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半夜鬼敲門,閻王一隻手
張衛國看著林硯,嘴巴張了張,最後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他拍了拍林硯完好的那邊肩膀,力氣用得很大。
「我明白。」張衛國沉聲說,「家裡你放心,有我老張在,耗子都別想溜進來一隻。」
他說完,又看了一眼院子裡那團不成樣子的廢鐵,還有泥地里那些踩得稀爛的錢,搖了搖頭,轉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吉普車的引擎聲遠去,小院徹底安靜下來。
蘇晚把那沓濕漉漉的錢撿起來,放在水盆里一張張洗乾淨,晾在院裡的繩子上。
紅色的票子掛了一排,像過年掛的彩旗,只是看著讓人心裡發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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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硯,你真要去省城?」蘇晚一邊晾錢,一邊問,聲音很小。
「嗯。」林硯應了一聲,正在檢查院牆那個豁口。
「可是你的傷……」
「沒事。」林硯打斷了她,「這牆得修,不然晚上睡不安穩。」
蘇晚沒再說話。
她知道,他說的不是牆。
天很快就黑了。
響水村的夜晚,除了幾聲狗叫,安靜得嚇人。
白天那輛氣派的黑色轎車,還有那個叫宋玉的女人,像一塊石頭投進了村裡的池塘,水面雖然平了,水下的魚卻都炸了窩。
村西頭,二賴子家。
昏暗的煤油燈下,幾個腦袋湊在一起,壓低了聲音。
「媽的,一百萬!」二賴子灌了口劣質白酒,眼睛通紅,「就為了一把鑰匙!那姓林的婆娘,還真偷了寶貝!」
桌子對面,一個臉上長著麻子的混混搓著手,一臉貪婪。
「賴子哥,那娘們扔地上的錢,少說也有幾千塊吧?姓林的就那麼讓那女的晾在院裡,他肯定看不上這點小錢!」
「廢話!」二賴子一拍桌子,「我看得真真的,姓林的胳膊還吊著,臉白得跟死人一樣,走路都打晃!白天那是硬撐著嚇唬人!」
另一個瘦猴樣的混混有點膽怯。
「可……可他能把那鐵疙瘩捏爛……」
「那是白天!」二賴子眼睛一瞪,「他現在是個殘廢!咱們四個大小伙子,還怕他一個吊著膀子的病秧子?」
「你想想,一百萬!」二賴子的聲音里充滿了蠱惑,「有了那筆錢,咱們去城裡吃香的喝辣的,什麼樣的婆娘找不到?還用在這窮山溝里待著?」
四個男人互相看了看,眼裡的貪婪壓過了最後一絲恐懼。
「幹了!」
……
夜深了。
月亮被烏雲遮住,院子裡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屋裡,妞妞早就睡熟了,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蘇晚睡得很淺,翻了個身,總覺得心神不寧。
旁邊的林硯,呼吸平穩,像是也睡著了。
突然。
院牆豁口的方向,傳來一聲極輕微的、石頭被踩動的聲音。
蘇晚的身體瞬間繃緊了。
她剛想動,一隻溫熱的大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是林硯。
他在黑暗中睜開了眼,那雙眼睛銳利明亮,沒有一點睡意。
「怎麼了?」蘇晚用氣聲問。
「沒事,起風了。」林硯的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一絲波瀾,「捂住妞妞的耳朵,不管聽到什麼,都別讓她醒。」
蘇晚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她依言,伸出手,輕輕蓋住了女兒的耳朵。
林硯悄無聲息地滑下床。
他沒有穿鞋,赤著腳踩在冰涼的土地上,一點聲音都沒發出。
他走到牆角,拿起一根燒火用的鐵棍。
那鐵棍又粗又長,是用來捅爐膛的,分量不輕。
他單手握著鐵棍,像影子一樣,融進了門後的黑暗裡。
院子裡,四個黑影已經翻過了豁口,貓著腰,借著牆根的陰影,摸索著向正屋靠近。
「媽的,真黑。」二賴子壓著嗓子罵了一句。
他示意一個混混去推正屋的門。
那混混舔了舔嘴唇,伸手摸向了門栓。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碰到木門的那一刻。
一道黑影,毫無徵兆的,從他側面的黑暗中撲了出來。
快得像一道閃電!
那混混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只感覺一股勁風撲面而來。
「嗚——」
沉重的鐵棍帶著破空聲,精準地砸在了他的膝蓋上。
「咔嚓!」
一聲清脆得讓人頭皮發麻的骨裂聲響起。
那混混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嘴巴剛張開,另一隻腳的腳踝就被鐵棍的末端狠狠一勾。
他整個人失去平衡,身體向後倒去。
可他沒能倒在地上。
林硯那隻完好的右手,像鐵鉗一樣掐住了他的喉嚨,硬生生把他要衝出喉嚨的慘叫,堵了回去。
「唔……唔……」
混混的身體劇烈抽搐,眼睛瞪得像死魚。
整個過程,不過兩秒。
剩下的三個人,直到同伴軟綿綿地倒下去,才反應過來。
「誰!」二賴子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就想跑。
可黑暗中,那個鬼魅般的身影比他更快。
林硯隨手將第一個人扔在地上,腳尖在地面一點,身體如同離弦的箭,瞬間跨越三米的距離,追上了第二個混混。
那人剛拔出藏在腰裡的匕首。
林硯看都沒看,手裡的鐵棍由下至上,一個刁鑽的角度撩了上去,正中對方握刀的手腕。
又是一聲「咔嚓」脆響。
匕首「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那人吃痛,發出一聲悶哼,還沒等他叫出聲,鐵棍的另一頭已經狠狠地搗在了他的小腹上。
「嘔……」
他像只被煮熟的蝦米,弓著身子跪了下去,把隔夜飯都吐了出來。
「鬼啊!」
瘦猴嚇得屁滾尿流,轉身就往院牆的豁口跑。
二賴子也反應過來,連滾帶爬地跟在後面。
林硯沒有追。
他站在原地,反手握住鐵棍,手臂肌肉墳起,用盡全力,將鐵棍朝著豁口的方向,猛地投擲了出去!
「嗖——」
鐵棍在夜空中劃出一道死亡的弧線。
正玩命往牆上爬的瘦猴,只感覺後腿膝蓋窩像是被攻城錘狠狠撞了一下。
「啊——」
一聲悽厲的慘叫,終於劃破了夜空。
他從牆上摔了下來,抱著腿在地上翻滾。
二賴子回頭看了一眼,嚇得差點尿了褲子,手腳並用地往外爬。
他剛爬出豁口,一隻腳就踩在了什麼軟綿綿的東西上。
他低頭一看,是林硯。
林硯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繞到了院外,就那麼靜靜地站在豁口邊上,像一尊從地獄裡爬出來的石像。
「你……你別過來!」二賴子連滾帶爬地後退。
林硯沒說話。
他只是走過去,撿起那根鐵棍。
然後,一步一步,走向躺在地上哀嚎的三個混混。
屋裡。
蘇晚死死捂著妞妞的耳朵,身體抖得像篩糠。
她聽到了外面那聲慘叫,然後就是一連串沉悶的擊打聲,和骨頭斷裂的「咔嚓」聲。
一聲,又一聲。
每一聲,都像敲在她的心臟上。
她不敢看,只能把女兒緊緊抱在懷裡。
不知過了多久,外面的聲音停了。
門被輕輕推開。
林硯走了進來,他身上帶著一股濃重的夜露和淡淡的血腥味。
他把鐵棍放回牆角,走到床邊,低頭看了看被蘇晚抱在懷裡,睡得正香的妞妞。
他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女兒的頭髮。
「沒事了。」他對蘇晚說。
天亮了。
村東頭的王大媽第一個起床去井邊打水。
她剛走到村口的大磨盤旁,就「啊」的一聲尖叫,手裡的水桶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尖叫聲驚動了整個村子。
村民們罵罵咧咧地從屋裡出來,當他們看到村口的情景時,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二賴子和另外三個混混,被麻繩結結實實地捆在了那個巨大的石磨上。
四個人,八條腿,全都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扭曲著,軟塌塌地垂下來。
他們的嘴裡都塞著破布,臉上涕淚橫流,除了「嗚嗚」聲,什麼也說不出來。
每個人的胸口,都用繩子掛著一塊破木板。
木板上,用鍋底灰寫著兩個歪歪扭扭的大字——
小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