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好毒的心腸
馬車搖搖晃晃,駛過長街,側簾被風颳起,市井喧囂裹著光影一道湧進車廂。
林驚嬋目光凝著有些發空,指尖卻無意識摩挲著袖中的香囊。
「夫君的葬禮,殿下來了。」
短短几個字,便道清了她與裴淵的關係。
鄭璇敲了敲腦袋,她把這茬給忘了。
只是她卻依舊覺得有些不對勁,方要開口之時,馬車卻緩緩停下。
定陶侯府到了。
即將下車之際,林驚嬋轉過眸來看向鄭璇,她眼眸顫了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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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母,今日的事,可否莫要告訴老夫人?」
鄭璇一頓:「太子,還是那王公子?」
林驚嬋微愣,只是不等她開口,鄭璇便笑道:「放心,這兩件事,我都不說。」
聞言,林驚嬋鬆了口氣,面上露出感謝的神情。
只是林驚嬋不知曉,鄭璇下了馬車,剛回到溪月閣,她便一股腦將今日的事情都說給鄭沅聽了。
說完後,她搖晃了下腦袋,抱怨道:「京城當真無聊!害得我今日什麼都沒買。」
鄭沅無奈地點了點自家妹妹的鼻尖。
只是聽著鄭璇動了鞭子,還傷了人臉時,鄭沅眸中還是忍不住划過一絲擔憂。
好在,國子監祭酒也不過是個三品官員,若是當真鬧上門來,鄭家自也能妥善解決。
鄭璇湊上前去:「原本覺得,那林氏不過是個小狐狸精,憑著這樣貌才籠絡循兒的心,身世這般低還能做這個世子夫人。如今我瞧著,她倒是挺好的。」
鄭沅看她:「哪裡好了?」
鄭璇一頓:「說不上來,只覺得相處間極為舒服,辦事妥帖,會說話。」
不得不說,鄭沅也是相同的想法。
「看來,未來這定陶侯府究竟是誰掌家,還未可知。」
鄭璇眼眸一顫:「長姐竟對她這般看好?」
鄭沅垂眸,而後搖頭:「不是。」
她倒沒藏著掖著:「只是覺得敏兒她婆母,手段太過低劣罷了。」
提及到自家二姐,就連心大的鄭璇面容上也浮現一層傷感。
「不提了。」
鄭沅抬眸,看向自家妹妹:「母親來信,說是後日便起程。」
「後日?」鄭璇眼神中閃過一絲詫異:「這般快?」
鄭沅頷首:「原本便是來送循兒最後一程,如今既已完成,那也該回去了。」
滎陽還有許多事等著她們去辦。
想到自己一回去,便得面對那個酒囊飯袋,被酒色掏空了身體的丈夫,鄭璇只覺得胃裡一陣翻騰。
可這是母親的命令,即便是長姐也違抗不了。
鄭璇煩躁地揉了揉腦袋。
「好,那我讓她們開始收拾東西了。」
待長姐處理旁的事,鄭璇在府里實在無聊。
晚膳後,她隨意尋了個理由,便又到了承德院裡去。
可等鄭璇進去,卻瞧見屋內沒有林驚嬋的身影。
「下午剛崴了腳,這是去了哪裡?」
鄭璇擰緊眉心,便問了承德院裡的侍女。
「回夫人,一刻鐘前松壽居院子裡的嬤嬤來了,請了少夫人過去。如今,少夫人大概是在老夫人院子裡呢。」
而同一時間。
林驚嬋被翡翠攙扶著,站在松壽居的院子裡。
她腳踝用過了藥膏,冰冰涼涼的,倒是沒有最初那一股鑽心的疼痛。可如今若是站久了,明日定會更加嚴重。
林驚嬋抿緊唇瓣,她抬眸,看向站在一側看著笑話的宛愫。
宛愫瞧見林驚嬋將視線投到她的身上,她聳了聳肩:「如今是你得罪了王家,且不說如今王大人正如日中天,不過四十出頭便坐上國子監祭酒的位置了。王家背後的,可是貴妃娘娘。」
她笑得惡劣:「真可惜,原本以為攀上了鄭家。可滎陽山高水遠,即便是她們當真想幫你,也只能有心無力啊。」
林驚嬋眼眸微黯,不等她開口,屋子裡沉悶老氣的聲音就響起。
「林氏,進來吧。」
林驚嬋眼神都沒有分給宛愫一個,便由翡翠攙扶著走了進去。
宛愫瞧著自己方才長篇大論,卻不見林驚嬋搭理自己,她面容扭曲了一瞬。
「哼,讓你裝。我便看著祖母如何罰你的。」
待林驚嬋進了屋內。
松壽居正屋內燭火通明,照亮了滿堂紫檀木家具。
多寶閣上陳設著些御賜的玉器金飾,瞧著富麗堂皇,卻能隱約察覺已是上了年歲。
臨窗桌案上置著未用完的參湯,老夫人歪在填了軟枕的太師椅里,左肘支著扶手,手腕鬆鬆地垂下來,見林驚嬋走近,她才緩緩掀開眸子,視線落在林驚嬋的身上。
「王家來人了,你可知曉?」
林驚嬋立在原地:「孫媳知曉。」
「那你知曉,他們說了什麼?」微弱的燭光映照著老夫人眼尾的細紋,她挑眉時候,眼尾微微眯起,叫整間屋子氣氛愈發凝固。
不等林驚嬋回答,老夫人自顧自地開口:「王大人只有這麼一個嫡子,如今臉卻毀了,日後入不了仕途。而王家,要將這一筆帳算到我們定陶侯府的頭上。」
她皮笑肉不笑的:「那你說,這一筆帳,我又該記在誰的頭上。」
林驚嬋站在正中央,脊背挺得筆直,月白衣衫的領口恰好卡在下頜線下方。
端莊而典雅,叫人挑不出半分錯處來。
「孫媳,不知。」
許是她面上太過于波瀾不驚,竟惹怒了老夫人。
老夫人唇角扯開,勾起一抹冰冷的笑,上了年紀的眼眸中泛著寒意:「怎麼,當初未曾攔住鄭家那位姑奶奶的時候,沒有想到過會有如今這一遭?」
林驚嬋是走一步算十步的性子,王晉全不是普通人,她自是想過。
只是她在賭罷了。
林驚嬋抬眸,似是當真在問:「祖母,王家要您如何罰我?」
大概是這幾日林驚嬋忤逆的次數過多,她如今驟然這般,叫老夫人心中都浮現一抹詫異,似是擔心她是磋磨其他法子,老夫人眼眸微微眯起,如吐著信子的蛇,盯著面前的女子。
卻見她坦坦蕩蕩,似當真「認了錯」。
老夫人身子都略微鬆散了些,往後靠在軟墊上。
「既你知錯,那我自會在王大人面前多說好話。處罰嘛...倒也不過分。
如今你正好替循兒守節,便去空寂寺上住上個三月罷。到時,京城中的事,自有定陶侯府來擺平。」
林驚嬋聽著,垂下眼帘。
空寂寺在青梧山半腰處。
而青梧山,又葬著程家祖墳,待程循的屍身回京之後,自是會下葬在那裡。
這是想讓她在空寂寺,待日子一到,便送她上路。
老夫人,當真是好毒的心腸。