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所謂「大人物」，不過如此
「不許動！警察！」
黑洞洞的槍口，從四面八方對準了林硯。
張衛國沖在最前面，手裡的槍口都在抖。他看著滿地的屍體，還有跪在地上雙臂盡廢的忠叔，腦子裡像被人用錘子狠狠砸了一下。
蘇晚跟在他身後，看到這副人間地獄般的場景，剛要發出的尖叫被她死死捂回了嘴裡，只剩下一雙眼睛瞪得老大，全是血絲。
「林硯……」張衛國的嗓子幹得冒煙。
林硯沒看他，也沒看那些槍口。他把手裡的匕首往地上一扔，金屬碰撞水泥地面的聲音格外刺耳。
他慢慢舉起雙手，動作平穩，沒有一絲顫抖。
跪在地上的忠叔看到警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瘋了一樣地大喊：「抓住他！快抓住他！他殺了六個人！我是證人！他是殺人狂魔！」
一個年輕警察三步並作兩步衝上來，拿出冰冷的手銬，就要反扭林硯的胳膊。
「我來！」張衛國低吼一聲，推開那個年輕警察，自己走了過去。
他拿著手銬，看著林硯那雙沾滿別人鮮血的手，半天沒動。
「排長。」林硯終於開口了，聲音平靜得可怕。
他的目光越過張衛國的肩膀，落在後面臉色慘白的蘇晚身上。
「告訴蘇老師，福壽街的獨眼龍，欠我一個人情。」
張衛國愣住了。
蘇晚也愣住了。
「還他媽廢什麼話！」忠叔在地上掙扎著，因為劇痛和激動，臉都扭曲了，「他殺了這麼多人，證據確鑿！就地槍斃都不為過！」
張衛國咬了咬牙，還是拿出手銬，「咔噠」一聲，銬住了林硯的雙手。
「搜！」他對著手下揮了揮手。
兩個警察立刻上前，把忠叔從地上架了起來。另外幾個警察則開始檢查地上的屍體，記錄現場。
「報告所長，六名死者，都是一擊斃命。」一個老警察檢查完屍體，臉色凝重地站起身，「手法乾淨利落，全是衝著要害去的。」
忠叔被架著，還在叫囂：「你們都聽到了！看到了！他就是個魔鬼！快把他帶回去！槍斃他！」
林硯被兩個警察押著，一動不動，就像一尊沒有感情的石雕。
張衛國走到忠叔面前，蹲下身，盯著他的眼睛。「你又是什麼人？為什麼會在這裡？」
「我是受害者！」忠叔眼珠子一轉，「我……我只是個過路的，被他綁架到這裡來的！他想殺我滅口！」
就在這時，廠房的另一頭，傳來一聲驚呼。
「所長！快來！這兒有發現！」
一個年輕警察從一個掛著厚重布簾的隔間裡跑了出來，臉色煞白。
張衛國心裡一沉，立刻帶人沖了過去。
掀開布簾，一股惡臭撲面而來。裡面是一個用鐵柵欄隔出來的巨大籠子，像個牲口棚。
籠子裡，橫七豎八地躺著七八個人，全都是面黃肌瘦的年輕女人和半大的孩子。他們被綁著手腳，嘴裡塞著破布，一個個眼神空洞，看到光亮，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
「媽的！」一個警察忍不住罵出了聲。
蘇晚跟著跑了進來，看到這一幕，眼淚瞬間就下來了。她衝到籠子邊，顫抖著手去摸一個孩子的臉。「還……還活著……」
張衛國回頭，死死地盯著被架住的忠叔。
「過路的？受害者？」他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這他媽又怎麼解釋！」
忠叔看到籠子裡的情景，臉上的血色「唰」的一下全褪光了。
他沒想到，這個窩點還沒來得及轉移，竟然被警察整個端了。
「我……我不知道……」他的聲音開始發抖，「這……這都是他幹的！是他把這些人關起來的！」
「放你娘的屁！」張衛國一腳踹在忠叔旁邊的鐵柵欄上，發出「哐」的一聲巨響。「你當老子是傻子嗎！」
現場所有警察的眼神都變了。
他們再看向林硯時，目光里不再是單純的戒備，而是多了幾分複雜和探究。
一個殺人狂魔，會把人質救出來嗎？
很顯然，這個所謂的「管家」，才是這起特大人口販賣案的主犯。而林硯，更像是一個闖進來砸場子的。
「所長，這……」最開始銬住林硯的那個年輕警察，走到張衛國身邊，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處理。
林硯殺了六個人，這是事實。
可他也間接救了更多的人，這也是事實。
張衛國走回到林硯面前，看著他手上的銬子，表情複雜到了極點。
「林硯，你……」
林硯只是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那眼神好像在說：排長，這點小場面，還鎮不住我。
外面，更多的警車和救護車趕到了。
醫護人員衝進來，開始解救那些被困的受害者。記者也聞訊而來，閃光燈在廠房裡「咔嚓咔嚓」地閃個不停。
整個廢棄紡織廠，亂成了一鍋粥。
忠叔被兩個警察押著，往外拖去。他的兩條胳臂廢了，臉上滿是血污，狼狽得像條死狗。
他徹底敗了。
敗得一塌糊塗。
就在他經過林硯身邊的時候，他突然停住了腳步。
他轉過頭，看著林硯，那張爛泥一樣的臉上，忽然扯出一個極其詭異的笑容。
「林硯，你別得意。」他的聲音很輕，只有林硯能聽見，「你以為你贏了？」
林硯的眼皮跳了一下。
「佛爺的棋盤，你才剛摸到個邊。」忠叔的笑容擴大，露出帶血的牙齒，「這個窩點，不過是送給你開胃的小菜。」
他湊到林硯耳邊，用盡最後的力氣，吐出幾個字。
「我的人，現在應該已經到響水村了。」
林硯的瞳孔，猛地收縮成一個針尖。
「你今晚回去，正好能給你那個寶貝女兒……收屍。」
說完，忠叔發出一陣低沉的狂笑，被警察拖拽著，消失在門口。
「轟！」
那句話像一顆炸彈，在林硯的腦子裡轟然炸開。
他全身的血液，瞬間涼透了。
調虎離山！
從醫院開始，到裁縫鋪，再到這個紡織廠，所有的一切，都是一個巨大的圈套！
他們的目標，從來就不是他林硯，也不是那本破帳本！
是妞妞！
「啊——！」
林硯發出一聲不似人腔的咆哮。
他手腕猛地一掙，那副精鋼打造的手銬，竟被他硬生生掙得變了形！
押著他的兩個警察猝不及防，被一股巨力震得連連後退。
「林硯！你幹什麼！」張衛國大吼一聲，伸手就要去抓他。
林硯眼裡布滿血絲，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野獸。他一把推開張衛國，動作快得只剩下一道殘影。
他沒跑，而是沖向了停在門口的那輛吉普車。
「車鑰匙！」他對著一個目瞪口呆的警察吼道。
那警察下意識地摸向腰間。
林硯沒等他反應，直接從他腰帶上把那一串鑰匙扯了下來。
他找到吉普車的鑰匙，手抖得幾次都插不進鎖孔。
「林硯！你冷靜點！」張衛國帶著人圍了上來。
「滾開！」林硯一腳踹開車門，跳了上去。
發動機發出一聲轟鳴，吉普車像一頭暴怒的公牛，猛地向前竄出。
「攔住他！」
幾個警察試圖上前阻攔，卻被吉普車瘋狂的氣勢嚇得連連後退。
吉普車在狹小的廠房門口一個蠻橫的甩尾，撞開幾個擋路的鐵皮桶，輪胎在水泥地上磨出刺鼻的焦糊味，瘋了一樣衝進了夜色里。
整個廠房，只剩下張衛國和蘇晚呆呆地站在原地，還有一地狼藉。
蘇晚看著吉普車消失的方向，手心裡的那顆銅扣，被她攥得滾燙。
她想起了林硯最後說的那句話。
福壽街，獨眼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