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按圖索驥,致命的陷阱
天亮了,妞妞醒了。
林硯已經熬好了一鍋噴香的小米粥,粥里臥著兩個荷包蛋。
他把五十塊錢用布包好,塞進妞妞的枕頭底下,然後才把女兒抱起來。
「爸爸。」妞妞揉著眼睛,小鼻子在空氣里嗅了嗅,「香。」
「吃飽了,爸爸帶你去供銷社。」林硯用勺子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餵到妞妞嘴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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妞妞小口小口地吃著,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林硯,好像要把他的樣子刻進心裡。
吃完飯,林硯給妞妞換了身乾淨的衣服,抱著她出了門。
那五十塊錢,他沒動。
懷裡揣著的那個油布包,比五十塊錢重得多。
他現在就像走在懸崖的邊上,底下是看不見的深淵,走錯一步,就是粉身碎骨。
他必須像往常一樣,讓所有人都覺得,他林硯還是那個死了老婆,一心只想掙錢養活閨女的糙漢子。
抱著妞妞一出現在村里,路上的風向就變了。
前兩天,村里人看他,是看笑話,是可憐。
今天,那些眼神里,多了點別的東西,是躲閃,是害怕。
幾個聚在牆根下曬太陽的婆娘,看見他過來,立馬閉了嘴,低著頭假裝納鞋底。
林硯目不斜視,徑直走進了村里唯一的小賣部。
「老闆,稱二斤肉,割塊肥的。」他把妞妞放在地上,從兜里掏出幾張零錢。
這是他幹活那天,王富貴婆娘塞給他的飯錢,還剩下點。
小賣部的老闆手腳麻利地割了肉,用草繩捆好。
他又給妞妞稱了半斤水果糖,用油紙包起來。
妞妞抱著那包糖,小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從頭到尾,林硯都沒提那五十塊錢的事。
這錢,是村里公出的,他要是今天就大手大腳花起來,村里人嘴上不說,心裡肯定會犯嘀咕。
他抱著妞妞,拎著肉,慢慢往家走。
路過村口大槐樹的時候,趙春花正跟幾個女人在說話。
看見林硯,她臉上的表情僵了一下,眼神複雜地掃過他,又落在他懷裡的妞妞身上,沒敢再像以前那樣湊上來。
林硯從她身邊走過,連眼角都沒斜一下。
快到家時,他繞了個彎,往村東頭的知青點走去。
蘇晚正在院子裡晾曬草藥,看見他過來,手上的動作停了停。
「蘇老師。」林硯站定在院子門口,沒進去。
「林硯同志,有事嗎?」蘇晚的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
「妞妞的病好了,我想著,是不是該送她去學堂認幾個字。」林硯說得一本正經,「她也三歲了。」
這是一個完美的藉口。
蘇晚看了他一眼,點點頭。「你進來吧,我們屋裡說。」
進了那間小屋,蘇晚把門帶上。
屋裡的氣氛瞬間就變了。
「怎麼樣?」林硯開門見山。
蘇晚從一本書里,抽出一張寫滿了字的紙,遞給他。
「我把本子上的記錄,按時間和地點重新排了一遍。」她指著紙上的字,聲音壓得極低,「你看這裡,『南貨』和『北邊』,出現的頻率最高,而且每次交易的數額都不小。」
「這是什麼?」
「我猜,是人。」蘇晚的臉色有些白,「我查了報紙,前兩年,南方有些地方鬧饑荒,不少人往北邊跑。有人就做起了倒賣人口的生意。」
林硯的心沉了下去。
「再看這裡。」蘇晚的手指滑到紙的中間,「『紅磚』、『窯』、『南坡』這幾個詞,在七月份之前,出現過三次。」
「村子南邊,是有一座廢棄的磚窯。」林硯立刻反應過來。
「對。」蘇晚點頭,「那裡荒無人煙,地勢複雜,是最理想的交易或者藏東西的地點。」
她抬頭看著林硯,眼睛裡有種說不出的凝重。
「王琴最後一次記錄,是七月二十八號,情人坡,『大貨』,『全清』。」
蘇晚的呼吸有些急促,「我懷疑,他們那天交易的,不是普通的人口,可能是更值錢的東西。而且,他們所謂的『全清』,可能不是交易完成,而是他們想黑吃黑,把貨全部吞掉。」
林硯沒說話,他想起了王二強那句「好幾百塊錢」。
「所以,他們倆死了。貨,也不見了。」林硯接上她的話。
「對。」蘇晚看著他,「那個『佛爺』,丟了貨,一定會找。他找不到貨,就會找知道貨在哪的人。」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
「現在,那個本子在你手上。如果『佛爺』知道,你就是下一個目標。」
林硯把那張紙疊好,揣進口袋。
「與其等他來找我,不如我先去找他留下的東西。」
蘇晚的臉色瞬間變了。「你瘋了?你要去那個磚窯?」
「我沒有別的選擇。」林硯的聲音很平靜,「那個地方,很可能還藏著他們沒來得及脫手的東西。那是唯一的線索,也可能是唯一的證據。」
「太危險了!」蘇晚站了起來,「你這是去送死!」
「我女兒還在家等我。」林硯看了她一眼,「我不能死。」
蘇晚看著他,這個男人的眼睛裡,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要把天都捅個窟窿的決絕。
她沉默了很久,最後像是下定了決心。
「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林硯想都沒想就拒絕了,「你一個女同志,去那種地方幹什麼?」
「你懂什麼是證據嗎?」蘇晚反問他,「你知道哪些東西能交給派出所,哪些東西一沾手就會要了你的命嗎?你知道怎麼在不破壞線索的情況下取證嗎?」
一連串的問題,把林硯問住了。
他會殺人,會打架,可這些,他確實不懂。
「你去了,只會更危險。」林硯皺著眉。
「留在村里,就安全了?」蘇晚自嘲地笑了笑,「從我幫你作證,借錢給你的那天起,我就已經不安全了。趙春花能編排出我們倆的謠言,那個『佛爺』就能順藤摸瓜,查到我頭上。」
她看著林硯,一字一句地說:「我們現在,是一根繩上的螞蚱。」
林硯看著她,這個看似柔弱的城裡女老師,骨子裡卻有股不輸男人的韌勁。
他終於點了下頭。
「天黑以後,你在村口等我。」
夜色再次籠罩了整個村莊。
林硯把熟睡的妞妞安頓好,在門口的鎖上,用一根頭髮絲做了個不起眼的記號。
他沒帶鋤頭,只在腰後別了一把磨得鋒利的短柄鐮刀。
他像一隻狸貓,悄無聲息地融入了黑暗。
蘇晚已經在村口的歪脖子樹下等著了,她換了一身黑色的衣服,背著一個布包。
兩人沒有交談,只是對視一眼,就一前一後,朝著南邊的山坡走去。
廢棄的磚窯像一隻趴在地上的巨大怪獸,黑洞洞的窯口,像是怪獸張開的大嘴。
「本子上說,『南三洞,左七步,見星光』。」蘇晚的聲音在夜風裡有些抖。
林硯點點頭,辨認了一下方向,找到了最南邊的第三個窯洞。
他打頭,蘇晚跟在後面,兩人走了進去。
窯洞裡一股嗆人的霉味,腳下是碎掉的磚塊和瓦礫。
林硯從口袋裡掏出火柴,劃著名了一根。
微弱的火光照亮了窯洞的內壁。
他從左邊的牆壁開始,往前走了七步,停了下來。
他伸出手,在布滿蛛網的牆壁上敲了敲。
「咚,咚,咚……」
聲音都是實的。
蘇晚也湊了過來,借著火光仔細看。
「你看這裡。」她指著牆角的一塊磚。
那塊磚的顏色,比周圍的要深一些。
林硯把火柴遞給蘇晚,伸出手指,在那塊磚的縫隙里摳了摳,一塊鬆動的泥土掉了下來。
他用力一推,那塊磚被他推進了牆裡。
一股冷風從磚洞裡吹了出來,火柴的火苗劇烈地晃動了一下。
磚洞裡,透出一點微弱的光,像是天上的星星。
林硯把手伸進去,摸索了一陣,找到了一個開關。
「咔噠。」
他面前的牆壁,發出沉悶的響聲,一道暗門緩緩打開。
裡面是一個更小的空間,靠牆放著一個半人高的木箱。
林硯走進去,用鐮刀撬開了木箱的鎖。
箱蓋打開,蘇晚倒吸了一口涼氣。
箱子裡,不是錢,而是一排排用油紙包著的長條。
林硯撕開一個,裡面是黃澄澄的金條。
除了金條,箱子底下還有幾個小鐵盒,打開一看,裡面是黑色的膏狀物,散發著一股奇異的甜膩氣味。
「是鴉片。」蘇晚的聲音都變了。
就在這時,窯洞的入口處,傳來「轟隆」一聲巨響。
一塊早就準備好的巨石,從上面滾了下來,死死堵住了他們進來的洞口。
整個窯洞,瞬間陷入了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林硯,蘇知青,多謝你們幫我找到了東西。」
一個陰冷的笑聲,從被堵死的洞口外面傳了進來,那聲音,無比熟悉。
「現在,你們就下去,陪王琴那個蠢女人吧!」
黑暗中,火柴的微光再次亮起,蘇晚和林硯同時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駭。
洞外,一個佝僂的影子,正緩緩舉起手中的獵槍,槍口對準了被堵死的洞口。
是村長,王富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