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你們既然也是浣衣坊的女人,就該懂規矩」


  沈瓊琚不卑不亢,用眼神示意,「我陪姑母來看族長。」

  「哼!」裴珺巉冷笑一聲,「你還有臉來?」

  另一個族人也開口,語氣刻薄尖酸:「要不是你偷了圖紙,知晁怎麼會死?我們又怎麼會在這裡受罪。」

  裴珺嵐突然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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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身子還虛弱,站不穩,晃了一下,沈瓊琚下意識要去扶,她卻擺了擺手,自己站穩了。

  「夠了。」

  她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所有人都看向她。

  裴珺嵐的目光掃過那幾個族人,冷淡而平靜:「瓊琚救了我。若不是她請大夫給我治病,我怕是已經頭風發作,死在浣衣坊了。」

  她頓了頓,看向裴珺岱:「二哥,父親能活下來,也多虧了她給的銀子請大夫。如今裴家遭逢大難,我們不該相互埋怨,而是相互扶持。」

  裴珺岱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看著妹妹蒼白的臉,看著父親虛弱的樣子,最終還是閉上了嘴。

  裴珺巉卻不肯罷休,紅著眼吼道:「相互扶持?要不是她,我們怎麼會落到這步田地!知晦也不會——」

  「二叔沒有被抓。」裴知沿突然開口,打斷了裴珺巉的話。

  所有人都看向他。

  少年的聲音格外堅定:「二叔在府城,他知道消息後,一定會想辦法救我們出去的。」

  裴珺岱的眼睛亮了一下:「對……對!知晦那孩子從小就聰明,他一定有辦法!」

  另一個族人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是啊!張縣令那案子根本證據不足,草草定罪,只要我們撐到知晦來,一定能翻案!」

  「只要活著,就有希望。」裴珺嵐輕聲說,這話像是說給族人聽,也像是說給自己聽。

  一時間,土房裡壓抑的氣氛鬆動了些。幾個人低聲議論著,說起裴知晦小時候如何聰慧,如何過目不忘,如何被先生誇讚是「文曲星下凡」……

  沈瓊琚站在門口,靜靜聽著。

  她看著他們眼中重新燃起的那點微弱的光,看著他們相互安慰、相互打氣的樣子,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他們還不知道裴知晦已經遇難,不知生死。

  她張了張嘴,想告訴他們真相,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在這裡,在這冰天雪地、暗無天日的地方,希望是比糧食更珍貴的東西。沒了希望,人就很難撐下去了。

  裴珺嵐走到她身邊,握住她冰涼的手,對她說道:「我們趕快回吧,太晚了孔嬤嬤那裡說不過去。」

  回去的路上,雪下得更大了,天地間白茫茫一片,幾乎看不清前路。

  裴珺嵐眉間那股積鬱多日的憂色卻散了許多,知道父親還活著,知道兄弟侄子們雖苦卻還在一起,這對她來說已是天大的安慰。

  穿過丁字營帳時,兩人加快了腳步。

  可偏偏就在此時,三個軍士從一頂帳篷里晃出來,為首那人約莫三十出頭,按穿著理應是營中百戶。

  他似乎一早就瞧見了沈瓊琚和裴珺嵐,特地過來堵她們兩個。

  「喲,這不是浣衣坊新來的『夫人』嗎?」

  孫虎歪著頭,目光在兩人身上來回掃視,最終停留在沈瓊琚身上——那眼神赤裸裸的,像是在打量待宰的羔羊。

  「聽說你們是裴知晁那廝的家眷?」

  這話一出口,沈瓊琚心頭就是一緊。

  孫虎臉上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又往前逼近一步:「裴知晁,當年仗著會改良兵器,在威北將軍面前邀功請賞,搶了本該是老子的千戶之位!」

  他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多年的妒恨,「如今他死了,他家裡的女人倒是可以代替他向我賠罪。」

  另外兩個軍士也跟著起鬨。

  其中一個瘦高個兒嘿嘿笑著,朝沈瓊琚伸出手:「孫百戶,這兩位夫人生得可真水靈,尤其是這位年輕的,整個大堡村都沒見過這麼漂亮的女人。」

  那隻手就要碰到沈瓊琚的臉。

  沈瓊琚猛地後退一步,聲音儘量保持平穩:「軍爺,我們是浣衣坊的人,奉命送衣裳去丁字營,現在要回去復命了。」

  她拉起裴珺嵐的手就要走。

  孫虎卻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極大,沈瓊琚疼得眉頭緊皺。

  「急什麼?」孫虎冷笑,「浣衣坊那些娘們,哪個不會陪軍爺們喝兩杯、樂呵樂呵?你們既然也是浣衣坊的女人,就該懂規矩。」

  他說著,從懷裡掏出幾塊碎銀子,「啪」的一聲摔在兩人腳邊的雪地上。

  銀塊砸進雪裡,發出悶響。

  「拿著!」孫虎揚著下巴,「今晚陪爺幾個樂呵樂呵,這些銀子就是你們的!」

  裴珺嵐臉色煞白,想去拉沈瓊琚,卻被另一個軍士攔住。那人伸手就要去摟她的腰,嘴裡不乾不淨:「這位夫人也別走啊,雖說年紀大了點,但這身段……」

  「放肆!」裴珺嵐猛地甩開他,大聲呵斥。

  「喲,還有脾氣?」孫虎嗤笑一聲,「裴知晁那廝通敵叛國,死有餘辜!你們這些家眷能活著,已經是朝廷開恩了!」

  他湊近沈瓊琚,「識相的,就乖乖聽話。否則,老子有的是法子,讓你們在這生不如死!」

  沈瓊琚掙脫不開,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孫百戶,我曾聽先夫說,王軍正每日都會稽查因酒色違反軍規之人,稽查到的人可是要打一百軍棍的。」

  聽到這話,孫虎的手反射性的停了下來。

  沈瓊琚抬起頭,迎上他不善的目光:「我們雖是服役之人,但名冊在案,軍爺若是強行施暴,屆時我若鬧到軍正官那裡,」,她頓了頓,聲音更清晰了些,「軍爺怕是要吃不了兜著走。」

  孫虎的臉色變了變。

  他身後那個瘦高個兒也猶豫了,小聲勸道:「孫百戶,要不還是算了?萬一真鬧大了……」

  「算了?」孫虎冷笑一聲,猛地收緊手指,掐得沈瓊琚手腕生疼,「一個發配的罪婦,也敢威脅老子?你就算鬧了有人會為你們申冤嗎?」

  他另一隻手直接朝沈瓊琚的衣襟抓去!

  「住手!」

  一聲暴喝從不遠處傳來。

  幾人齊齊回頭。

  只見一個身穿千戶官服的男人大步走來,身後跟著幾個親兵,他眉宇間凝著一股子陰沉的戾氣。

  孫虎看清來人,臉色驟變,「聞……聞千戶!」

  他慌忙鬆開沈瓊琚,往後退了兩步。

  聞修傑走到近前,目光冷冷掃過幾人,最後落在沈瓊琚身上。

  她的手腕被掐得通紅,衣襟也有些凌亂,倔強地在那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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