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地窖逃生


  當初在定陶侯府,林驚嬋與老夫人說的是祈福三日。

  如今,恰好是最後一日。

  翡翠望向林驚嬋:「夫人,咱們今日回府嗎?」

  燃了支香,林驚嬋雙手合十,靜靜跪拜,等將香插入銅爐之中,她才掀開眼帘對上翡翠的眼。

  「若有命,自然要回府上。」

  除去那一夜,在這小小的寺里,林驚嬋竟再未見過裴淵一眼。

  可她不急。

  林驚嬋偏頭看向翡翠,她心下憂慮了一瞬,才開口。

  「今日一整日,你都好好在禪房之中待著,若是沒有我的命令,不准出去。」

  

  翡翠心下一驚,林驚嬋的神情太過於嚴肅,像是風雨來前無聲的徵兆。

  她結結巴巴:「是,奴婢知曉。」

  聽她應下,林驚嬋擰緊的眉心才稍稍放鬆:「嗯。」

  她視線移到窗外:「我出去後,你記得我說的話。」

  林驚嬋沒再瞧翡翠擔憂的目光,她整理了衣裳,而後將門帶好。

  不知是不是林驚嬋的錯覺,今日的感業寺,頗為詭異。

  上一世的這個時候,太子被藏匿於感業寺的狄人所傷。

  萬幸,裴淵武功高強,當場斬殺三名狄人,才避免了一場朝堂浩蕩,但同樣...後續的許久,都未曾聽說過太子身影出現於人前,想來,定是傷得不淺。

  具體的內幕,林驚嬋並不知曉。

  只是她清楚記得,此次突如其來的刺殺,並無任何先兆。

  大概是當真有佛祖保佑,感業寺上下僧人無一所傷。

  唯一受傷的,除去裴淵,便只有感業寺鐘樓朱漆門前的那一棵松柏樹了。

  林驚嬋壓下心中的思緒,與前兩日一般。

  辰時,天薄薄的亮了層光,林驚嬋獨自前往抄經堂,沐手焚香,恭抄佛經。

  等到手臂微微發麻,便到了供齋時分,施米糧三斗,供奉蓮燈。

  林驚嬋那一雙略腫的桃花眼,每到此時都會啜泣幾分,滴下淚來。

  便是來往的京中婦人,瞧見也不由心生嘆息。

  當真是可憐人。

  直到酉時,鐘樓青瓦上的雪痕都被染成淡金色。光線映照下,殿脊獸拖著長長的影子,正巧落在階前未掃乾淨的積雪上。

  明暗交織,混著雪的清冷,倒也頗有意境。

  可林驚嬋卻無半分的心思欣賞此等美景。

  時間,到了。

  原本放晴的天,眨眼之間,便有淅淅瀝瀝的小雨開始下了。

  林驚嬋偏過頭來,望向手中的油紙傘。

  她咬咬牙,撐著傘便往外走。

  雷電劈下,瞬間,亮如白晝。

  整座古剎的輪廓隱隱若現,叫林驚嬋站在風雨之中,愈顯孱弱。

  狂風裹挾西雨,籠罩寶殿之上。

  頃刻後,驚雷炸響,震得檐角銅鈴齊齊發顫。

  林驚嬋壓下心中膽怯,她看見了!那斷了臂的狄人,掙扎著向前走。

  那狄人大概已是強弩之末,林驚嬋小心翼翼走到其身後,抄了個木棍,一棒子就將他打趴下了。

  「你!!」

  瞪圓的眼緩緩閉闔上,魁梧的身軀轟然倒下。

  腥臭的血水混合著雨,快速被衝散。

  連帶沖刷著林驚嬋發抖、卻依舊握緊木棍的手。

  她心中恐懼極盛,但,林驚嬋知曉自己毫無退路!

  忽然,她瞧見了一個東西。

  那狄人身側摔落的櫟木狼首。

  狼眼處嵌著早已黯淡的綠松石,獠牙的輪廓被磨得圓鈍,而周身卻沁著陳年血漬。

  林驚嬋眼眸動了動,她果決出手,將這櫟木狼首塞入袖口裡。

  油紙傘太過於顯眼誤事,林驚嬋走了兩步便將它藏在樹幹後面。

  她迎著雨水,快步走到長廊後頭,卻險些被人絆了一跤。

  裴淵斜倚在欄柱旁,玄色勁裝前襟被血漬浸出暗紅,左肩的箭傷簡單包裹住,卻仍有血珠從布縫間滲出。

  林驚嬋驚呼聲還未出口,便在男人如冰刃一般的視線中,將它壓進喉嚨里。

  她迅速環視一圈周圍,而後走上前,硬生生將他扶了起來。

  「走。」

  林驚嬋咬牙:「我方才瞧見了那男人,他大概死了。殿下,快走!」

  她思緒飛速,按照當初小沙彌同她說的,找到了那處地窖。

  地窖陰暗,燭光搖曳散發出駭人的氣息,那隱隱伴隨著酸腐的氣味,更是叫人噁心。

  可林驚嬋已經管不了這麼多了。

  她聽到了那震山一般的步子,狄人數目恐怕不少。

  林驚嬋雖不知曉裴淵身邊,為何連個人都沒有!但如今,她來了。

  「嘎吱——」

  林驚嬋將地窖那厚重的門關上,而後才鬆了口氣。

  轉過身來,便瞧見。

  裴淵猛地攥緊腰間短刃,手背青筋繃緊,似隨時出擊將她釘在牆上。

  林驚嬋一抬眼,便照見他頸側未乾的血跡,那血正沿著鎖骨滑進衣領,融進玄黑的勁裝之中。

  方才一股猛勁直衝頭腦,如今她腦海里的熱血慢慢褪去,才意識過來自己做了些什麼。

  「殿下,您身子可還好?」

  林驚嬋深呼吸了一口氣,硬生生逼著自己鎮定下來。

  她走上前去,瞧見裴淵手心之中的傷口。

  林驚嬋抿緊唇,也不等他回答,迅速轉身,從裡衣撕下塊乾淨的布料,熟練幫他包紮傷口。

  瞧見那滲的血漬片刻後便染紅了布料,卻未曾再往外涌了。

  林驚嬋鬆了口氣,可抬頭時便瞧見……

  裴淵臉頰側散落的髮絲沾著汗貼在額角,薄唇因失血泛出青白,可那雙瑞鳳眼裡卻泛著寒光,死死地鎖住她。

  「你如何來的?這是何處?以及...為何救孤。」

  涼風颳過,林驚嬋下意識一抖,她這才發覺自己渾身上下都濕透了。

  她控制住唇瓣不哆嗦:「臣婦今日抄經後便瞧見外邊下雨了。出來時雨大得很,又有一個...斷了臂的男人。」

  「那男人呢?」

  林驚嬋猶豫一番,低下頭來:「大概...是雨天路滑,一不小心摔死了。」

  摔死?

  林驚嬋點點頭,又將小沙彌告知她地窖的事與裴淵說了。這地方旁人找尋不到,應當能庇佑他們二人度過難關。

  瞧著林驚嬋整個人都被雨淋濕了,唇瓣哆嗦,原本挽好的髮髻也散落在背後。相較於前幾次見她,如今,林驚嬋倒顯得落魄無比。

  可即便如此,裴淵也不得不承認,這絲毫不影響她的美,甚至給她添了幾分柔弱,叫人忍不住心生憐惜。

  可他心中卻毫無波瀾。

  裴淵面不改色,卻將目光緩緩移開。

  不知曉過了多久,林驚嬋險些睡過去,迷迷糊糊之間,她聽見了簡短卻又刺耳的哨聲。

  片刻後,刺目的光便襲來,林驚嬋下意識一擋。

  是東宮的人來了。

  翡翠哽咽著撲上前來,往她身上披上大氅。

  林驚嬋抬眸,見裴淵已然恢復到了往常見他時,清高,冷峻的模樣。

  「殿下。」

  裴淵轉身。

  一叢叢火把之下,女人的眉眼都有些虛化,她伸出手來,柔弱得似是稍稍一捏便能折斷,在地窖里困了太久,連手背都泛著青。

  她張開手。

  那一塊裴淵尋了許久的櫟木狼首,赫然躺在她手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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