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雨夜驚魂,家裡進髒東西了
吉普車的發動機發出野獸般的咆哮,在空無一人的土路上橫衝直撞。
林硯雙手死死攥著方向盤,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隆起,像盤踞的蚯蚓。
車窗外的景物扭曲成一片模糊的光影,只有前方那條通往響水村的路,在他布滿血絲的眼睛裡無限延伸。
「我的人,現在應該已經到響水村了。」
「你今晚回去,正好能給你那個寶貝女兒……收屍。」
忠叔那張爛泥般的臉,那詭異的笑容,那淬毒的話,像一把燒紅的烙鐵,在他腦子裡反覆地燙。
妞妞!
他的妞妞!
油門被他一腳踩到了底,車身在顛簸中發出快要散架的呻吟。
雨點毫無徵兆地砸了下來,先是幾滴,接著就連成了一片雨幕,噼里啪啦地敲在車頂和擋風玻璃上。
雨刮器瘋狂地左右擺動,卻怎麼也刮不乾淨眼前那片模糊的水汽。
響水村的輪廓終於在雨幕中出現。
吉普車沒有減速,像一頭髮瘋的鐵牛,直接衝進了村口。
在自家院子前,林硯猛地一打方向盤,同時踩下剎車。
輪胎在泥水裡磨出尖銳的刺啦聲,車身一個蠻橫的甩尾,險些撞在院牆上。
車還沒停穩,林硯已經推開車門跳了下去。
冰冷的雨水瞬間澆透了他的衣服,他卻感覺不到絲毫寒意。
院門大開著,在風雨里一下一下地撞著門框,發出「哐當、哐當」的聲響。
林硯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衝進院子,腳下的泥水濺起老高。
院牆的角落裡,一個漢子靠牆坐著,腦袋耷拉在胸前,胸口的衣服被血浸染成了深黑色。
院子中央,另一個漢子臉朝下趴在泥水裡,一動不動。
是獨眼龍留下的兩個人。
林硯的目光只在他們身上停留了半秒,隨即就轉向了那扇緊閉的堂屋木門。
屋裡沒有燈。
「哇……哇啊……」
一陣壓抑又驚恐的哭聲,從門縫裡漏了出來,像一根細細的鋼針,扎進了林硯的心臟。
是妞妞的聲音!
「妞妞!」
林硯發出一聲嘶吼,整個人像炮彈一樣撞向木門。
「砰!」
老舊的木門連同門栓一起,被他巨大的力道直接撞得粉碎。
木屑紛飛中,他衝進了漆黑的屋子。
屋內一股血腥味混雜著雨水的潮氣,撲面而來。
借著院外偶爾掃過的閃電,他看清了屋裡的情景。
一個穿著黑色雨衣的高大身影,背對著他。
那人一手抓著妞妞的頭髮,把她小小的身體提得半離地面。
妞妞在他手裡掙扎著,哭聲悽慘。
另一隻手裡,那人握著一把窄長的刀,刀尖在昏暗中閃著白光。
一把剔骨刀。
「放開她!」
林硯的嗓子已經喊得變了調。
那個被稱為「啞巴」的殺手,似乎對他的出現毫不意外。
他沒有回頭,只是手腕一轉,那把剔骨刀劃出一道弧線,沒有砍向林硯,而是直接抹向了妞妞細嫩的脖子。
他要當著林硯的面,殺了他的女兒!
時間在那一刻仿佛變慢了。
林硯的眼睛紅得要滴出血來。
他沒有去攻擊啞巴的後背,也沒有試圖去踢他手裡的刀。
他做出了一個野獸般的反應。
他向前猛撲,伸出了自己的左手,迎向了那道致命的白光。
「噗嗤!」
鋒利的刀刃毫不費力地切開了他的掌心,從手掌的一側劃到另一側,深可見骨。
鮮血瞬間噴涌而出。
鑽心的劇痛傳來,林硯卻像是感覺不到。
他的手像一把鐵鉗,死死地握住了那冰冷的刀刃,任由刀鋒把他的手掌切割得血肉模糊。
刀尖,停在了距離妞妞脖頸不到一公分的地方。
啞巴似乎愣了一下,他沒想到有人會用這種方式來擋刀。
他手腕發力,想把刀抽回去。
林硯卻死不鬆手,五根手指死死扣住刀身,鮮血順著刀刃和他的手臂往下淌。
就是這片刻的停滯。
林硯的身體已經撞了上來。
他沒有用拳頭,而是揚起頭,用自己最堅硬的額骨,狠狠地撞向了啞巴的後腦。
「咚!」
一聲悶響。
啞巴的身體猛地一震,抓著妞妞頭髮的手一松。
妞妞摔在了地上,發出一聲更響亮的哭喊。
啞巴吃痛,發出一聲悶哼,身體向前踉蹌了一步。
林硯根本不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
他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熊,用肩膀狠狠撞在啞巴的後心。
兩人一起摔倒在地,撞翻了那張老舊的八仙桌。
「嘩啦!」
桌上的碗筷、暖水瓶碎了一地。
林硯翻身騎在啞巴身上,雨點般的拳頭,夾雜著碎骨般的肘擊,瘋了一樣砸向啞巴的頭臉。
「砰!砰!砰!」
每一擊,都用盡了他全身的力氣。
啞巴也是個狠角色,在劇痛中反應過來,雙手胡亂地向上抓撓,尖銳的指甲在林硯的臉上、脖子上劃出一道道血痕。
林硯不管不顧,他張開嘴,露出發白的牙齒,一口咬在了啞巴的耳朵上。
「撕拉!」
一塊皮肉連著軟骨,被他硬生生扯了下來。
啞巴發出了第一聲,也是最後一聲不似人腔的慘叫。
林硯滿嘴是血,眼睛裡再沒有半點人的情緒,只剩下最原始的瘋狂。
他掐著啞巴的脖子,把他整個人拎起來,狠狠地砸向地面。
一下,又一下。
屋子裡的泥地被砸出了一個淺坑。
啞巴的身體抽搐著,反抗的力道越來越弱。
林硯的手還在流血,他感覺自己的力氣也在流失。
他用眼角的餘光,瞥到了旁邊一截斷裂的桌腿,一頭已經被摔得尖銳。
他鬆開手,一把抓起那截桌腿。
啞巴在地上咳著血,似乎想翻身起來。
林硯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他雙手握緊那截沉重的桌腿,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對準啞巴的咽喉,狠狠地捅了下去。
「噗!」
尖銳的木頭沒入喉嚨的聲音,在寂靜的屋子裡清晰可現。
啞巴的身體猛地僵住,眼睛瞪得滾圓,喉嚨里發出「咯咯」的聲響,鮮血像泉水一樣從木頭和皮肉的縫隙里湧出來。
他抽搐了幾下,便再也不動了。
屋子裡,只剩下林硯粗重的喘息聲,和妞妞躲在牆角壓抑的抽泣聲。
林硯撐著地,想站起來,身體卻晃了晃,又跪了下去。
他看著自己那隻血肉模糊、幾乎被廢掉的左手,又看了看地上那具死不透的屍體。
他搖搖晃晃地站起來,一步一步,走向牆角的女兒。
「妞妞……」
他的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妞妞嚇壞了,看著滿身是血的爸爸,哭得更厲害了。
「爸爸……」
林硯走到她面前,用那隻完好的右手,輕輕地,輕輕地把她攬進懷裡。
「別怕……妞妞別怕……爸爸在……」
他抱著女兒小小的、顫抖的身體,仿佛抱著全世界。
就在這時。
「轟隆!」
一道巨大的閃電劃破夜空,慘白的光芒瞬間照亮了整個屋子。
光亮中,林硯抬起頭,看到了對面那堵斑駁的土牆上。
用血,寫著一行扭曲的大字。
「這只是開始——佛爺」
林硯抱著妞妞的手臂收緊了。
他看著牆上那行血字,眼睛裡的瘋狂和暴怒,一點一點地沉澱下去。
最後,化作了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