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毀屍滅跡,這一夜,什麼都沒發生


  草叢裡,死一樣的安靜。

  林硯一動不動,像塊石頭,把蘇晚整個護在身下。

  夜風吹過,草葉子刮在臉上,有點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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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遠處山坡上再沒動靜,可那股子讓人後背發涼的視線,好像還釘在他們身上。

  「林硯……」蘇晚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他……他走了嗎?」

  「不知道。」林硯嘴唇貼著她的耳朵,聲音壓得極低。

  他慢慢鬆開捂著蘇晚嘴的手,撐起一點身子,透過草葉縫隙往外看。

  王富貴的屍體就躺在不遠處,月光照著,額頭上那個黑洞洞的槍眼,特別顯眼。

  這麼等下去,不是辦法。

  天一亮,被路過的村民看見,他們倆渾身是嘴也說不清。

  林硯從地上摸起一塊拳頭大的石頭,掂了掂,朝著跟槍聲相反方向的灌木叢,猛地扔了過去。

  「噗通。」

  石頭砸進草叢,發出一聲悶響。

  林硯把耳朵貼在地上,仔細聽著。

  沒有槍聲,沒有腳步聲,連風聲都好像停了。

  那個人,可能真的走了。

  「起來。」林硯翻身坐起,把蘇晚從地上拉了起來,「我們得走了。」

  蘇晚腿軟得站不住,靠在林硯身上,看著不遠處王富貴的屍體,臉色發白。

  「他……我們就這麼走了?」

  「不走,等死嗎?」林硯回頭看了一眼那個被炸得黑乎乎的窯洞口,又看了看地上的屍體,「這裡,得收拾乾淨。」

  「收拾?」蘇晚沒明白。

  林硯沒多解釋,他走到王富貴的屍體旁,彎腰,抓起屍體的一隻腳踝。

  「過來,幫忙。」

  蘇晚渾身一哆嗦,看著那具焦黑的屍體,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他……他死了。」

  「死人不會說話,可這現場會。」林硯回頭看了她一眼,「不想後半輩子在牢里過,就過來。」

  蘇晚咬著牙,強忍著噁心,走了過去,抓住了屍體的另一隻腳。

  屍體又沉又僵,拖在地上,發出「沙沙」的摩擦聲。

  兩人合力,把王富貴的屍體拖回了窯洞的暗門裡,扔在蘇晚剛才倒掉鴉片粉末的地方。

  「你在這等著。」林硯說完,轉身出了暗門。

  他先是撿起了那把掉在草叢裡的獵槍,卸掉裡面的火藥和鐵砂,把槍管和槍托拆開,分別扔進了兩處不同的深草溝里。

  然後,他走回王富貴中槍倒下的地方,蹲下身子,用手把那片沾了血的草葉和泥土,全都挖了出來,扔進窯洞的火場裡。

  做完這些,他又從廢棄的磚窯角落裡,找來一把豁了口的鐵鍬。

  他回到暗門,把鐵鍬塞進王富貴那隻還保持著僵硬姿勢的手裡。

  「這樣,就像他自己貪心,半夜來這挖東西,不小心引著了窯洞裡的瓦斯。」林硯對身後臉色慘白的蘇晚解釋了一句。

  蘇晚看著林硯做著這一切,他的動作又快又穩,沒有半點多餘,好像這種事他幹過千百遍。

  這個男人,比她想像的,要可怕得多。

  「還有那個箱子。」林硯的目光落在了那堆散落的金條上。

  他沒去撿金條,而是先從懷裡掏出那個油布包,遞給蘇晚。

  「王琴的帳本,你拿著,貼身放好。」

  蘇晚接過那個還帶著林硯體溫的油布包,塞進了自己的內衣口袋裡。

  林硯把散落的金條一根根撿起來,重新放回木箱裡,蓋上蓋子。

  「箱子太顯眼,不能留在這。」他說著,試著抬了一下,「很沉,你幫我。」

  兩人一前一後,扛著那隻沉重的木箱,走出了窯洞。

  林硯對這片山坡很熟,他帶著蘇晚,繞到山坡的背面,找到了一個被荒草掩蓋住的枯井口。

  「這口井早就幹了,底下都是爛泥。」林硯喘著氣說。

  他跟蘇晚合力,把箱子推了下去。

  「咚」的一聲悶響從井底傳來。

  林硯又搬來幾塊大石頭,扔進井裡,然後用荒草和浮土把井口重新偽裝好。

  「好了。」林硯拍了拍手上的土,回頭看著蘇晚,「走吧,天快亮了。」

  回去的路,比來時更安靜。

  兩個人身上都帶著一股子煙火燎過的焦糊味,混著泥土和血腥氣。

  蘇晚跟在林硯身後,踩著他的腳印走,好幾次差點摔倒,都被林硯一把拉住。

  他的手很大,很粗糙,掌心全是繭子,卻很穩。

  快到村口的時候,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林硯停下腳步。

  「你先回去,從村西頭繞,別走大路。」他看著蘇晚,「記住,今天晚上,什麼事都沒發生。你沒見過我,我也沒見過你。」

  蘇晚點點頭,她看著林硯那張被熏得黑一塊白一塊的臉,還有那雙在晨光里亮得嚇人的眼睛,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

  「林硯……」

  「回去鎖好門,誰敲門都別開。」林硯打斷她的話,「好好睡一覺。」

  蘇晚沒再說話,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後轉身,快步消失在西邊的田埂小路上。

  林硯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確認沒人看見,才轉身朝著自己家走去。

  院門上,那根他出門前做的頭髮絲標記,還在。

  他心裡鬆了口氣,輕輕推開門,閃身進去。

  屋裡,妞妞睡得正香,小臉紅撲撲的,嘴裡還砸吧著,像是在做什麼美夢。

  林硯走到炕邊,沒開燈,就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光,看著女兒的睡臉。

  他伸出手,想摸摸女兒的臉,卻發現自己的手,在不受控制地發抖。

  不是因為殺人,不是因為害怕。

  在戰場上,他殺過的人,比今晚見到的死人多得多。

  他是在後怕。

  要是今天晚上,死在那的是他,那妞妞怎麼辦?

  他慢慢坐在炕沿上,把熟睡的女兒輕輕抱進懷裡。

  小小的身子,軟軟的,帶著一股奶香味。

  林硯把臉埋在女兒的頭髮里,那顆在槍林彈雨和陰謀算計里,都沒有亂過半分的心,此刻卻像是被泡進了滾水裡,又燙又疼。

  他抱著妞妞,一動不動,直到天光大亮。

  那個沒能從王富貴嘴裡說出來的名字,像一根毒刺,扎進了他心裡。

  安平縣,最大的……

  最大的什麼?

  那杆在暗中打黑槍的,又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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