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一個破箱子,藏著要命的秘密
小賣部門口的風,帶著酒氣和涼意,吹在林硯的臉上。
他手心裡攥著那五十塊錢,一沓帶著幾十個人體溫的票子,現在卻感覺不到一點熱乎氣。
王二強醉醺醺的話,像一根燒紅的鐵釺,捅進了他的耳朵,在他腦子裡攪和。
干一票大的。
好幾百塊錢。
蠢貨。豬腦子。
林硯的腳步驟然停下,原本要去給妞妞稱二兩糖的心思,瞬間被這幾句話沖得煙消雲散。
他沒有進去,也沒有出聲,只是轉身,重新融進了夜色里。
那五十塊錢被他死死捏在手裡,票子的邊緣都快被他手心的汗浸透了。
他走得很慢,兩里地的路,像是走了半輩子。
回到家,推開那扇破門,一股熟悉的霉味撲面而來。
妞妞在炕上睡得正香,小胸脯一起一伏,嘴巴還砸吧了兩下,像是在做什麼好夢。
林硯走到炕邊,俯身,用他那張全是泥土和汗漬的臉,輕輕蹭了蹭女兒滾燙的小臉蛋。
然後,他直起身,目光投向了屋子最角落裡,那個屬於王琴的木柜子。
他走過去,一把拉開櫃門。
裡面還是那幾件舊衣服,一把斷了齒的梳子。
林硯把衣服一件件掏出來,扔在地上。
他用手,一寸一寸地摸索著衣服的夾層和縫線。
沒有。
他又把柜子翻了個底朝天,敲了敲柜子的隔板,聲音很實,沒有夾層。
他站起身,目光又落到床底下那個王琴用來藏東西的瓦罐上。
他伸腳把瓦罐勾了出來,抱起來晃了晃,裡面空空蕩蕩的。
他把瓦罐倒扣過來,在地上磕了磕,除了幾隻死蛾子的屍體,什麼都沒有。
屋子裡安靜得可怕,只有油燈的火苗在輕輕跳動,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扭曲。
林硯的呼吸有些重,他一屁股坐在地上,眼睛死死盯著屋子裡的一切。
王琴那個女人,愛錢如命。
她不可能一點私房錢都沒有。
那錢,去哪了?
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了牆角一個堆放雜物的破木箱上。
箱子不大,上面落滿了灰,是王琴當年嫁過來時帶的嫁妝箱子。
她寶貝得很,平時上面都蓋著塊破布,不讓人碰。
林硯走過去,掀開破布,箱子上掛著一把小小的銅鎖,已經生了綠鏽。
他沒找鑰匙。
他轉身從灶台邊撿起一根燒火用的鐵鉗子,對準那把小鎖的鎖眼,用力一撬。
「咔噠」一聲,鎖頭應聲而斷。
林硯打開箱蓋,一股樟腦丸和舊東西混雜的味道沖了出來。
箱子裡的東西,他基本都見過。
幾件妞妞小時候穿的舊衣服,疊得整整齊齊。
一張他們倆剛結婚時的黑白合照,照片上的王琴笑得很甜,他自己則是一臉的侷促。
還有一支她很喜歡的銀簪子,是當年他用第一個月的津貼買的。
林硯伸出手,拿起那張照片,照片上的人,此刻變得無比陌生。
他把照片和簪子隨手扔到一邊,將箱子裡的東西一股腦全倒在了地上。
空箱子,他用手在裡面摸索,敲打著箱壁和箱底。
「咚、咚、咚……」
聲音都是一樣的。
林硯不信邪,他把箱子翻過來,對著油燈的光,仔細查看箱底的木板接縫。
終於,他在箱底一個不顯眼的角落,發現了一絲異樣。
那裡的木板顏色,比周圍的要新一點點,接縫處似乎有被撬動過的痕跡。
他拿起鐵鉗,用尖端抵住那條縫隙,用力一撬。
木板發出「咯吱」一聲,鬆動了。
一塊薄薄的木板被他掀開,露出了下面的夾層。
夾層里沒有錢,只有一個用油布包著的小方塊。
林硯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伸出手,把那個油布包拿了出來,很輕,沒什麼分量。
他一層層打開油布,裡面露出來的,是一個巴掌大的,學生用的練習本。
本子的封面已經泛黃,邊角都卷了起來。
林硯的手指有些抖,他翻開了本子的第一頁。
上面不是日記,也不是信。
而是一行行用鉛筆寫的,密密麻麻的字和數字。
字跡是王琴的,他認得。
「五月三日,南貨,二,過手,張。」
「五月十日,北邊,五,入倉,佛爺。」
「五月十二日,取貨,張,折三。」
……
林硯一頁一頁地翻下去,看得心頭髮冷。
這根本不是什麼帳本,這是一本死亡筆記。
「張」,毫無疑問,就是那個跟她一起死在情人坡的卡車司機,張大強。
「南貨」、「北邊」,這些都是黑話,代表著某種東西。
而那個反覆出現的名字——「佛爺」,每一次都出現在數額最大的一筆記錄後面。
這個人,是他們的上家。
林硯猛地想起王二強的話。
「他們本來是想去情人坡……干一票大的!」
情人坡……
林硯的腦子「嗡」的一聲。
王琴和張大強死的那天,根本不是去偷情。
他們是去交易,或者,是去黑吃黑!
他繼續往下翻,翻到最後一頁。
最後一筆記錄,時間是七月二十八號,就是王琴出事的那天。
「七月二十八日,情人坡,大貨,全清,歸家。」
字寫得很潦草,甚至有些抖,最後一個「家」字,還拖出了一道長長的劃痕,像是寫字的人心裡很慌。
歸家?
她回的,是黃泉路上的家。
林硯「啪」地一聲合上本子,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王琴那個蠢女人,她到底在背著自己幹什麼?
販賣人口?還是倒賣什麼國家禁止的東西?
那個「佛爺」又是誰?
林硯站起身,走到門口,看著外面漆黑的村子。
夜風吹過,玉米地里沙沙作響,像是無數個人在低聲交談。
他一直以為,自己最大的敵人,是貧窮,是村里人的白眼,是王家那群吃人的親戚。
現在他才明白,自己就像一個站在懸崖邊上的人,對腳下的萬丈深淵,一無所知。
王琴的死,不是意外。
那是一場被掩蓋的謀殺,還是分贓不均的內訌?
那個「佛爺」,在整件事裡,扮演了什麼角色?
林硯把那個要命的本子,死死揣進懷裡。
本子硌著他的胸口,冰涼。
他看了一眼炕上熟睡的女兒,又看了一眼手裡的五十塊錢。
這五十塊,是他拿命換來的,是妞妞的救命錢。
可這個本子裡藏著的秘密,卻能要了他們父女倆的命。
他現在,不能只想著怎麼掙錢養活妞妞了。
他得活下去。
在那個叫「佛爺」的傢伙找上門之前,他必須先找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