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塵埃落定,特殊的勳章


  林硯的身體向後倒去。

  蘇晚的尖叫卡在喉嚨里,拼命衝過去,卻被一道更快的身影搶先。

  是那位肩扛將星的老將軍。

  他穩穩地扶住了林硯癱軟的身體,那雙不怒自威的眼睛裡,滿是複雜情緒。

  「軍醫!」

  老將軍吼了一聲,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火氣。

  兩名背著藥箱的士兵立刻沖了上來,動作麻利地展開一個簡易擔架。

  

  「把他抬上直升機!立刻送往軍區總院!」將軍的命令簡潔有力。

  士兵們小心翼翼地將林硯平放在擔架上,他的左臂軟塌塌地垂著,布條被血浸透,呈現出嚇人的黑紅色。

  「林硯!」

  蘇晚撲到擔架邊,眼淚再也忍不住,大顆大顆地砸下來。

  她想去抓林硯的手,卻被一名警衛伸手攔住。

  「弟妹,別慌。」

  老將軍走到她身邊,聲音放緩了一些。

  「跟我來,他不會有事。」

  他口中的「弟妹」兩個字,讓蘇晚猛地一怔。

  外面,直升機螺旋槳撕裂空氣的巨大轟鳴聲已經壓過了一切。

  雨水被狂風卷著,形成一片白茫茫的水霧。

  蘇晚被一名士兵半扶半帶著,深一腳淺一腳地跟著上了直升機。

  機艙內,林硯已經躺好,一名軍醫正剪開他身上的衣服,另一人已經掛上了輸液瓶。

  艙門關閉,那座金碧輝煌的佛堂迅速在腳下變小,變成一片漆黑雨夜裡一個無關緊要的點。

  安平縣城也越來越遠,最終化作地面上一片模糊的光暈。

  蘇晚坐在冰冷的機艙座椅上,雙手死死攥著那塊從林硯手裡滑落的懷表。

  金屬的邊緣硌得她手心生疼。

  她什麼也做不了,只能看著林硯蒼白的臉,和軍醫在他身上忙碌的身影。

  軍區總醫院。

  手術室外長長的走廊,亮著白得晃眼的燈。

  蘇晚靠著牆壁,身體順著牆壁慢慢滑坐到地上。

  頭頂上,「手術中」三個紅色的字,像三把刀子,扎著她的眼睛。

  她已經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

  腳步聲在走廊里響起。

  老將軍走了過來,在他身後,跟著之前那名攔住她的警衛。

  「起來,地上涼。」

  老將軍的聲音里,聽不出太多情緒。

  蘇晚沒動,她只是抬起頭,紅腫的眼睛看著他。

  「他……他會沒事的,對嗎?」

  老將軍在她旁邊的長椅上坐了下來,沉默了一會。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蘇晚緊緊攥在手裡的那塊舊懷表。

  「你知道這塊表里,除了那串數字,還藏著什麼嗎?」

  蘇晚愣住了,低頭看著掌心裡那塊沾著血污的金屬疙瘩。

  老將軍對著身後的警衛伸出手。

  警衛遞過來一塊乾淨的手帕。

  將軍把手帕遞給蘇晚。

  「擦擦吧。」

  他從蘇晚手裡,輕輕拿過那塊懷表。

  他的手指很粗糙,指節很大,動作卻很穩。

  他在懷表的後蓋邊緣摸索了一下,用指甲在某個不起眼的接縫處用力一摳。

  「啪嗒」一聲輕響,後蓋彈開了。

  後蓋之下,並不是機芯,而是一個小小的凹槽。

  凹槽里,躺著一卷比米粒大不了多少的黑色膠捲。

  蘇晚的呼吸停住了。

  「那串軍用編碼,是求救信號。」

  老將軍的聲音很沉。

  「也是打開這份東西的保險。」

  他用鑷子小心翼翼地夾起那捲微縮膠捲。

  「猴子,也就是林硯的戰友,犧牲前真正的身份,是臥底。」

  「他潛伏在一個龐大的跨境犯罪集團里整整兩年,這個集團,佛爺只是他們伸進內地的一隻手。」

  蘇晚的腦子「嗡」的一聲。

  她呆呆地看著那捲小小的膠捲,仿佛看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

  「猴子用生命換來的,就是這個。」

  老將軍盯著膠捲,眼神銳利如刀

  「這裡面,是那個集團從上到下所有核心成員的名單,還有他們跟境內那些保護傘權錢交易的全部記錄。」

  「有了它,就能把這張網從境外到省里,連根拔起。」

  蘇晚終於明白了。

  她明白了林硯為什麼對王琴的死反應那麼大,那不是因為愛情,而是一切的開始。

  她明白了林硯為什麼非要揪著佛爺不放,那不是簡單的尋仇,而是背負著戰友用命換來的囑託。

  他一直在戰鬥,一個人。

  「所以……他不是為了給王琴報仇……」蘇晚的聲音在抖。

  「王琴的死,只是一個引子。」

  老將軍把膠捲收進一個證物袋裡,交給了身後的警衛。

  「它讓林硯查到了佛爺這條線,讓他發現,猴子當年拼死要傳遞的東西,最終還是落到了這幫人渣手裡。」

  「他退伍,一方面是身上的傷,另一方面,就是要替猴子,把他沒走完的路走完。」

  走廊盡頭,一個穿著作訓服的年輕軍官快步跑了過來。

  「報告首長!」

  軍官一個立正,聲音洪亮。

  「安平縣所有目標據點已全部控制!從佛爺到白紙扇,所有核心成員無一漏網!」

  「省里連夜成立的聯合專案組,已經進駐安平,開始全面清查!」

  老將軍點了點頭,臉上沒有太多波瀾。

  「孩子呢?」他問。

  「報告!妞妞已經安全接到,小姑娘很勇敢,沒受傷。獨眼龍和他的人也都控制起來了,正在甄別審查。」

  聽到「妞妞」兩個字,蘇晚一直緊繃的身體,終於垮了。

  她把臉埋進膝蓋里,肩膀劇烈地聳動,壓抑了太久的恐懼和後怕,在這一刻化作無聲的淚水,洶湧而出。

  老將軍看了她一眼,沒出聲打擾。

  他從口袋裡,又拿出一樣東西。

  那是一枚樣式很舊的銅質勳章,上面的紅星已經有些褪色,邊緣也磨損得厲害。

  它看起來,毫不起眼。

  老將軍用那塊手帕,仔仔細細地把勳章擦了一遍又一遍。

  他拿著勳章,走到蘇晚面前,蹲了下來。

  蘇晚感覺到有人靠近,緩緩抬起頭,滿是淚痕的臉上帶著迷茫。

  「這是猴子入伍時,拿到的第一枚勳章。」

  老將軍把那枚冰涼的勳章,放進了蘇晚的掌心。

  「他一直戴著,直到犧牲。」

  「林硯這次,立的是一等功。部隊會有新的嘉獎,國家會有最高的榮譽。」

  「但這枚,不一樣。」

  老將軍看著蘇晚,眼神鄭重。

  「這是他們兄弟之間的東西。」

  「你替林硯,先收著。」

  蘇晚攤開手掌,看著那枚沉甸甸的勳章。

  它仿佛帶著一個年輕士兵的體溫,也帶著另一個男人沉默的重量。

  就在這時。

  走廊盡頭,那扇緊閉的手術室大門。

  「吱呀」一聲。

  上面的紅燈,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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