午剛加的好友。
朋友圈裡多是攝影作品和社團動態，最新一條是下午發的未名湖夕陽，配文「帶新人，很有活力」。
陸星澈點了個贊，沒有評論。
走出地鐵站，校園裡路燈已亮，廣播放著輕柔音樂。
童沐兮發來消息，是食堂新窗口的菜單照片：
「幫你點了排骨飯，等你。」
「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