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創作營
去上海前的一周,陸星澈忙得像個陀螺。
白天上課,晚上寫《慶餘年》和《離線時代》。
周四《創作者說》播出,反響不錯,微博漲了兩萬粉。
周五《科幻世界》刊登了二等獎作品名單,又有編輯來約稿。
周六他通宵寫完了《離線時代》,周日修改了一天,周一凌晨四點才發出去。
發完稿子,他睡了三個小時就爬起來上課。
童沐兮看著他的黑眼圈,搖頭:
「你這樣搞可不行,身體會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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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幾天,忙完就好了。」
陸星澈喝了口咖啡,
「創作營回來就輕鬆了。」
「你說這話自己信嗎?」
童沐兮把熱牛奶推給他,甩給他一個白眼,
「喝完,別總喝咖啡。」
周三上午考完最後一門,陸星澈回公寓收拾行李。
下午的航班,四點起飛,童沐兮來送他,幫他檢查了一遍證件。
「到上海給我發消息,晚上別熬太晚,跟室友好好相處,有問題給我打電話……」
她一邊說一邊往他包里塞了包餅乾,
「路上餓了吃。」
陸星澈忍不住笑:
「不是,你怎麼跟我媽似的。」
「誰讓你不會照顧自己。」
童沐兮瞪他,
「到了創作營,好好學習,但也別太拼。聽見沒?」
「聽見了。」
到機場,換登機牌,過安檢。登機前,陸星澈抱了抱童沐兮:
「你考試加油,我回來給你帶禮物。如果你有什麼想要的,給我發消息,我給你買。」
「好,一路平安。」
飛機起飛時,陸星澈看著窗外越來越小的北京城,心裡有點感慨。
這半年,他的人生像按了快進鍵。比賽、獲獎、約稿、綜藝……一切都發生得太快,快到他有時候需要停下來確認,這不是夢。
兩小時後,飛機降落虹橋機場。
陸星澈打開手機,童沐兮的消息跳出來:
「到了嗎?」
「剛到,等行李。」
「好,注意安全。」
取了行李,按照指示牌找到接機處。已經有不少人在等了,大多是年輕人,背著書包或拖著箱子,三三兩兩地聊天。
陸星澈看到了接機牌——「全國科幻創作營」,舉牌的是個戴眼鏡的女生。
「你好,我是陸星澈。」
「哦哦,歡迎!我是組委會的,你可以叫我小陳。」
女生熱情地說,
「車在外面,再等幾個人我們就走。」
陸星澈站到一邊等。旁邊一個男生主動搭話:
「你也是來參加創作營的?」
「嗯。」
「陸星澈?」
「我知道你!」
男生眼睛一亮,
「《鏡中我》的作者對吧?我叫李響,北師大的,也寫科幻。」
「你好你好。」
陸星澈跟他握了握手。
李響個子不高,但很健談:
「我看過你的作品,文筆真好。這次二等獎的《最後一扇門》我也看了,寫得太牛了,我哭得稀里嘩啦的。」
「謝謝。」
陸星澈有點不好意思。
「你住哪個房間?咱倆要是室友就好了,可以多聊聊。」
正說著,小陳招呼大家上車。一輛中巴,坐了二十多個人。陸星澈和李響坐在一起,路上李響一直在聊科幻,從國內大家到世界大拿,從《鏡中我》到《最後一扇門》,如數家珍。
車開了四十分鐘,停在郊區的一個培訓基地。
環境很好,綠樹成蔭,幾棟小樓錯落有致。
小陳給大家分發房卡和資料袋,陸星澈和李響還真分到了一個房間。
房間是標間,兩張床,書桌、衣櫃、獨立衛生間,條件不錯。
陸星澈放下行李,先給童沐兮報了個平安。
李響邊收拾邊說:
「聽說這次請了不少大咖,有劉主編、王作家,還有影視公司的製片人。明天上午開幕,下午就開始講課了。」
「嗯。」
陸星澈打開資料袋,裡面有日程表、學員名單、講課大綱。
他掃了一眼學員名單,大多是大學生,也有幾個研究生和在職的,年齡都在二十到三十之間。
有幾個名字他認得,是在雜誌上看過作品的作者。
晚上六點,歡迎晚宴在餐廳舉行。五桌人,每桌八位。
陸星澈這桌有李響,還有兩個女生和四個男生。
互相介紹,都是來自不同學校的科幻作者。
主桌坐著幾位嘉賓,小陳一一介紹:劉主編,《科幻文學》主編;王作家,著名科幻作家,代表作《時間囚徒》;周製片,某影視公司內容總監;還有兩位科幻研究者。
劉主編站起來致辭:
「歡迎各位年輕的科幻創作者。未來三天,希望大家能充分交流,互相學習。科幻不只是天馬行空的想像,更是對現實的思考,對未來的展望。期待看到你們的作品,聽到你們的聲音。」
掌聲中,晚宴開始。
菜式很豐盛,但大家的心思顯然都不在吃上。
同桌的人很快就聊開了,聊各自的作品,聊喜歡的作家,聊對科幻的理解,關係好點的,還互相闡述自己的腦洞。
坐在陸星澈對面的女生叫蘇晴,南大的研究生,是寫硬科幻的。
她問陸星澈:
「你的《最後一扇門》更偏向軟科幻,但是設定很有意思,而且我感覺有點硬科幻的影子,是怎麼想到的?」
「比賽現場想的,題目是『門』。」
陸星澈說,
「我當時就想,什麼樣的門才是最有戲劇性的?後來想到意識上傳,平行世界這類的設定,覺得可以從這方面做做文章。」
「你文筆很好,」
蘇晴認真地說,
「現在很多科幻作品重設定輕文筆,你的作品兩者結合得很好,沒有偏科。」
「謝謝,我也是在慢慢摸索。」
另一邊,李響正在跟一個男生爭論:
「AI題材當然還有得寫,關鍵是角度要新!現在市面上流通的這類作品同質化太嚴重了……」
整個餐廳充滿了年輕的聲音,討論、爭論、分享。
陸星澈聽著,心裡有種很強烈的感覺,在這裡,他不孤單,有這麼多同齡人,都在做同樣的事,都有同樣的熱愛。
晚宴後是破冰活動。
大家圍坐一圈,輪流自我介紹,還要講一個自己作品的靈感來源。
輪到陸星澈,他講了《鏡中我》的靈感來自高中時對自我身份認同的困惑。
「那時候經常想,如果我是另一個人會怎樣?如果有一個完全一樣的我,會是什麼感覺?後來看了些講哲學的書,把相關的科幻設定和自己的腦洞結合起來,,就有了這個故事。」
旁邊一個男生說:
「你這個設定可以擴展成長篇啊,有考慮過嗎?」
「暫時沒有,因為我還是一個網絡小說作者,現在在寫歷史題材的長篇。」
「歷史?為什麼轉題材?」
「也不是轉,就是想嘗試不同的東西。」
陸星澈說,
「科幻和歷史,表面不同,但內核有相通——都是關於人,關於選擇,關於命運。」
活動持續到九點半。回到房間,李響還處在興奮狀態:
「太棒了,我決定了,以後就專職寫科幻!」
陸星澈笑:
「全職寫作很辛苦的。」
「我知道,但值得啊。」
李響躺在床上,
「你看劉主編、王作家,不都是這麼過來的?只要有作品,就有機會。」
陸星澈沒接話。他想起了方教授的告誡:
「年輕創作者最容易犯的錯誤就是心急。寫作是長跑,不是衝刺。」
洗漱完,陸星澈躺在床上看手機。童沐兮發來了複習的照片,說「在看宏觀,頭大」。他回:
「加油,考完帶你去玩。」
放下手機,他看著天花板。窗外的上海郊區很安靜,偶爾有車聲。這是他在創作營的第一晚,感覺不錯。
第二天早上七點半起床,八點早餐,九點開課。第一講是劉主編的「科幻創作的核心要素」。
大會議室坐滿了人。劉主編站在講台前,開門見山:
「科幻創作,核心是什麼?很多人說是想像力,是科技設定。但我認為,核心永遠是人。沒有人的科幻,只是技術說明書。」
他講了科幻史,從凡爾納到克拉克,從黃金時代到新浪潮。講到中國科幻的發展,從鄭文光到劉慈欣,從雜誌時代到IP時代。
「現在的年輕創作者很幸運,平台多,機會多。但也很危險,容易被流量裹挾,被商業化帶偏。」
劉主編看著台下,
「我想提醒各位,科幻的本質是思想實驗,是提出問題,而不是提供答案。好的科幻作品應該讓讀者思考,而不是僅僅滿足於視覺奇觀。」
陸星澈認真記筆記。這些話,方教授也說過,但聽行業前輩再說一遍,感受更深。
下午是王作家的「科幻故事的結構與節奏」。王作家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人,說話慢條斯理,但句句乾貨。
「短篇科幻,五千字以內,要完成世界觀構建、人物塑造、情節推進、主題表達,難度很大。」他說,
「我的經驗是,開頭三百字必須抓住讀者,中間要有至少兩個轉折,結尾要留有餘味。」
他舉了幾個自己作品的例子,分析結構。陸星澈聽得入神,這些實戰經驗太寶貴了。
講課結束後是工作坊環節。學員分成五組,每組八人,每組有一位導師指導。陸星澈這組的導師是周製片。
工作坊在一間小會議室進行。周製片讓大家輪流介紹自己正在構思的故事,然後集體討論。
輪到陸星澈,他簡單講了《離線時代》的構思。周製片聽完,問:
「你想通過這個故事表達什麼?」
「我想探討,在高度互聯的世界裡,個人隱私和獨立意識的價值。」
陸星澈說,
「當所有人都選擇連接,選擇不連接的人會面臨什麼?」
「這個主題很好,」
周製片點頭,
「但你要注意,科幻設定不能太抽象,要讓讀者有代入感。比如主角為什麼選擇離線?他的日常生活會有什麼不便?他的堅持會帶來什麼後果?這些細節要具體。」
其他組員也提了建議。有人說可以增加一個情節:主角的親人因為意外需要實時醫療監護,但主角因為離線無法及時獲知信息,面臨道德困境。有人說可以設計一個離線者社區,他們有自己的交流方式。
陸星澈一一記下。這種頭腦風暴很有用,能看到自己沒想過的角度。
工作坊結束時,周製片最後說:
「大家記住,科幻創作不是閉門造車。要多交流,多討論,多聽不同意見。但最終,故事是你自己的,要有自己的堅持。」
晚飯後是自由交流時間。很多學員聚在公共區域,繼續白天的討論。陸星澈也加入了,聽不同的人講不同的創作理念。
蘇晴找他聊了會兒,問他對AI倫理的看法。李響一直纏著一個科幻研究者問問題。氣氛熱烈,直到晚上十點才漸漸散去。
回到房間,李響還在興奮:
「今天收穫太大了!我感覺我那個故事可以重寫了!」
陸星澈笑了笑,打開電腦。他今天收到了趙編輯的消息,《離線時代》通過初審,正在安排刊登。還有王製片的消息,《創作者說》的播出效果很好,平台想再合作一期。
他把這些消息告訴童沐兮,她很快回覆:
「我就說你厲害!不過別驕傲,繼續努力。」
「知道了,童老師。」
「創作營怎麼樣?」
「很好,學到了很多。」
「那就好,早點休息,別熬夜。」
「你也是。」
放下手機,陸星澈看著窗外的夜色。上海的天空比北京通透,能看到星星。他想起了北京,想起了童沐兮,想起了方教授,想起了《慶餘年》的讀者們。
這一切都讓他覺得真實。創作營很好,交流很好,機會很好。但最終,他還是要回到那個書桌前,一個字一個字地寫自己的故事。
這就是他選擇的路。有熱鬧的時候,但更多是孤獨的耕耘。熱鬧是養分,孤獨是土壤。兩者都需要。
他關上燈,躺下。明天還有一整天的課,還有另一個工作坊。
睡吧,養足精神。
明天,繼續學習,繼續創作,繼續走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