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賭場風雲,殘廢來賭命


  夜市的燈火一盞盞熄滅,人群像退潮一樣散去。

  蘇晚把搪瓷缸里那些帶著汗味的零錢倒在破布上,一張張數著,眼圈還是紅的。

  「林硯,他們明擺著搶劫!」

  林硯把最後一塊沒用上的磚頭碼好,重新坐回小馬紮上,臉色在昏暗的光線下看不真切。

  「繼續。」

  他吐出兩個字,像是什麼都沒發生。

  蘇晚咬著嘴唇看著林硯平靜的臉,胸口堵得發悶,又酸又疼。

  那個在響水村徒手捏爛奔馳車標的男人,那個在佛堂里單挑幾十個打手的男人,現在卻為了幾十塊錢,對幾個地痞流氓低頭。

  

  她把錢重新收好,聲音很低:「連本金的零頭都不夠。」

  林硯沒說話,他站起身,朝著光頭那伙人消失的方向走去。

  「你幹什麼去?」蘇晚趕緊跟上。

  巷子盡頭,光頭正帶著兩個手下數錢。

  「今天收穫不錯,這殘廢還是個財神爺。」

  「大哥,我看他就是個軟柿子,明天咱們要七成!」

  光頭把錢塞進口袋,一轉身,看見林硯和蘇晚就站在他們身後。

  「喲,小子,還想把錢要回去?」光頭咧嘴一笑,捏了捏拳頭。

  林硯沒理他,目光落在旁邊一個堆滿空啤酒瓶的垃圾筐里。

  他走過去,從裡面撿起一個綠色的啤酒瓶。

  光頭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兩個手下也握緊了手裡的鋼管。

  「想動手?你可想清楚了,我這胳膊……」

  光頭的話沒說完,林硯那隻完好的右手握住酒瓶,五指緩緩收緊。

  「咔……咔嚓……」

  在死寂的巷子裡,酒瓶表面出現一道道裂紋,然後在一陣令人牙酸的聲音中,被他硬生生捏成了滿地碎玻璃。

  光頭和他兩個手下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這他媽是人手?這是鐵鉗吧!

  林硯拍了拍手上的玻璃渣子,走到已經嚇傻的光頭面前。

  「錢不夠,找你借點。」

  光頭腿肚子有點軟,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大……大哥,您說,借多少?」

  「不用錢。」林硯說,「我需要一套像樣的衣服,然後,帶我進『金碧輝煌』。」

  「金碧輝煌」四個燙金大字,在夜色里像一塊燒紅的烙鐵。

  門口停著一排嶄新的小轎車,進出的人非富即貴,男的西裝革履,女的珠光寶氣。

  林硯穿著一身從光頭那「借」來的、明顯大了一號的西裝,左臂的繃帶吊在胸前,顯得不倫不類。

  他身後跟著臉色發白的蘇晚和抖得像篩糠的周文斌。

  「站住!」門口兩個穿著紅色制服的門童伸手攔住了他們,「這兒是你們來的地方嗎?」

  其中一個門童的目光,毫不掩飾地在林硯吊著的胳膊上掃來掃去,嘴角掛著嘲諷。

  「看清楚了,『金碧輝煌』,不是廢品收購站。」

  蘇晚氣得臉都白了。

  跟在後面的光頭趕緊跑上來,往門童手裡塞了兩張票子。

  「我朋友,馮經理約了的,進去辦點事。」

  門童掂了掂手裡的錢,臉上的表情緩和了些,但眼神里的鄙夷沒變。

  「進去吧,別亂走動,弄髒了地毯你們賠不起。」

  賭場裡煙霧繚繞,人聲鼎沸。

  骰子碰撞盅壁的清脆聲,輪盤滾動的咔噠聲,人們或興奮或懊惱的叫喊聲,混雜著雪茄、香水和金錢的味道,刺激著每個人的神經。

  周文斌一進來,腿就更軟了,他縮著脖子,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馮……馮經理在二樓辦公室。」

  二樓安靜許多,踩在厚厚的羊毛地毯上,一點聲音都沒有。

  一個掛著「經理室」牌子的紅木門前,周文斌做了好幾個深呼吸,才哆哆嗦嗦地敲了敲門。

  「進。」

  推開門,一股濃郁的茶香撲面而來。

  一個穿著唐裝,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正坐在紅木大班桌後,慢條斯理地泡著功夫茶。

  他看見周文斌,眉毛一挑,像是看見一隻蒼蠅。

  「周會計,你還真敢來?」

  周文斌嚇得差點跪下,指著林硯,結結巴巴地說:「馮……馮經理,不……不是我,是這位大哥,他……他來贖東西。」

  林硯走上前,把那張已經有些發皺的當票放在了桌上。

  馮經理的目光從當票上掃過,然後抬起頭,饒有興致地打量著林硯。

  「哦?就是你?」他的視線在林硯的胳膊上停了停,露出一絲玩味的笑,「東西是你的?」

  「不是。」林硯回答。

  「那就是替人來拿了?」馮經理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周會計,你沒告訴他,這東西的規矩?」

  周文斌的臉瞬間沒了血色。

  「規矩?」林硯問。

  「這件東西,很特別。原主,也就是三爺,特意交代過。」馮經理放下茶杯,「光有錢,拿不走。想拿回去,還得加點彩頭。」

  「什麼彩頭?」

  馮經理笑了,他伸手指了指林硯那隻完好的右手。

  「就用你這隻手,來當彩頭。」

  蘇晚心頭一沉,衝上來喊道:「你們這是敲詐!當票上寫得清清楚楚,憑票取物!」

  馮經理看都懶得看她一眼,只是盯著林硯。

  「小子,敢不敢賭?贏了,當票作廢,鑰匙你直接拿走。輸了嘛……」他拖長了音調,「這隻手,就留下,給我當菸灰缸。」

  「林硯,別答應!這是個圈套!」蘇晚死死拉住林硯的胳膊。

  林硯拍了拍她的手,然後對馮經理點了點頭。

  「怎麼賭?」

  馮經理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他拍了拍手,門外走進來一個瘦高個,眼神陰沉,一雙手又長又白,指節突出,一看就是練家子。

  「這是我們場子的『鬼手』。」馮經理介紹道,「賭法很簡單。」

  他讓人拿來五隻一樣的酒杯和一瓶沒開封的烈酒。

  「砰」的一聲,他把一枚硬幣拍在桌上。

  「五杯酒,一枚硬幣。鬼手洗牌,你來猜。三局兩勝。猜中了,算你贏。」馮經理說,「公平吧?」

  蘇晚看著那個叫「鬼手」的人,那雙手快得像有自己的生命,光是放在桌上,就讓人眼花。

  這根本就不是賭局,這是明搶!

  「開始吧。」林硯的聲音里聽不出任何情緒。

  賭場大廳里很快清出了一塊地方,所有賭客都圍了過來,想看看這個不知死活的獨臂殘廢是怎麼丟掉自己最後一隻手的。

  「鬼手」把五隻杯子倒扣在桌上,拿起硬幣,當著所有人的面,蓋在其中一隻杯子下。

  他的動作不快,甚至可以說很慢。

  然後,他的手動了。

  那五隻杯子像是活了一樣,在他手下飛速地交換位置,快得只剩下一片殘影。

  圍觀的人群發出一陣陣驚呼。

  「啪。」

  鬼手停了下來,五隻杯子整整齊齊地排成一排。

  他做了個「請」的手勢,臉上掛著貓捉老鼠的戲謔。

  蘇晚攥緊衣角,一顆心懸到了嗓子眼。

  林硯的目光在五隻杯子上一掃而過,然後伸出右手,指向左邊第二隻。

  鬼手的臉色微微一變。

  馮經理示意旁邊的人開杯。

  硬幣,赫然躺在杯子下面。

  人群中發出一陣騷動。

  「媽的,運氣這麼好?」

  「蒙的吧!」

  馮經理的臉色也沉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笑容:「運氣不錯。第二局。」

  這一次,鬼手的神情專注起來,他手上的動作比剛才快了不止一倍,杯子在桌面上滑行,幾乎看不到實體。

  「啪!」

  他再次停下,額角已經滲出了細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硯身上。

  林硯連眼睛都沒眨一下,再次伸手,指向了中間那隻。

  開杯。

  硬幣,又在下面!

  「嘩——!」

  人群徹底炸了鍋,所有人都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看著林硯。

  馮經理的臉徹底黑了。

  「鬼手」的臉色更是慘白,他死死盯著自己的手,不敢相信。

  「最後一局,定勝負。」馮經理的聲音冷了下來。

  「鬼手」深吸一口氣,他把袖子擼到手肘,露出了精瘦的小臂。

  這一次,他用上了全部的本事。

  他的雙手快得像兩團旋風,杯子碰撞的聲音連成了一串急促的鼓點,所有人都看得眼花繚亂。

  當他停下時,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出來一樣,大口地喘著粗氣。

  馮經理冷笑一聲,他親自走上前,掀開了林硯指向的那隻杯子。

  空的。

  蘇晚的身體晃了一下,幾乎要暈過去。

  完了。

  人群中響起一陣惋惜和嘲笑的嘆息。

  「我就說嘛,運氣總會用完的。」

  「這下好了,兩隻手都沒了。」

  就在馮經理準備宣布結果的時候,林硯卻沒有任何反應。

  他只是看著面前那張光滑的紅木賭桌,然後,緩緩抬起了他的右手。

  在所有人不解的目光中,他舉起手,對著空無一物的桌面,猛地砸了下去!

  「砰!」

  一聲巨響,震得所有人的心臟都跟著一跳。

  實木的桌面,被他砸出了一個清晰的手印。

  林硯慢慢抬起手。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在那手印的中央,一枚硬幣,正深深地嵌在木頭裡,只露出一半的邊緣。

  整個賭場,鴉雀無聲。

  「鬼手」看著那枚硬幣,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身體晃了晃,一屁股癱坐在了地上。

  林硯轉過頭,看著臉色鐵青的馮經理,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每個人的耳朵里。

  「你的手很快,但我的眼睛,比你的手快。」

  他頓了頓,收回自己的右手。

  「鑰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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