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瓮中捉鱉?我是那個鱉?


  那一聲槍栓拉動的脆響,像一把冰冷的錐子,扎進每個人的耳朵里。

  駝背老頭的身體猛地一抖,剛從門後探出的腦袋又縮了回去,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

  蘇晚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識抓住了林硯的胳膊。

  林硯沒動。

  他那隻完好的右手,依舊搭在周文斌的肩膀上,仿佛外面那要命的聲響,不過是街上一聲無關緊要的喇叭。

  「滋啦——」

  刺耳的電流聲響起,緊接著,一個尖利又得意的女人聲音,通過擴音喇叭傳了進來,在狹小的照相館裡迴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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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硯!你這個鄉下來的土包子,沒想到吧!」

  是宋玉。

  她的聲音里再沒有半點在響水村時的恐懼,只剩下濃濃的怨毒和報復的快感。

  「你以為你很能打?你以為你能捏爛一個車標就很了不起?」

  「這裡是省城!不是你們那個雞屎遍地的窮山溝!我告訴你,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蘇晚的臉色更白了,她這才明白過來,這是一個早就設好的圈套。

  從響水村開始,這個女人就在演戲。

  「是不是很奇怪,為什麼這麼輕易就讓你找到了周文斌?」擴音器里的聲音充滿了戲謔,「因為是我故意讓你找到的!不把你這條瘋狗引到省城來,三爺怎麼能安心?」

  「現在,你就是瓮里那隻鱉!我給你十秒鐘,自己滾出來,跪在地上!不然,我就讓人把這家破店,打成篩子!」

  駝背老頭靠著牆,腿肚子篩糠一樣抖個不停,嘴裡念叨著:「完了……完了……」

  林硯終於有了動作。

  他沒看外面,也沒理會宋玉的叫囂,而是回頭對蘇晚和那個抖個不停的老頭說了一句。

  「進暗房。」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根定海神針。

  蘇晚愣了一下,立刻反應過來,拉著還在發抖的駝背老頭就往那道厚帘子後面跑。

  「砰!」

  一聲巨響,照相館那扇本就破舊的玻璃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得粉碎。

  玻璃碴子四處飛濺。

  林硯看也不看,他那隻綁著石膏的左臂猛地一甩,用手肘撞在綁著周文斌的椅子腿上。

  椅子帶著人,刺啦一下滑向暗房門口。

  同時,他右手發力,將身旁一個裝著相冊的沉重木櫃,朝著門口的方向猛地推了過去。

  「轟隆!」

  木櫃轟然倒地,正好堵住了大半個門口,暫時阻擋了外面的人衝進來的勢頭。

  「快!」

  林硯低喝一聲,拖著還在「唔唔」掙扎的周文斌,閃身進了暗房,並且一把將厚重的遮光簾拉了下來。

  「媽的!給我砸開!」外面傳來一個男人氣急敗壞的吼聲。

  暗房裡,只有一盞昏暗的紅色安全燈亮著,映得每個人的臉都像剛從血里撈出來。

  「堵住門!」林硯對那駝背老頭命令道。

  老頭如夢初醒,手腳並用地把一個沖洗照片用的鐵架子拖過來,死死抵住暗房那扇薄薄的木門。

  「砰!砰!」

  外面的打手已經砸開了木櫃,開始踹暗房的門。

  「林硯,他們人很多,還有槍……」蘇晚的聲音帶著哭腔,她從沒見過這種陣仗。

  「捂住鼻子和嘴。」

  林硯沒理會那踹門聲,他的眼睛在暗房裡飛快地掃視。

  他走到一個擺滿了瓶瓶罐罐的架子前,一把抓起一個大號的棕色玻璃瓶。

  瓶子上沒有標籤,但蓋子一擰開,一股刺鼻到嗆人的酸味就瀰漫開來。

  是顯影液或者定影液一類的強效化學藥劑。

  他沒停,又走到另一張桌子旁,那裡放著一個鐵皮盒子,裡面是裁切好的一沓沓厚相紙。

  桌角,還放著一把用來裁切相紙的重型裁刀,黑色的鑄鐵底座,上面連著一根半米多長的鋼製刀刃。

  「咔!」

  林硯單手握住那裁刀,手腕一擰,竟硬生生把整個刀刃連帶轉軸從底座上掰了下來。

  這一下,他吊著的左臂傷口似乎被牽動,額頭上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轟!」

  暗房的木門,被徹底踹開。

  一個拿著鋼管的壯漢第一個沖了進來,嘴裡罵罵咧咧:「媽的,看你們往哪……」

  他的話沒說完。

  一瓶混雜著刺鼻氣味的液體,就從紅色的幽光中潑了出來,正中他的面門。

  「啊——!」

  壯漢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叫,手裡的鋼管「噹啷」一聲掉在地上,他捂著臉就倒了下去,眼睛和口鼻里冒出白煙。

  跟在他後面的幾個打手被這一下駭住了,腳步一頓。

  就在這一瞬間的遲疑。

  林硯動了。

  他將手裡的一沓相紙,湊到那盞發熱的紅色安全燈上。

  相紙被高溫引燃,沒有明火,卻冒出滾滾的黑色濃煙,那煙又黑又臭,帶著一股塑料燒焦的味道,瞬間充滿了整個狹小的空間。

  「咳咳!什麼鬼東西!」

  「看不見了!媽的!」

  衝進來的打手們瞬間被濃煙嗆得涕淚橫流,眼前除了嗆人的黑煙和模糊的紅光,什麼都看不清。

  一個幽靈般的身影,就在這片混亂中動了。

  林硯的右手,握著那柄剛拆下來的裁紙刀,左臂的石膏像一面小盾護在身前。

  他沒有發出一點聲音,像一條滑膩的蛇,貼著牆根,迎向那幾個還在咳嗽的打手。

  一個打手揮舞著手裡的鐵棍亂砸,卻砸了個空。

  下一秒,一道冰涼的刀鋒從他意想不到的角度划過他的手腕。

  他只感覺手上一麻,鐵棍就再也握不住了。

  還沒等他叫出聲,一個堅硬的東西,帶著風聲,狠狠砸在他的膝蓋上。

  「咔嚓!」

  骨頭斷裂的清脆聲響,在濃煙中顯得格外清晰。

  另一個打手聽見同伴的慘叫,嚇得轉身想跑,卻被腳下的東西絆倒。

  他剛一低頭,就看見一張在紅光下毫無表情的臉。

  林硯一腳踩在他的胸口,手裡的裁紙刀刀尖向下,輕輕抵住了他的喉嚨。

  那打手渾身一僵,連呼吸都停了。

  「鬼……鬼啊!」

  剩下的幾個打手徹底崩潰了,他們看不見人,只能聽到同伴接二連三的慘叫和骨頭斷裂的聲音。

  這哪裡是抓人,這分明是在被一個看不見的惡鬼屠殺!

  他們連滾帶爬地往外逃,互相推搡,只想離這個如同地獄般的暗房遠一點。

  濃煙中,林硯沒有追。

  他走到牆角,一把將還在發抖的駝背老頭拎了起來,指著那扇被鐵架子堵住的後窗。

  「打開!」

  老頭哆哆嗦嗦地爬過去,好不容易才把窗戶的插銷拉開。

  窗外是一條堆滿垃圾的窄巷,巷子外面,是一條黑乎乎的護城河,散發著腥臭味。

  「蘇晚,帶上他!」林硯指了指地上半昏迷的周文斌,「我們走!」

  蘇晚咬著牙,和駝背老頭一起,連拖帶拽地把周文斌弄到窗邊。

  「三爺不會放過你們的!」周文斌不知哪來的力氣,忽然掙紮起來,眼睛裡全是恐懼。

  林硯懶得跟他廢話,直接用裁紙刀的刀背在他後頸上砍了一下。

  周文斌哼都沒哼一聲,徹底暈了過去。

  「把他弄出去。」林硯對老頭說。

  老頭使出吃奶的勁,把周文斌上半身先推了出去。

  「你先走。」林硯又對蘇晚說。

  蘇晚看了他一眼,沒多問,手腳並用地爬出窗戶。

  外面,宋玉似乎也察覺到不對勁,擴音器里傳來她氣急敗壞的聲音:「人呢?都死在裡面了嗎!給我衝進去!」

  林硯最後看了一眼這間煙霧繚繞的暗房,不再猶豫,單手撐著窗台,跟著翻了出去。

  三人剛落地,還沒站穩。

  巷子兩頭,就同時響起了雜亂的腳步聲,還有手電筒晃動的光柱。

  他們被堵死了。

  「林硯!」宋玉的聲音從巷口傳來,她被人護著,手裡拿著手電筒,照在林硯臉上,「我看你這次還怎麼跑!」

  林硯眯了眯眼,適應著強光。

  他看了一眼身旁那條散發著惡臭的護城河。

  「想活命,就跳下去。」他對蘇晚和老頭說。

  說完,他不等兩人反應,一手一個,拎著兩人的後衣領,直接把他們扔進了黑不見底的河水裡。

  「撲通!撲通!」

  兩聲落水聲響起。

  宋玉和那幫打手都愣住了。

  趁著這個空檔,林硯拖起地上的周文斌,一個助跑,也跟著縱身躍入了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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