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你猜,我有幾個複印件?
大廳里氣氛沉滯,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白建軍額頭上的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
他盯著那個冒青煙的煙盒,手指在後腰摸了半天,最終沒敢把槍拔出來。
林硯慢悠悠地坐回位子,拿起酒瓶,往杯子裡倒了半杯。
他端起杯子晃了晃,看著那掛壁的酒液。
「白老闆,別站著,這酒挺貴,不喝浪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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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建軍咬著後槽牙,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林硯,你當我是嚇大的?在縣城安雷管,你嫌命長?」
林硯沒搭腔,只是滋溜一聲,把那口茅台咽了下去。
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爽脆的涼拌豬耳,嚼得嘎巴作響。
「命長不長的,得看老天爺,也得看你會不會做人。」
二樓那個被稱為「佛爺」的男人,依然站在陰影里。
沉香木球的撞擊聲停了。
「林硯,你到底想要什麼?」
佛爺的聲音從樓上傳下來,聽不出一點火氣。
林硯吐出一根豬耳朵里的脆骨,精準地落在白建軍的腳尖前。
「我想要的很簡單,我活,你們也得讓我活得舒坦。」
白建軍冷笑一聲,最終還是把那把黑漆漆的五四式拍在了桌面上。
「你手裡攥著那本破帳,真以為能當免死金牌使?」
林硯看著桌上的槍,連眼皮都沒動一下。
「白老闆,你這就沒意思了,拿個燒火棍嚇唬誰呢?」
他側過頭,對著身邊的蘇晚笑了笑。
「蘇老師,你猜猜,如果這把槍響了,外面的人會有什麼反應?」
蘇晚坐在椅子上,手絞著裙角,臉色比桌上的瓷盤還白。
白建軍往前湊了湊,語氣變得陰冷。
「只要你死在這,老子有一百種法子把現場弄成自殺。」
林硯聽完,像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他放下筷子,身子往後一靠。
「那你知不知道,那個帳本,我複印了多少份?」
白建軍的動作僵住了。
佛爺在樓上發出一聲冷哼。
「複印?安平縣能複印的地方,我都盯著。」
林硯從兜里摸出一根牙籤,叼在嘴裡。
「佛爺,您是高看自己了,還是小看我那幫戰友了?」
他伸出三根手指,在白建軍面前晃了晃。
「三份,不多不少,正好三份。」
白建軍臉上的肉抖了一下。
「你唬我?」
林硯嗤笑一聲,吐掉嘴裡的牙籤。
「其中一份在張衛國手裡,他現在的脾氣,你比我清楚。」
他停頓了一下,觀察著白建軍的神色。
「只要明天早上六點我沒走出縣城,那份東西就會出現在省紀委的辦公桌上。」
大廳里響起一陣雜亂的腳步聲,那些黑衣漢子都下意識地挪了挪腳。
林硯拿起旁邊的餐巾紙,擦了擦嘴上的油。
「第二份,我交給了獨眼龍,他雖然不混官場,但他認識不少記者。」
白建軍一把抓起桌上的槍,頂在了林硯的腦門上。
「你信不信我現在就讓你閉嘴?」
林硯順著槍管,直視著白建軍的眼睛。
「那第三份呢?你不想知道第三份在哪嗎?」
白建軍的手指扣在扳機上,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林硯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
「城北化肥廠,三號地下室,那個深埋在排水管底下的鐵盒子。」
白建軍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猛地縮回了槍。
他死死盯著林硯,眼神里寫滿了驚恐。
「你……你怎麼會知道那個地方?」
林硯沒理他,轉頭看向二樓。
「佛爺,那個盒子裡不光有帳本,還有幾卷有意思的膠捲。」
沉香木球重新轉了起來,聲音變得急促。
「林硯,你比我想像的還要聰明。」
林硯擺擺手。
「聰明談不上,只是怕死,所以給自己多留了幾條後路。」
他重新拿起筷子,指著桌上那盤已經見底的紅燒熊掌。
「這肉不錯,就是火候欠點,白老闆,再上一盤?」
白建軍此刻哪還有心思上菜,他感覺那根雷管隨時會爆炸。
佛爺慢慢走下樓梯,布鞋踩在實木板上,發出沉悶的悶響。
他走到林硯對面坐下,摘下眼鏡,從兜里掏出一塊手帕擦了擦。
「咱們可以談談條件。」
林硯呵呵一笑。
「現在想談了?剛才白老闆不是還要請我吃槍子兒嗎?」
白建軍站在一旁,收起槍,卻還是滿臉不甘。
「林硯,你別做得太絕,你要是真捅出去,誰也落不著好。」
林硯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酒杯里的酒灑了一半。
「你也配跟我談絕不絕?那些關在籠子裡的娃子,你想過絕不絕?」
他指著白建軍的鼻子,眼神冷得像冰。
「這頓飯,我吃得想吐。」
佛爺重新戴上眼鏡,神色恢復了平靜。
「那些孩子,我可以放,但帳本你得交出來。」
林硯晃了晃空酒瓶。
「佛爺,您當我是三歲小孩?東西給了你,我出門就得餵魚。」
他轉頭看向蘇晚。
「蘇老師,咱們的小石頭在哪,你應該很想見見吧?」
蘇晚使勁點頭,眼圈又紅了。
佛爺轉過頭,對著白建軍吩咐了一句。
「去把那幾個孩子帶到後面。」
白建軍愣了一下。
「佛爺,萬一……」
「去!」
佛爺的聲音雖然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力。
白建軍縮了縮脖子,帶著兩個黑衣人往後廚走去。
林硯盯著白建軍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門後。
「佛爺,您這份禮,我收下了。」
佛爺嘴角牽起一個詭異的弧度。
「收了禮,總得辦點事。」
林硯從袖口抽出那把三棱軍刺,隨手插在旁邊的烤乳豬上。
「我不殺你,這就是我辦的第一件事。」
大廳里的黑衣人紛紛圍上來,氣氛再度緊繃。
林硯卻像是沒看見,慢條斯理地撕下一塊豬皮。
「大家都是求財,沒必要非得玩命,對吧?」
佛爺看著那把帶血絲的軍刺,眼角的肌肉抽了抽。
「林硯,你在威脅我?」
林硯嚼著豬皮。
「這叫善意的提醒。」
幾分鐘後,白建軍領著四個孩子走了出來。
那些孩子一個個縮著頭,衣服破破爛爛,臉上全是灰。
蘇晚猛地站起來,衝過去一把抱住了領頭那個男孩。
「小石頭!不怕,老師帶你回家!」
男孩原本空洞的眼神恢復了一點神采,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林硯看著這一幕,握著軍刺的手緊了緊。
他站起身,對著佛爺舉了舉酒杯。
「佛爺,謝了。」
他轉頭看向白建軍,嘴角露出一抹壞笑。
「白老闆,那根引線記得別亂動,那是感應的。」
白建軍原本剛鬆了口氣,聽到這話,整個人僵在那,一動都不敢動。
林硯牽起蘇晚的手,示意她帶著孩子們往門口走。
他脊背挺得筆直。
當他們走到旋轉門口時,林硯突然停住了腳步。
他回頭看著坐在桌邊不動的佛爺。
「對了,忘了告訴你,那根煙盒裡的不是雷管,是給妞妞買的二踢腳。」
白建軍聽到這話,喉嚨里發出一聲被憋住的怒吼。
「林硯!你個王八蛋!」
佛爺卻沒動怒,只是盯著林硯離開的方向,眼神變得極其複雜。
「建軍,別追了。」
佛爺攔住了想要掏槍的白建軍。
「這個人,咱們現在動不起。」
白建軍咬牙切齒地看著地上的煙盒。
「就這麼讓他走了?那帳本……」
「他手裡根本沒有什麼複印件。」
佛爺站起身,走到剛才林硯坐過的位置。
他伸手拿起林硯沒喝完的半杯酒。
「他在賭命,而咱們,賭不起。」
大廳外的冷風吹在林硯臉上,讓他清醒了不少。
他帶著蘇晚和孩子,迅速鑽進了停在路邊的一輛破舊吉普車。
張衛國坐在駕駛位上,把菸頭往窗外一扔。
「出來了?」
林硯點點頭。
「去縣局,這幾個孩子得妥善安置。」
張衛國發動引擎,吉普車發出一聲咆哮,沖向了黑夜。
蘇晚緊緊抱著小石頭,手還在微微發抖。
「林硯,那帳本真的在省里有備份嗎?」
林硯轉過頭,看著窗外倒退的燈火。
「哪有那功夫,我連郵票都還沒買。」
蘇晚愣住了。
「那你剛才……」
「在那地方,如果你不表現得比他們更瘋,你就走不出來。」
林硯拍了拍腰間。
那本練習本正硬邦邦地硌著他的肋骨。
他閉上眼,靠在靠背上,長出了一口氣。
這只是第一步。
真正的風暴,恐怕還沒正式開始。
與此同時,雲海大飯店的二樓包間裡。
佛爺撥通了一個沒有顯示號碼的電話。
他的語氣變得極其卑微。
「大人,林硯這條過江龍,比咱們想的要扎手。」
電話那頭沉默了許久,只傳來一陣微弱的電流聲。
「那就讓他消失在去省城的路上。」
佛爺的手抖了一下。
「您的意思是……」
「不管是帳本,還是人,我都不想在安平縣再聽到了。」
電話被掛斷了。
佛爺站在窗邊,看著那輛遠去的吉普車尾燈。
他摸了摸食指上的佛頭戒指,那詭異的笑容在黑暗中格外猙獰。
林硯坐在車裡,突然感覺後脊背一陣發涼。
他睜開眼,手已經按在了藏在車座下的三棱軍刺上。
「排長,換條路走。」
張衛國握著方向盤的手猛地一緊。
「怎麼?發現尾巴了?」
林硯盯著後視鏡。
在他們身後不遠處,兩輛沒有開大燈的麵包車,正悄無聲息地咬在後面。
那些車在黑夜裡像幽靈一樣,忽隱忽現。
林硯把蘇晚和孩子往后座按了按。
「蘇老師,趴下,不管發生什麼,都別抬頭。」
他從兜里摸出一枚鐵釘,手指一彈,鐵釘在指尖轉了一圈。
「想要我的命?那得看看你們有沒有這個胃口。」
吉普車猛地一個甩尾,衝進了一條通往響水鎮的荒涼土路。
身後的麵包車立刻加快了速度,發動機的轟鳴聲撕碎了夜的寧靜。
林硯從窗戶探出半個身子,眼神變得漆黑森然。
他手裡的軍刺在月光下閃過一道寒芒。
好戲,現在才剛剛轉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