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鑰匙里的乾坤
林硯的眼皮動了動,費力地撐開一條縫。
天花板是白色的,晃得他眼睛疼。
鼻子裡全是消毒水的味道,嗆人。他想動一下,渾身上下像是被拆散了又胡亂拼起來,每一寸骨頭縫都在喊疼。
「醒了?」
一個聲音在旁邊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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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硯轉動眼球,看到了床邊坐著的老人。是秦教授,他正低著頭,用一塊酒精棉,仔細擦拭著一把黃銅鑰匙。
林硯張了張嘴,喉嚨幹得像被砂紙磨過,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他掙扎著,從喉嚨深處擠出兩個沙啞的氣音。
「鑰……匙……」
「在我這。」秦教授抬起頭,把那把擦得鋥亮的鑰匙舉到林硯眼前,「別說話,你聲帶充血了。」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凝重。
「我讓所里的人用電子顯微鏡看了一下。」
秦教授把鑰匙湊近林硯的臉,用指甲掐住鑰匙的側面,那裡有一道幾乎看不見的細線。
「這裡,有一道比頭髮絲還細的拼接縫。」
「它不只是一把鑰匙。林硯,這玩意兒的裡面,嵌著一枚微縮晶片。」
林硯的瞳孔縮了一下。
「佛爺的人,三爺的人,他們不只是為了一個保險柜。」秦教授的聲音壓得很低,「他們真正要的,是這個。」
林硯胸口劇烈地起伏了一下,牽動了傷口,他疼得悶哼一聲。但他沒管身上的疼,目光死死盯著那把鑰匙。
他掙扎著,用盡力氣,又擠出幾個字。
「物理……屏蔽室……」
秦教授愣了一下。
「切斷……網絡……」林硯的聲音斷斷續續,但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
秦教授看著他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那裡沒有劫後餘生的慶幸,只有一種冰冷的、屬於戰士的警惕。
他立刻明白了。
「老周!」秦教授猛地回頭,對著門口喊了一聲。
一個助手立刻跑了進來。
「馬上把這東西送進七號屏蔽室!最高物理隔絕級別!」秦教授把鑰匙放進一個無菌袋,交到助手手裡,「切斷七號區域所有對外的網絡連接,我說的是所有!」
「是!」助手拿著東西,轉身就跑。
秦教授這才回過頭,重新看著林硯,眼神里多了一抹讚許。
「你小子,腦子沒被打壞。」他說著,幫林硯掖了掖被角,「放心睡吧,到了我這,天塌不下來。」
林硯緊繃的神經稍微鬆弛了一點,劇烈的疲憊感涌了上來,他又昏睡了過去。
等他再次醒來,已經是深夜。
蘇晚正坐在他床邊,眼睛紅紅的,看到他睜眼,她臉上立刻露出了喜色。
「你醒了!」
她想去扶他,又怕碰到他的傷口,手懸在半空,不知所措。
「水……」林硯的聲音還是沙啞。
蘇晚連忙倒了杯溫水,用棉簽沾著,一點點潤濕他乾裂的嘴唇。
「秦教授呢?」林硯緩了一口氣,問道。
話音剛落,病房的門就被推開了,秦教授一臉疲憊地走了進來,他身後還跟著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看起來很年輕的男人。
「說曹操曹操就到。」秦教授嘆了口氣,指了指身後的年輕人,「給你介紹一下,王遠,我這的天才,搞信息的。」
那個叫王遠的年輕人對林硯點了點頭,沒說話,但臉色很難看。
「情況怎麼樣?」林硯看著秦教授。
秦教授拉了把椅子坐下,搖了搖頭。
「我把我這最好的技術員都叫來了,組了個攻關小組,讓王遠帶隊。」他揉了揉眉心,「結果,連門都進不去。」
「什麼意思?」
「那枚晶片,被一種我們從沒見過的『數據鎖』病毒保護著。」旁邊的王遠終於開口了,他推了推眼鏡,語氣很沮「喪,「它設置了反破解程序,任何暴力解碼的嘗試,都會觸發它的自毀機制。晶片會瞬間過載,燒成一堆沒用的碳渣。」
林硯的眉頭皺了起來。
「換句話說,」秦教授總結道,「我們現在捧著個寶貝,卻連它到底是什麼都不知道。」
就在這時,病房牆上的一個紅色警報燈突然閃爍起來,發出無聲的警告。
秦教授臉色一變,立刻按下了床頭的對講機。
「什麼情況?」
「秦所長!」對講機里傳來一個急促的聲音,「安防系統剛剛捕捉到一次極其隱蔽的異常數據訪問!有外部信號在嘗試掃描七號屏蔽室的防火牆!」
「來源呢?」秦教授的聲音沉了下去。
「來源……被偽裝成了常規的設備檢修信號,如果不是系統今天升了級,根本發現不了!」
秦教授關掉對講機,房間裡的空氣像是凝固了。
他看著林硯,臉色鐵青。
「敵人已經跟到家門口了。」
蘇晚緊張地抓住了林硯的手,手心裡全是冷汗。
林硯躺在床上,沉默地看著天花板,眼睛裡看不出什麼情緒。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開口,目光轉向蘇晚。
「秦教授。」
「嗯?」
「把她調過來。」林硯的聲音很平淡,「當我的特別護士,二十四小時跟著我。」
秦教授看了看蘇晚,又看了看林硯,瞬間就懂了。
最危險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林硯這是要把蘇晚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護著。
「好。」秦教授沒有多問一個字,「我馬上安排。」
他轉身要走,林硯又叫住了他。
「還有一件事。」
秦教授停下腳步。
林硯躺在病床上,像一尊失去了行動能力的雕像,但他的聲音,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把所有參與破解晶片的技術員的資料,給我一份。」
「包括他們的家庭背景,社會關係,近三個月的所有通訊記錄。」
「全部。」
秦教授的身體僵了一下,他回頭,深深地看了林硯一眼。
這個要求,已經超出了常規的範疇。
但他沒有拒絕。
「好。」
半個小時後,秦教授拿著一個厚厚的檔案袋,重新走進了病房。
蘇晚已經換上了一身護士服,正在笨拙地幫林硯檢查吊瓶。
秦教授將檔案袋放在林硯的床頭柜上,俯下身,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聲說了一句。
「所有人都在這裡了。」
「但你記住,能進我這個研究所的,從門口的保安到裡面的掃地工,每一個,都經過了不止三輪最嚴格的政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