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老周死了,死人會說話
瘦老頭那句「你們來晚了」,像塊石頭砸進水裡,連個響動都沒有。
蘇晚的臉一下就白了。
「死了?」她重複了一遍,聲音有點發飄,「怎麼會……怎麼死的?」
瘦老頭端著茶壺,又嘬了一口,眼皮耷拉著,好像對這件事不怎麼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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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道呢。聽說是喝酒喝死的。」他含糊地說,「老周那人,好酒。一個人過日子,沒人管,喝死也正常。」
林硯的目光從瘦老頭臉上掃過,又回到那扇落滿灰塵的玻璃門上。
一個跟省城大人物有牽連,手裡可能攥著瑞士銀行鑰匙的帳房先生,會因為喝酒,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死了?
「他什麼時候死的?埋在哪了?」林硯開口問,聲音沙啞。
瘦老頭被他這麼一問,端著茶壺的手抖了一下,茶水都灑了出來。
「我……我哪知道那麼清楚!」他眼神躲閃,不耐煩地擺了擺手,「我就是個賣雜貨的!你們問我,我問誰去!」
他一邊說,一邊往自己店裡退。
「別問了,別問了,人死如燈滅,趕緊走吧!」
說完,「砰」的一聲,他把自家的鋪子門給關上了,還從裡面插上了門栓。
蘇晚看著那扇緊閉的門,有些不知所措。
「林硯,這……線索斷了?」
林硯搖了搖頭。
他走到照相館門口,伸出那隻完好的右手,在滿是灰塵的銅把手上抹了一下。
指尖上,沾的灰很厚,但很均勻,沒有被人經常擦拭的痕跡。
可是,當他的手指划過鑰匙孔時,動作停住了。
鑰匙孔周圍的灰塵,有被刮蹭過的細微痕跡,很新。
「走,去後面看看。」林硯沒多說,帶著蘇晚繞向照相館的後巷。
後巷很窄,堆滿了垃圾,一股酸臭味。
照相館的後門是一扇不起眼的木門,門上同樣掛著一把生鏽的鐵鎖。
林硯走上前,握住那把鎖,輕輕晃了晃。
鎖頭和鎖環連接的地方,有新的劃痕,像是有人用鐵絲或者別的工具捅過。
他蹲下身,把耳朵貼在門板上。
裡面很靜,靜得有點不正常。
他站起身,用右手握住門把手,手臂上的肌肉繃緊。
「等等!」蘇晚拉住了他。
她指了指門上方一個不起眼的小窗戶,那窗戶開著一道縫。
林硯會意,後退兩步,讓蘇晚踩著他的手掌,慢慢攀了上去。
蘇晚透過窗戶的縫隙往裡看。
裡面是一個小院子,院子裡晾著幾件衣服,其中有一件,就是瘦老頭剛才穿的那種汗衫。
院子的角落,有一個人影。
是個駝著背的老頭,戴著一副厚得像瓶底一樣的眼鏡,正在一個水池邊,洗著什麼東西。
蘇晚看不清,只能聞到一股濃烈的化學藥水味順著窗縫飄了出來。
她剛想看得更仔細些,裡面的駝背老頭像是察覺到了什麼,猛地抬起頭,朝窗戶這邊看來。
那副厚厚的鏡片後面,是一雙警惕而陰沉的眼睛。
蘇晚嚇了一跳,趕緊縮回頭,從林硯手上跳了下來。
「裡面有人!不是剛才那個瘦老頭!」她壓低了聲音,心還在狂跳。
林硯點了點頭,好像一點也不意外。
他沒再試圖破門,而是帶著蘇晚,重新繞回了照相館的正門。
他抬起手,用指關節,在玻璃門上不輕不重地敲了三下。
「咚,咚,咚。」
聲音在安靜的街道上,傳得很遠。
隔壁雜貨鋪里,傳來一聲東西被碰倒的響動,然後又沒了聲音。
過了大概半分鐘,照相館裡傳來一陣拖沓的腳步聲。
腳步聲在門後停下。
門上那個用來通信的小鐵窗被拉開,一張布滿皺紋的老臉出現在後面。
正是蘇晚剛才在後院看到的那個駝背老頭。
「找誰?」老頭的聲音像砂紙在摩擦,「關門了,不做生意!」
林硯沒說話。
他從口袋裡,拿出那張摺疊起來的匯款單,展開,舉到小窗前。
老頭鏡片後的眼睛,在那張匯款單上掃過。
他臉色微變,轉瞬恢復如常,可還是被林硯看在眼裡。
「什麼東西!看不懂!」老頭含糊不清地嘟囔著,伸手就要關上小窗。
「等等。」
林硯的右手,閃電般地伸了過去,一把卡住了即將關閉的鐵窗。
他的力氣很大,老頭在裡面使勁,鐵窗卻紋絲不動。
「定影液的味道,很濃。」林硯鼻子動了動,緩緩開口。
老頭在裡面的動作一僵。
「那味道下面,還藏著一股東西。」林硯的眼睛,死死盯著老頭那雙藏在鏡片後的眼睛,「像是消毒水,又像是沒處理乾淨的血。」
老頭的身體,開始輕微地發抖。
「你……你胡說八道什麼!再不鬆手,我喊人了!」
林硯沒理他,那隻卡著鐵窗的手,五指微微收緊。
「吱嘎——」
鐵窗的合頁,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聲,開始變形。
就在這時,一直站在林硯身後的蘇晚,忽然開口了。
她用一種很奇怪的調子,念了一句林硯聽不懂的話。
「枯井不出水,新泉哪裡來。」
這句莫名其妙的話一出口,正在跟林硯角力的駝背老頭,身體像是被雷劈中一樣,瞬間僵住了。
他鬆開了推窗的手,透過那厚厚的鏡片,死死地盯著蘇晚,眼神里充滿了震驚和不敢置信。
林硯也有些意外地回頭看了蘇晚一眼。
蘇晚對他搖了搖頭,示意他別說話。
這是她從王琴那個紅色帳本的最後一頁,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看到的,當時她以為是王琴隨手抄的句子,沒想到……
屋裡沉默了足足一分鐘。
「咔噠。」
門鎖轉動的聲音響起。
那扇布滿灰塵的玻璃門,被從裡面拉開了一條縫。
駝背老頭站在門後,警惕地看著他們。
「進來。」他壓著嗓子說,「快點。」
林硯和蘇晚對視一眼,閃身進了屋。
老頭立刻把門關上,並且從裡面反鎖,還拉下了一道厚重的黑色帘布。
屋裡瞬間暗了下來,只有一些光從門縫和窗簾縫裡透進來。
空氣里那股化學藥水和血腥味,更濃了。
「你們是什麼人?」老頭背靠著門,聲音里還帶著顫抖,「怎麼會知道這句切口?」
「我們找周文斌。」林硯開門見山。
「沒有周文斌!」老頭立刻否認,「這裡只有我一個!」
「那把鑰匙呢?」林硯又問。
老頭的臉色徹底變了,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林硯不再跟他廢話,徑直往裡走。
照相館裡一片狼藉,蒙著白布的家具被掀翻在地,地上到處是撕碎的照片和打爛的相框。
看樣子,這裡被人仔細搜查過,而且,不止一遍。
「站住!」駝背老頭在後面喊,「你們不能進去!」
林硯沒理他,徑直走到了裡間一扇掛著厚帘子的門前。
這裡是暗房。
那股化學藥水的味道,就是從這裡傳出來的。
他一把掀開帘子。
裡面沒有開燈,只有一盞昏暗的紅色安全燈亮著。
紅光下,一個人被反綁在椅子上,嘴裡塞著布條,腦袋耷拉著,一動不動。
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頭髮油膩,身材微胖,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嘴角還掛著血跡。
他的白襯衫被撕開了,胸口和腹部,全是縱橫交錯的傷痕。
「唔……唔……」
聽到動靜,男人艱難地抬起頭,看到林硯和蘇晚,眼睛裡爆發出求生的光芒,拼命地掙紮起來。
「他就是周文斌!」跟進來的駝背老頭聲音發抖地說道,「前天,三爺的那個女人來過了,把他打成這樣,問鑰匙的下落。昨天,又來了一撥人,把他又打了一頓。」
宋玉。
林硯的眼睛眯了起來。
看來,那個「三爺」內部,也不太平。
他走上前,準備先解開周文斌嘴裡的布條。
就在他的手即將碰到那塊布的時候——
「吱——嘎——」
一陣刺耳的輪胎摩擦地面的聲音,在照相館門口響起。
緊接著,是幾下沉重而急促的車門關閉聲。
「嘩啦——」
一個清脆響亮的聲音,清晰地傳進了每個人的耳朵里。
那是步槍拉動槍栓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